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傅雨柔的淚水還挂在臉上,但她笑不出來,那種毒入五髒六腑的椎心痛楚,她在替梅城桓治療時,可以完全的感受,何況,現在的她與當時的她不同,她愛上他了,她哪舍得他那麽痛啊。
梅城桓什麽都算到了,就是沒想到單岳勳身上還有狼蛛毒的暗器,但是——
「你們可以先扶爺回屋內治療嗎?為什麽只要碰上這種毒,每個人都變得慢吞吞了?!」他說着又想冒火了,這一冒火,傷口的毒就發,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原來如此。
傅雨柔粉臉兒一紅,也想起當時是怎麽小整他的。
說起傅雨柔當時的「慢吞吞」,段宇跟鄧風也忍俊不住的想笑。
「傅雨柔,該死的,你可別在這時候走神,還有你們——」梅城桓痛得直咬牙,他說不下去了。
羅靖磊也蹲在一旁,笑咪咪的說着,「這次,我總算可以親眼看看傅姑娘是怎麽治療你的,若再加上待會兒要上演的另一出戲,我此生應該了無遺憾了。」
梅城桓好無言,交友不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傅雨柔的眼神與第一次看到受傷的他時截然不同,充滿愛意與不忍。
好吧!受這個傷,可以前後比較她的愛與不愛,也算值得了。
太後寝宮,四處可見華麗尊貴的氣派,但此時的氣氛凝滞,皇太後坐在椅上,心裏的怨怒正在沸騰,單岳勳死了!怎麽就死了?雖然,他也施了暗器重傷梅城桓,但尚未傳出他的死訊。
「太後,太後,不好了!」
一名太監突然快跑過來,但不止他,接着又一連來了好幾名太監,原來,一只只飛鴿飛進了她位在近郊議事的私宅,信鴿送來的訊息幾乎大同小異,皇帝公布的那份貪渎名單,證據确鑿,各地方近百名官遭去職入獄,各地百姓振臂歡呼,說是皇帝跟輔國大臣的德政。
先是單岳勳,接着是與她交好的世族大臣,梅城桓硬生生的斬斷她的左膀右臂,如此一來,其他朝臣絕對噤聲,再也不敢與小皇帝為敵!
她心底一寒,沒想到梅城桓老奸巨猾,算計得如此深沉。
寝宮裏,幾名宮仆你看我,我看你,在太後身邊當差,也看了許多污穢事兒,也很清楚有多少人是靠着太後的庇蔭封官晉爵的,但近些日子,這裏乏人問津,連一名朝臣都沒過來,今日再加上單親王橫屍街頭——太後恐怕氣數要盡了。
皇太後雙手握緊,她也感到不安,但她冷眼一掃,宮仆們皆心驚膽顫,「全部給哀家退下——」
「不好了,太後,不好了,皇上帶人來、來捉太後……」
一名宮奴一邊跑進來一邊大喊,見皇太後瞪向他,吓得他一個踉跄撲倒在地後,不敢再說話。
蕭景佑在梅城桓、羅靖磊及幾名權臣、随侍等人的陪同下,大步進入寝宮。
「來人,将太後抓進天牢,等待審判。」
蕭景佑雖然害怕,但一想到梅城桓身中狼蛛毒,在傅雨柔暫時止毒下,仍陪着他一起來捉太後,他的頭就擡得更高,腰杆挺得更直,因為他是紹熙王朝的皇帝啊!
