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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軍功令》

舒布魯要是知道此事,不知道會做什麽感想?只怕,他最恨的不是張準,而是他這個萊州府知府!沒錯,失去了理智的鞑子,肯定會将全部的怒氣,都發洩到他這個知府的頭上!鞑子都是睚眦必報的人物,舒布魯一定會報仇的!

“來人啊!”

“來人!人都死到哪裏去了?”

孫之獬忽然清醒過來,随即尖叫起來。

好大一會兒,才有一個随從趕到。

“快派人告訴趙寅英,叫他嚴加防範!”

孫之獬氣急敗壞地叫道。

進來的随從,頗有些莫名其妙,提醒趙寅英防備誰?

孫之獬惱怒之下,卻沒有發現自己的吩咐存在問題,看到随從愣着不動,更加怒不可遏,氣急敗壞地罵道:“快去啊!愣着做什麽?”

随從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提醒鳌山衛防備誰?”

孫之獬氣不打一處來,順手拿起一個白玉鎮紙,直接朝下屬擲過去,正好打在下屬的額頭上,頓時血流如注。孫之獬卻是視若無睹,歇斯底裏地叫道:“除了田橫島的鞑子,還有誰?快滾!”

頭破血流的下屬,急忙抱頭鼠竄。

孫之獬砸了一個鎮紙,感覺自己的力氣都快要被抽空了,不斷的喘息。身子情不自禁的一軟,又癱瘓在藤椅上。幸好,有了上次的經驗,知府大人專門換了一把加固過的藤椅,免得重蹈覆轍。躺下去以後,孫之獬依然不斷的喘着粗氣。他是越想越後怕,越想越覺得危險。

舒布魯要是瘋狂起來,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他。鞑子的報複心理,最是嚴重,他根本是避無可避,逃無可逃。舒布魯的報複手段,無非是上岸掠奪,制造大片的無人區。鞑子的動靜鬧得越大,他被問責的風險就越大。登萊巡撫楊文岳雖然是從江西調來不久的上司,對登州、萊州的情況未必很熟悉,但是,他曾經多次參與鎮壓起義軍,殺伐果斷,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物。

盧星行尴尬的看着孫之獬的樣子,心裏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這時候的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吧,這件事虎頭蛇尾,更不知道知府大人會如何處理自己。好像所有的事端,都是他引起的。不走吧,又看了這麽多尴尬的場景,日後知府大人想起來,不給他幾十雙的小鞋穿,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但是,他怎麽都想不明白,知府大人有什麽需要發愁的?兩百多個鞑子的人頭交上去,說不定得連升三級啊!知府大人怎麽這麽發愁呢?有必要發愁嗎?田橫島的鞑子就算要報複,那也是情理之中啊!打仗本來就是你來我往的事情,總不能你打了別人,別人不能還手吧?鞑子上岸搶掠,那也是都司系統應該犯愁的事,和他們布政司系統有什麽相幹?

盧星行又怎麽會知道其中的關鍵?

“備轎!”

“去登州府!”

“我要去見巡撫大人!”

孫之獬惶急地叫道。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即墨縣的知縣大人,在原地發呆。

知縣大人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自己,終于确信,自己急匆匆的跑來報喜,卻是實實在在的報錯了。只是,他依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錯在哪裏。

……

張準遇到的棘手的事情,是關于軍功分配的。

按照護衛隊一貫的做法,都是首先哀悼遇難的戰士,然後才舉行慶功會的,這次當然也不例外。烈士的葬禮舉行了,俘虜也處理完畢,才召開慶功會。但是,評功的時候,遇到了比較麻煩的事情。最大的問題,是無法将戰果公平的分配到每個戰士的頭上。

楊致遠、郝林勇、楊子軒等人拿出了幾個方案,自己都覺得不太令人滿意。這次戰鬥,完全是虎贲铳的戰鬥,大家都是在遠距離射殺敵人的。在混亂的戰場上,根本無法确定,哪個敵人到底是誰打死的。打掃戰場的時候,就更加無法分辨了。而且,這次戰鬥,還有水兵分隊的參與。水兵繳獲了鞑子的兩艘豬肚船,這個功勞,又該怎麽分配?

