第十六章
「走開、快走開……不可以抱走她!不要……我求求你們。」她抽抽噎噎的哭着。
「沒人會抱走她的。」梅城桓雖然不知道「她」指的是誰?但他順着她的話說,注意到她總算平靜些。
「傅雨柔?傅雨柔?」他輕拍着她沾淚的臉頰,以這般憐惜的口氣說話更是生平第一回,認識她兩個多月來,第一回看到她如此無助柔弱的模樣,他竟感到心疼不已。
這正是傅雨柔張開淚眼時,看到的不舍黑眸,她一時楞了,分不清是真實是夢境?
見她終于醒了,他深邃黑眸裏的溫柔染上抹笑意,「怎麽第一晚住進相府就作惡夢,看來你傅雨柔沒有爺想象中的有膽識。」
此刻的她香汗淋漓,淚流滿面,說有多麽楚楚動人就有多麽楚楚動人。
但她仍未回神,睜着淚眼,有些迷糊的看着他。
「傻了?怎麽不管在什麽狀況下,你的反應都這麽慢?到底夢到什麽可怕的事,你哭得讓爺的心都跟着疼了。」他以粗糙的指溫柔的拭去她臉上的熱淚。
傅雨柔在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時,她才真正蘇醒過來,意識到他并不是夢,而且,他就躺在她的床上,他還抱着她!
她倒抽口氣,驚慌的推開他坐起身來,再往後方退,硬是抽離他溫暖的懷抱,才瞠目一問,「爺怎麽會在這裏?」
梅城桓被問得語塞,這這這……真是好問題,他俊臉浮現窘色。
稍早前,老天爺就給了他一份大禮,讓他瞧見她的裸體,他又非柳下惠,找個小妾想滅身體的火,怎想到一個光溜溜的美人兒就在眼前,他卻莫名的沒了欲望,悶悶的離開後,雙腿就像有自我意識似的,往銀松齋來,再往寝室走,哪曉得才走到房門口,就聽到她的哭泣呓語。
「爺就是想回來這裏,不成?」他就是霸道:「再說了,你哭那麽傷心,爺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安慰女人,你不感激就算了,還一副爺是采花賊的戒備神态?」
她咬着下唇,回想那黑眸裏的不舍,她的心跳再次紊亂,這麽暴躁的男人怎麽會有那麽動人的眼神?
動人?!她連忙搖頭,想将腦子那詭異的感覺搖掉,「我們并非真夫妻,這一點,爺可別忘了。」
瞧她那一再疏離的模樣,他莫名就滿腔怒火,口氣也沖了,「但這床是我的,每晚得來這裏讓你針灸也是真的,我累了就睡這裏,也是在做做樣子,這也是我們先前說好的,你也別忘了。」
她知道,可是他明明離開了,怎麽又回來了?但她聰明的沒有再問,依照先前的計劃,若有特殊情形,他的确可以在她的房裏入睡,但兩人不必同床。
見他索性在床上合眼睡了,她一點也不介意的從床尾跨過某人的腳下床,披上外衣,步出房門,轉往對門女兒的房間。
梅城桓在房間門輕聲關上的剎那就張開眼眸,黑眸裏有懊惱、不解、氣憤外,還有很多很多的無奈,他意識到一件很糟糕的事——
他好像喜歡上傅雨柔了。
翌日一早,梅城桓在壽宴上,納了第三名妾室,還有了庶長女一事就在京城沸沸揚揚的傳開來,京城百姓議論紛紛,知情的加油添醋,不知情的忙着東拼西湊的打探。
大多人聽到的皆是梅城桓五年多前在太鹽城前線駐軍時認識傅雨柔,大将軍與軍醫之女在日日相處下,情意滋長,軍醫遂将女兒終身委托給大将軍,畢竟女兒的身分是低了些,後來,五年前宮變,梅城桓被急召回宮,才忍痛将傅雨柔母女留在太鹽城,但宮變的後續、先帝駕崩再加上輔佐幼帝,還得與太後黨對峙,讓他遲遲無法将母女接回京。
但引起更多人興趣的是,在宴席間,梅城桓對新妾有多麽溫柔多麽深情,眼裏的渴望更讓人詫異,畢竟,相府裏三個妻妾幾年來連個娃兒也生不出來,以為他對女人沒啥興趣,原來,是人不對。
更甭提,梅城桓安排母女入住的銀松齋據說還是原本正室入門時所修繕的豪華獨立院落,不少人加油添醋,說那原本就是為母女倆準備的。
相府外,人人議論着相爺的風流韻事,相府內,卻是上演溫馨的團圓戲。
早膳過後,梅城桓就陪着傅雨柔母女在雕梁畫棟的相府裏繞了一圏,親自帶領她們熟悉環境,讓下人認識兩位新主子外,也将後宅裏的正室及兩名小妾全叫奴仆請齊了,就在鄭芷彤所居院落的正廳,雙方見見面。
正廳內,鄭芷彤想端端正室的架子,讓老嬷嬷遞給傅雨柔一個茶盤,上方擺着三杯熱茶,意思明顯,沒想到……
「論順序,雨柔可比你們三人都早進梅家門,此時敬茶時間不對,就免了。」
梅城桓大手一揮,老嬷嬷只能怯怯的退下去。,
鄭芷彤表情僵硬,卻也不能說什麽,她瞪着傅雨柔,本以為當妾的她會識相些,沒想到她也靜默不語。
傅雨柔早已走神,她昨晚就見過鄭芷彤,但另兩位人比花嬌的丁棠、梁芳瑜是第一次看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腦海一閃而過昨夜梅城桓那憐惜不舍的黑眸,她心裏莫名的悶堵起來,他也用同樣的目光看着這兩名姨娘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他,這樣俊美出衆的男子有幾個紅粉知己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她究竟在心悶什麽?!