皇太後咬牙切齒的瞪着他,再看向臉色微微蒼白的梅城桓,「真可惜!你沒死,不過,你想慫恿幼帝,滅了哀家,想從我們這一對孤兒寡母的手中奪權稱帝還早呢,皇帝雖小,但他聰穎,不會被你所利用,是不是?佑兒?」
「太後真是老了,記憶很差,幾年來你何曾這麽親密的喊皇帝一聲『佑兒』?夠了吧,興風作浪多年,如今說再多,也只是徒逞口舌之快,毫無意義。」梅城桓一點都不想聽她廢話,為了走這一趟,單岳勳那一只暗器還卡在他身上呢。
羅靖磊揮揮手,「皇帝下令抓人了,還杵着幹什麽?」
幾名侍從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扣住太後雙手,她大怒,「放肆!憑什麽抓哀家?憑什麽?哀家不服,不服!」
突然,一名身形矮痩的老太監腳步蹒跚的走進來,皇太後一看到他,臉色悚地一變,「怎麽可能?崔公公?你、你是誰?!崔公公死了,他明明死了!」
「如妃娘娘,不對,太後娘娘,奴才把娘娘所做的一切惡事全向皇帝跟相爺說了,娘娘,你就認罪吧。」崔公公聲音沙啞而疲累。
「你這個賤奴才,你怎麽沒死,你怎麽沒死!」她瘋狂的朝他怒叫。
「太後當年利用祺貴妃的受寵,長期喂毒給皇帝,再發動宮變,假拟聖旨,害死太子一家——」梅城桓考量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不宜外傳,遂要所有閑雜人等全退出宮外,他再看向羅靖磊,他們先前已經下了某個決定,有些秘密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
羅靖磊勾起嘴角一笑,示意小皇帝也跟他離開一下,「相爺要說太後淫亂後宮的一些內幕,呃——內容驚悚又淫穢,皇帝年紀尚小,這一段,先避避。」
蕭景佑小臉微紅,他是在皇宮裏長大的,多少也耳聞太後與單親王之間的荒唐事兒,他是不想聽,便與羅靖磊步出宮外。
寝宮裏,就剩皇太後跟梅城桓兩人面對面。
「太後,有些事兒,老天爺長了眼,所以,太子的遺孤至今仍活着好好的。」梅城桓一開口就是一個震撼消息,她臉色一變,「怎麽可能?你胡說!」
「信不信随你,但崔公公已經招了,小皇帝不是先皇所出。」
她倒抽了口涼氣,「這——這筆帳就不該算在哀家身上了。」
他一挑濃眉,「是嗎?但崔公公說——」
「那死太監胡說什麽?他知道所有事嗎?!當年祺貴妃知道皇上身子有異,不易生子,但她想懷上龍子,她想當皇後,她才費盡心思的以各種方式脅迫太醫不得将皇帝無法生育的病情透露給任何人,即使是皇上也不行,」她連珠炮的咬牙怒道:「是她找了男人入宮,與人有了首尾,才生出二皇子這假龍子,那個男人,在祺貴妃确定受孕後,就被殺死棄屍了,從頭到尾,都不幹哀家的事!」
原來如此,他神情不動的看着她說:「但你知情。」
她冷笑,「對,但皇上愛她,哀家又何必多事?」
「也是。」他突然走上前,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将一顆藥丸塞入她口中,迫她咽下。
她臉色一變,咳了咳,「你給我吃了什麽?」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年你讓人喂了崔公公什麽,我就讓你吃了什麽。」
他笑了,但這笑帶着殘佞,讓她寒至心底,還忍不住的起了一陣哆嗦,然後,
她色如土灰,因為,她想起來了,那一年,擔心崔公公說出對她不利的事,她讓人喂了他啞藥,又砍殺他數刀,讓他慢慢的流血致死。
但後來,梅城桓追查舊案,查到了崔公公,可是,剛剛的崔公公——「他能說話了?」她的聲音開始沙啞,喉嚨發痛。
「他只是一個戴了人皮面具的崔公公,當然能說話。」他笑。
「你——」她一手扣着脖子,痛苦的跌坐地上,她喉嚨好痛,她發不出聲音來。
梅城桓蹲下身來,冷冷的看着她,「其實我沒有找到崔公公,但進宮前,有一名眼生的太監淚如雨下的到相府去找我,他說他是從你身邊逃過死劫的一個小太監,他知道崔公公的一切遭遇,他答應崔公公要揭發你的惡行,但他太害怕了,尤其在知道太後的人也追到南城去,他不敢留在那裏,便讓他的人僞裝成崔公公的模樣犠牲了,他又回到宮裏——等待機會,等到今天。」
她只能恨恨的瞪着他,她的喉嚨好像被人拿着火在燒,這把火還往她的五髒六腑去。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等着被處死後,看看會有多少因你而死的亡魂來找你聚首吧!」他冷冷的道。
皇太後的臉色瞬間化為慘白,她害怕的看着四周,淚流滿面的要說話,但她啊啊啊的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在心裏吶喊——
不要!不要!不要過來!哀家不是故意的,皇上,我不是故意的,祺貴妃,不要,不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走開,你們走開!鳴鳴鳴……