可以這麽說,這一次的戰鬥,根本沒有斬首的說法。既然無法确定是誰殺死的敵人,那麽,這些功勞,如何分配到個人的頭上?以前,因為殺死的敵人數量不多,大家的功勞相差不大,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但是這一次,消滅了兩百多的鞑子,功勞相當的大。要是分配出現不平衡,差距也比較大,有些戰士肯定要有情緒。誰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出現。

楊致遠、郝林勇、楊子軒三個高級軍官,商量來,商量去的,最終始終沒有比較完善的方案,都深感壓力巨大。最終,三人決定還是來找張準,請張準做最後的決定。

“都坐下來吧,說說你們的看法。”

張準沉吟着說道。

四人就此事進行了小規模的讨論。

大家在商讨中一致認為,随着熱兵器的大量使用,大量普及,原來的斬首一說,顯然是不太适用了。必須有更加先進,更加科學的評功方法,取代原來的斬首制度。要激發護衛隊的戰鬥力,也不能僅僅依靠軍田這種單調的手段了。

這次戰鬥,一次就消滅了兩百多的鞑子。嗯,準确來說,是兩百一十一個鞑子,按照每個鞑子十畝軍田來計算,那就是兩千一百一十畝。這麽多的軍田,劉航那裏,要一下子騰出來,還是有點困難的。這只是一次小規模的戰鬥,就分配出去那麽多的軍田,以後要是大規模的戰鬥,一次消滅上千的鞑子,豈不是……

張準覺得,是有必要研究新的獎勵方式了。

軍田的魅力,固然很大,卻不能無限制的使用。以前,張準本人,沒有什麽資産,也沒有什麽有效的激勵戰士奮戰的方式,只好慷他人之慨,将別人的田地拿過來,作為獎勵,事實證明,在當時的條件下,獎勵軍田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但是,随着一切慢慢的走上正軌,軍田的弊端開始逐漸的浮現。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軍田都是特權的存在。

幸好之前已經将軍田也納入繳稅的範圍,軍田也要承擔和民田一樣的稅率。否則,數年或者是數十年以後,全國的田地,都屬于軍田了。大明朝的田地,屬于士紳的,都是不用納糧的。結果,九成以上的田地,都挂在了士紳的名下,國家一毛錢都收不到。張準當然不希望重蹈覆轍。

經過慎重的思考,張準決定,在護衛隊中,推行後世的立功制度。

立功,并不僅僅是在戰場上才獲得。平時,只要有突出的貢獻,也可以獲得。立功的人員,也不僅僅是參戰的前線部隊。同樣的,消滅敵人,也不是立功的唯一的條件。只要在戰鬥中,有突出的異于常人的表現,就應該立功。當然,還是最重要的條件。一切評功制度,最終的目的,依然是激勵所有的戰士,去消滅更多的敵人。

評功有些基本的原則,是不能抛棄的,例如先烈士,後傷員的原則,沒有他們的付出,就不會有戰鬥的勝利。同時,規定了哪一級有權力做出評選。比如說,三等功必須是由小隊推薦,本協商量研究,然後上報張準決定。至于一等功和二等功,條件就更加的苛刻了。除非是有非常傑出的表現,否則,想要評一等功,難度相當大。

和楊致遠、郝林勇、楊子軒等人研究以後,張準決定,在護衛隊裏面,頒布《軍功令》,推行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制度,獎勵分別對應十畝、五畝、三畝、一畝軍田。換言之,只有立功,才能獲得軍田獎勵。這取代了以前的按照鞑子首級計算軍功的方法,可以較大限度的減少軍田的發放。

《軍功令》明确規定,什麽樣的條件下,可以獲得軍功,可以獲得哪一等的軍功。斬首,僅僅是其中的一個方面,還有很多的方面可以獲得軍功。比如說,在後勤、衛生、文化、技術等方面,同樣可以獲得軍功。比如說,某個戰士發明了更加快捷的裝彈方法,又或者是發明了其他更加有利于射擊的戰鬥模式,都可以獲得軍功獎勵。

或許,有些戰士,并沒有辦法計算他到底殺了多少敵人,只要是在戰場上表現突出,比其他人更加的勇敢,更加的優秀,就應該獲得獎勵。尤其是那些烈士,往往無法認定他們到底殺了多少敵人。但是,他們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戰鬥的勝利,他們理應獲得更多的獎勵。

對于軍功獎勵,沒有必要一定要在戰鬥以後舉行。戰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當然,戰鬥的獎勵,依然是最豐厚的。從秦朝以來,凡是注重軍功的朝代,軍隊的戰鬥力都很強。相反的,不注重軍功,甚至是打壓軍隊将領的,基本上都是處于亡國滅種的邊沿。

《軍功令》規定,對于立功者,由每個小隊首先民主評議,推選出相應的人選,整理好他的戰果或者事跡,一級一級的層層評選,然後由張準做最後的裁決。在此期間,張準可能會和大部分的候選人談話,了解他們的戰鬥過程,從而做出最後的決定。

當然,任何的評功方法,都不可能完美。後世的評功制度,也有相當的漏洞。但是,張準認為,只要自己沒有私心,能夠持正,應該可以将這項制度盡可能做到公平公正公開。同時,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設置專門的監察機構,監督評功的整個過程。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的護衛隊,只有幾百人,相互間的關系,還是比較單純的,暫時沒有監督的必要。戰士們的思想,也比較單純,大家的競争是團結的,向上的,積極的,不存在背後使陰招的情形。不過,有關監督機構的建立,張準一直都在思考當中。

