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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傅雨柔每見梅城桓一次,都窘到一個不行。

其實他的毒解了,她明明可以要求他想法子公開兩人真正的關系,但每每才一開口,他那雙黑眸總閃動着饒富興味的光芒,偶而還像羅靖磊一樣,邪裏邪氣的,出言提醒她酒醉時輕薄了他,他若是女子,他就該要求她負責雲雲,讓她總是不知所措,粉臉發燙,只能逃開。

慶幸的是,他依然很忙,她的醫館也開張在即,除了她這名女醫外,她也應試了兩名外來的大夫,至于身家、資歷什麽的,梅城桓直言,他已将他們的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與她共事沒有問題。

雖是醫館,但并非只有身體有病痛才能進來,這裏四季補身養氣的藥材、藥丸也有賣,因此,小厮夥計也請了幾名,管事及帳房各一名,同樣的,這些人的來歷也全讓梅城桓派人詳查一遍,才能上工。

不意外的,「德醫堂」開張的這一天,醫館內外人山人海,不管是皇親國戚、平民百姓都想親眼瞧瞧梅城桓疼入心坎的傅姨娘的相貌,至于,體驗她的醫術倒是其次了。

但俊偉不凡的梅城桓朝門口一站,冷光一掃,來湊熱鬧的主動閃離,有病治病,買補品的買補品,慢慢有了秩序。

不過這會兒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男人,梅城桓的表情就欠佳,他看向了跟着男人下馬車的潘伯彥。

潘伯彥見到主子,再見到自己曾經心儀的傅雨柔,他表情也很尴尬,但他仍一一行禮,在衆目睽睽之下,再将柳宛宛得的厭食症說給傅雨柔聽,「王妃脾胃不開、食欲不振,雖力勸良藥苦口,但她無法下咽,我看是心病所致,單親王提議,由女醫前往診治,我也覺得可以一試,所以,特來請傅大夫前往。」潘伯彥尊重其醫術,故稱她為傅大夫,而不稱傅姨娘。

話說得好聽,但其實也是想讓外人相信單親王真的是為王妃求醫來的,而非有心想找碴等其他心思,當然,潘伯彥自己是單純的以一個大夫的身分而來,絕不是叛主。

但這聽在梅城桓耳裏,又是另一回事,柳宛宛的身分尊貴,萬一出了什麽事,不就全賴在傅雨柔身上,一旦醫死人,這醫館還能開嗎?他什麽都沒說,但狠狠的瞪着潘伯彥,就夠讓他腳軟的。

傅雨柔曾是京城中人,一些爾虞我詐的心思,她也是懂的,但她想到花宴那天膽怯又可憐的柳宛宛,她着實不忍心,「大夫沒有選擇病患的權利。」

潘伯彥眼中的激賞讓梅城桓的眼眸更為犀利,吓得他結結巴巴的開口,「相爺,王妃的厭食症再下去,會活活餓死的。」

四周的議論聲愈來愈大,有人不舍,有人交頭接耳,以耳語說着屬于皇太後與單親王的閑話,說着對王妃的憐憫同情……

傅雨柔看着始終只是瞅着她看的單親王,對他,她也是有印象的,龍眉鳳目的單岳勳一直是不少閨女眼中的人中之龍,五年多未見,他看來雖然更為沉穩,但眉宇間的印痕顯示他這幾年過得并不如外表光鮮。

單岳勳會帶潘伯彥過來,是想藉他的口來說服傅雨柔進王府替妻子看病,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她會是如此讓人驚黯的大美人。

幾近素顏的她,膚若凝脂,一雙美眸沉靜如水,一張如櫻紅唇,美得如夢似幻,身着一襲素雅白裙,領口、袖子及裙擺都繡上粉白色的百合,讓她看來如花中仙,可惜了,這樣的美人讓梅城桓捷足先登。

不過,男人一旦有了權勢,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思緒打住,他闊步上前,「本王親自前來,還請傅大夫看在本王的薄面上,去一趟吧。」

她點點頭,身邊随即傳來梅城桓的聲音,「我陪你去。」

她訝異的看向臭着一張臉的梅城桓,但他沒看她,而是看着單岳勳,「我們随後到。」

單岳勳點點頭,與潘伯彥上了馬車,馬車随即離開。

梅城桓喚了鄧風駕來馬車,叫人拿來她的藥箱,拉着她上馬車,在車上即叮咛她,柳宛宛的病已有一段時間,太醫換了幾個也沒用,叫她看看,應付應付就好。

「她很可憐,單親王待她不好。」

「我也很可憐,我對人好,人家也不對我好。」他也說得悶,但表情随即一變,促狹的瞟她一眼,「還被輕薄。」

她粉臉乍紅,羞窘得不敢再看他。

好在,單親王府不遠,兩人很快的下了馬車。

單岳勳跟潘伯彥也已在氣派的王府大門前等待,一行人走進府內,一路上都有不少婢仆行禮,王府內雕梁畫棟、碧瓦朱甍,堂皇而華麗。

一行人進到同樣豪華的房裏,柳宛宛顯然已被告知梅城桓與傅雨柔前來,她簡單打扮一下,但仍虛弱的半坐卧在床上,歉然的向兩人點頭,「宛宛體力不支,無法起身,尚請相爺與傅姨娘見諒。」

「王妃別這麽說。」傅雨柔在床榻上坐下,觀其色,把其脈,她的不舍與難受幾乎都顯現在那雙微紅的明眸中,花宴才過多久?當日的柳宛宛只是氣色欠佳,眼前卻是瘦到皮包骨、皮膚若漆,眼睛深入,發絲幹澀如中年婦。

柳宛宛也看着她,她心裏好妒嫉啊,讓男人疼寵的女人就是不同,皇太後如此,傅雨柔也是如此,朱唇粉面、霧鬓風鬟,站在美如冠玉的相爺身邊,是如此登對。

梅城桓不是沒見過柳宛宛,但看她形銷骨立,面容憔悴之狀,也不忍的皺眉。

「王妃,『飲食,活人之本也』,人體中,陰陽得以運用、五行得以相生,但這些全得由飲食為本,而脾胃更是五髒之根本,飲食不入胃,氣不充盈,身體無法保全,你知道嗎?」傅雨柔語重心長的道。

她淚水頓落,以虛弱的聲音哽咽道:「我懂,可是,我喝不下藥,一入口都想吐。」

「我以食療來試,你也試試,看能不能吃一點,好嗎?」

柳宛宛沒說話,吃了做什麽?她是死是活,也無人在乎啊,她哀怨的目光落到丈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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