梅城桓蹙眉,看着她跪着東求西求,拚命的磕頭。
不管皇太後是否借機裝瘋,想逃過死劫,一個月後,她在天牢中撞牆自盡,結束她罪惡淫穢的一生。
☆、尾聲
【尾聲】
雪花飄零的冬夜,天寒風冷,但銀松齋的寝房內,擱着暖爐,暖烘烘的,傅雨柔替梅城桓針灸完,靈巧的侍候他穿上白衫,但尚未綁上帶子,他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到桌前坐下。
她手足無措的看着桌上的一壺芙蓉醉,粉臉都紅了,「我不要喝。」
梅城桓卻笑咪咪的道:「一杯。」
「不行,萬一……像昨天傷了你,怎麽辦?」她醉了,什麽也記不得,梅城桓的胸膛上可多了好些個齒痕呢。
「那哪叫傷?要不是你嚴格不許我在情欲上放縱,我何必得用酒來讓你失控?」一想到她說,要待到他的毒全解了,才能翻雲覆雨,他哪受得了?他是正常男子,但她沒喝醉時,他是無法霸王硬上弓;反之,她卻變得主動,符合「酒後亂性」一詞。
她拚命搖頭,「你身上有毒,情欲激烈,血脈債張,毒仍會走。」
「但你也說了,我自制力驚人,沒以內功壓抑毒發,也沒有讓毒液再走。」說來,人的潛力無窮,忍受力也能無止境的延伸,為了能好好的品嘗她的味道,他都知道如何與他體內的狼蛛毒和平共處了,當然,這也是經驗來的。
「可是……」她還是猶豫不決。
「何況,淳淳跟我這個爹說了,她想要一個弟弟或妹妹了。」他說。
她粉臉更紅,「她才不會那麽說。」
「她長大了,看別人有兄弟姊妹,她怎麽不想?」
「她六歲了,我記得當年太子妃讓我抱走淳淳時,只求我一件事,『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喜樂。』」時間過得好快。
「她現在是相爺府中的嫡女,不只平安喜樂,一定大富大貴。」他微笑說着。
傅雨柔嫣然一笑,「也是。」
但想起府中曾有的一妻二妾,她也慶幸梅城桓替她們做了最好的安排。
其中,鄭芷彤是主動求離,太後死了,她的靠山沒了,她也意識到相府內沒有她的容身之處,要她看着梅城桓與別的女人恩愛,那太苦了。
梅城桓給了休書,安排她南下到一偏僻山城外,也給了她一個新身分,一名小官的養女,她仍是完璧之身,仍可以有另一段婚事。
丁棠與梁芳瑜則帶着足以過好幾輩子的金銀珠寶離開,兩人結伴而行,想到北方做生意,她們很清楚梅城桓不需要她們,她們好像也不怎麽需要男人,所以,小女子變得自強,也出乎傅雨柔的意料之外。
就在三天前,盡管狼蛛毒未解,梅城桓還是辦了一個盛大的宴席,将她扶正。
沒錯,她從妾變成相府的當家主母,但她仍只是一名軍醫之女,只是,所謂的軍醫,就是在南城小有名氣的神醫傅耕民。
至于小皇帝的真實身分,她的真實身分、淳淳的真實身分,甚至傅耕民的,都成為知情者心中永遠的秘密。
畢竟,紹熙王朝經歷宮變、保皇派與太後黨的動蕩不安,好不容易一切歸于平靜,過去的故事就讓它們留在過去,一切恍若新生。
何況,淳淳是女子,長大也不可能登帝位,而且,大人做的事與小孩無關,雖然小皇帝并非龍子,但只要多名輔國大臣将他培養成一代明君,再将淳淳嫁給他,當起皇後,兩人所生的孩子也是正統皇族,不也撥亂反正。
梅城桓見傅雨柔想着想着又開始神游,他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先喝了一大口的芙蓉醉,但他只是含着,再吻上她的唇,緩緩的将酒液過到她口中。
她楞楞的喝下一口酒香,還沒反應過來,他又喂了她一口,她回了神,喃喃低語,「你又喂我酒……」
「我喜歡你醉後的樣子。」他喃喃低語,灼熱的唇再度吻上她的,再将她抱起來,走到床榻上躺下。
她想逃,她怕自己成了如狼似虎的淫婦,「不行,我去找淳淳……」
「我怎麽會讓你離開這裏。」他慵懶的舔吻她的額頭,鼻子,紅唇,繼續往下探索她的美好,也等待着她的回應。
慘了!她全身發燙,腦袋開始混沌,有點醉醺醺了。
一會兒後,梅城桓已經讓兩人裸裎相對,她如絲綢般細膩的觸感,總讓他愛不釋手,他親着、愛撫着,傅雨柔喘息着,但不忘吐出真心話,「梅城桓,這樣子很不好,你身體裏還有毒,就不該做這種事,萬一你沒控制好——」
「那你喜歡嗎?」他啄了她的唇一下。
「什麽?」
「喜歡我這樣碰你嗎?」他撫摸她的身體又問。
「喜歡,很舒服。」她很誠實。
「那這樣親你呢?」他的唇又開始在她身體巡禮。
「更喜歡,好舒服。」她還是很誠實。
接着又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醉美人喘息呻吟間有問必答,答得梅城桓心花朵朵開,與心上人缱绻纏綿,這是他最愛的閨房之樂。
屋外,雪花一陣陣飄落,屋內,幸福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