大明朝有自身的完備的監督機構,無論是都察院,給事中,還是錦衣衛,本身都屬于監督機構的一種,但是,錦衣衛的權力,有擴大化的趨勢,最後自身也變成了特權階層。當東廠、西廠、內廠什麽的出現以後,這種監督,已經完全變味。事實上,任何淩駕于法律之上的監督,本身就是致命的。監督者本身也要接受別人的監督,否則,這種監督,就是弊政。

實際上,到明末後期,皇帝已經脫離了對東廠和錦衣衛的掌控。這種掌控,不是說皇帝沒有權力撤換其首腦,而是沒有辦法改變其性質。錦衣衛和東廠都是特權機構,沒有人信服他們。用錦衣衛來肅貪,結果錦衣衛比貪官更貪。用東廠來打黑,東廠自身就是最大的黑惡勢力,誰打誰呢?

因此,如何建立一個有效的,卻又可以控制的監督機構,還真是不容易。地位低了,監督不了別人,例如後世的某些監察機構,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哪裏還敢行駛監督職權。但是地位太高,好像錦衣衛和東廠,自身的問題又是多多。中間的這個度,張準都需要好好的衡量。

同時,張準決定,嘗試限制一下軍田的數目。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有些戰士,尤其是軍官,軍田的數目增長很快。只要再打幾次打仗,不用多久,就會達到一個令人矚目的數字。太多的軍田,有時候未必是好事。随着軍田數量的增加,軍田的刺激性,顯然在逐漸的減弱。張準試圖給軍田設置一個上限。民田每個人的上限是五十畝,那麽,軍田同樣有上限,同樣是五十畝。

如果某個戰士獲得的軍田獎勵,超過了五十畝,怎麽辦?

張準提供了兩條道路。

第一條,光榮的退役。

如果選擇這條道路,張準将會給他頒發一個大大的榮譽獎章,讓他脫離部隊,享受後半生。凡是達到這個條件退役的人,将受到所有人的尊重,他的後世子孫,也可以以此為榮,在宗譜或者是族譜裏面,濃墨重彩的記上一筆。

第二條,繼續服役。

這又要分為兩種情況。

一種是普通的士兵,需要直接參戰的,時刻可能存在生命危險的。對于這樣的戰士,要将他們從前線撤下來,盡可能的保存他們的生命。這些優秀戰士的最佳位置,應該是新兵營的訓練教官。他的主要職責,已經不是直接和敵人交手,而是教導新兵們如何和敵人交手。

就好像是美國人的國會勳章獲得者,在獲得勳章以後,一般都會被要求從前線退下來,盡可能的保證他的安全。從人性化的角度來說,這是對優秀戰士的一種保護。從軍隊建設的角度來說,這是經驗的傳授。可以将更多的優秀經驗,傳遞給更多的新戰士。

戰場上的寶貴經驗,往往是無數的前輩,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換來的,無論花費多大的代價,無論多麽先進的裝備,都無法取代。一支優秀的軍隊,必然是經常處于戰争狀态,不斷的積累、完善、提高自己的經驗。幾十年不打仗的軍隊,很容易變成空架子。

大明朝的三大營就是典型的例子。以前的三大營,戰鬥力相當的強悍,足可以震懾國內其他的軍隊,甚至是震懾北面的蒙古人。然而,随着三大營的參戰次數越來越少,三大營已經完全成為擺設。就連朝廷自己,都不再相信三大營的戰鬥力。随着三大營和衛所兵的衰落,現在大明朝的軍隊,主要是招募來的戰兵。

另外一種是高級的軍官。一般來說,在熱兵器時代,高級軍官陣亡的幾率不大,尤其是在己方的武器裝備要比敵人更加先進的情況下。他們可以繼續服役,繼續獲取軍功。如果選擇這條道路,他們以後獲得的,超過五十畝的軍田獎勵,怎麽辦?

張準同樣提供了多種多樣的選擇方式。

例如,用特別的勳章來代替。勳章就好像是網絡游戲裏面的兌換物品,多少軍田可以兌換一枚勳章。越是高級的勳章,需要的軍田數量越多。又或者是,建造一個淩煙閣之類的所在,将立功者的名字刻印上去。又或者是允許立功者的家人,建立一座英雄牌坊,供大家瞻仰。甚至,允許立功者的家屬,建立一座立功者的雕像,永遠的存放下去。

總之,超出五十畝軍田之外的獎勵,不再發放軍田,而是采取榮譽獎勵的方式。至于每個勳章對應多少畝軍田,進入淩煙閣需要什麽條件,建立一個牌坊,建立一座雕像,需要多少的軍田,這都是細節,可以在以後做出詳細的規定。

設置五十畝軍田的上限,并沒有太大的阻力。因為,絕大部分的戰士,都不可能達到五十畝軍田的這個數量。而達到這個數目的,基本上都是軍官,他們應該有更高的追求。從紀律的角度來說,軍官們是必須和張準保持高度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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