但他說過,太後為他賜婚,新婚之夜,他連洞房都沒入,但就她所知,娶鄭芷彤過門甫一個月,他就納了兩名世家庶女當妾,這兩人就應該不是供着。
她思緒翻湧的看着梅城桓,丁棠跟梁芳瑜卻是盯着她瞧的,他們臉上雖見笑意,心裏卻是苦的,相爺偶而才會到她們的房裏過夜,要論感情,那更是沒有,但相爺跟傅雨柔卻有個女兒,光這一點,就可以猜出相爺對她的情感自是不同。
不可否認的,傅雨柔長得很美,即使靜靜站着,也能感受到一股恬靜的氣質,就連所出的淳淳也是粉雕玉琢,可愛得讓人要讨厭都難,尤其一張嘴兒還甜死人,見人就喊。
其實,淳淳早就讓傅雨柔交代過,看到夫人要喊「娘」,父親的第一個妾室要喊「丁姨娘」,第二個妾室就喊「梁姨娘」,至于有外人在時,她喊她也得喊一聲「傅姨娘」,但私下相處時,她還是可以喊她一聲「娘」。
梅城桓看着傅雨柔靜靜的注視着淳淳與兩名妾室行禮微笑,他的四名妻妾都在他的視線內,但他卻無法移開目光,再想到昨晚意識到的事,他要不煩躁都難了。
「一家人都認識了,一起去看祖母吧。」他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跨過幾道重門,往齊氏所住的院落去。
雅致廳堂裏,齊氏坐在椅上,看到這麽一大群人進門,表情仍是淡淡的,昨晚,她雖沒現身宴席,但發生的事,也已有奴才向她禀報,她看着孫子說着他新納的妾,大約解釋兩人的過往。
她直視着傅雨柔,不得不承認孫子的眼光不錯,新孫媳婦兒是個清靈脫俗的美人兒,比早進門的三個孫媳婦兒,竟較得她的緣。
「雨柔剛進門,若祖母不嫌棄,孫媳婦兒可否依俗奉茶?」傅雨柔淺笑開口。
此話一出,鄭芷彤、丁棠、梁芳瑜三人表情就不太好,梅城桓倒是莫名的想笑,他幾乎可以确定,稍早奉茶一事,傅麗是在恍神狀态,難怪半點反應也無。
齊氏點頭,但目光已落在她身邊的小小人兒上,一旁的老嬷嬷立即倒上一杯茶遞給傅雨柔。
「祖母,請用茶。」傅雨柔輕移蓮步的送上茶杯,見老人家意思的喝了一口,交給老嬷嬷後,小聲的交代些話,就見老嬷嬷進到後方屋內,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小金匣,交給傅雨柔,「這是老夫人賞給傅姨娘的。」
她接過手,再度行禮稱謝後,說:「祖母,這是淳淳,今年五歲,淳淳,叫曾奶奶。」
「曾奶奶!」淳淳嬌憨的喊着,笑意盈盈的行禮。
齊氏淚光閃動的伸手撫摸孩子的臉蛋,這是孫子的後代子嗣,模樣長得極好,粉雕玉琢,可以預見,未來一定是同她娘一般的天仙美人。
「好、好、太好了,梅家總算多個人了,總算啊……」她哽咽的說不下去,搖搖頭,梅家遭逢重大家變,她的心都幾乎跟着死了,可如今,梅家有了一根小苗子,她捂住嘴,「嗚嗚……你們帶孩子都出去吧,我想一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