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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來到雄崖所

那千總愣了一愣,随即眉開眼笑的恭維着說道:“将軍高見,高見啊!兩位巡撫大人一定會欣賞大人的高見的!”

宋德鋼滿意的點點頭。

沒錯,這樁交易,宋德鋼自認是很有眼光的。幹掉鞑子,和鎮壓張準,哪個功勞更大,用屁股都能想到,山東的各級官員,更是想得到。對于自己的建議,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甚至,他們可能要比自己更加的積極主動,去消除田橫島這個隐患。

鎮壓張準,乃是分內之事,一點好處都沒有。即使成功的鎮壓了張準,依然是衛所內部的折騰。衛所內部的那麽點雞毛蒜皮的事情,誰不知道得一清二楚?想要獎賞,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要是幹掉田橫島的鞑子,那就不同了。朝廷不可能不獎賞,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名利俱全啊!

況且,他的部隊,和鞑子就一個照面,就被鞑子打得渾身是包。而張準的部隊,又将鞑子打得渾身是包。哪個部隊更難對付?三歲的小孩都能做出選擇。只要想一想,宋德鋼都覺得自己在郁悶的同時,又是慶幸的。郁悶的是,半路被鞑子打了一悶棍,損失了幾百人。慶幸的是,他們遇到的是鞑子,而不是張準。否則,張準打下來的,就不是悶棍,而是致命的大砍刀了。

當然,最大的慶幸還是張準送過來的機會。田橫島的鞑子,要是在全盛的時期,他們根本不敢主動去招惹。但是,現在不同了。田橫島的鞑子,被張準連續打了兩次,損失了大部分的精銳。尤其是這一次,鞑子的損失,肯定非常慘重。連續遭受重創的鞑子,顯然沒有足夠的力量防禦田橫島了。這個時候,官兵還不主動出擊撈取功勞,難道還等張準将這個桃子輕輕松松的摘掉嗎?

放過張準,揪住田橫島的鞑子不放,完全符合山東各級官員的要求。用田橫島的功勞,交換一個鳌山衛指揮使,怎麽看怎麽劃算,相信各位大人肯定會鼎力支持的。至于被打死的趙寅英……誰願意記得他?反正,張準也是鳌山城的軍戶,鳌山城最後也是屬于衛所的管轄,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相信上頭的各位大人,在聽了自己的闡述以後,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的。鳌山衛不過是換了一個指揮使而已,有什麽值得關注的?要是實在不行,那就給趙寅英按一個小小的功勞,說他是在和鞑子的戰鬥中不幸罹難的,給予一點象征性的獎勵。張準接替他出任鳌山衛指揮使。一份報告上去,一切就成為現實了。

一切,都順理成章,無可挑剔。這些錦繡文章,各級刀筆吏、知府、巡撫什麽的,自然會做的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相信六部和內閣的各位大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你們自己将膿包擠掉,才不會管你用什麽手段。至于皇上……他是不會知道此事的,從頭到尾都不會知道。

“你們帶兵前往栲栳島駐紮,做好攻擊田橫島的準備,等待命令。我立刻返回登州,向各位大人請示!”

宋德鋼果斷的對自己的部下說道。

安排好以後,他立刻帶着自己的親兵,向登州府的方向飛馳而去。其他的軍官,則帶着戰兵,趕往栲栳島。栲栳島距離田橫島很近,要進攻田橫島,最短的途徑,就是在栲栳島沿海登船。

至于張準的護衛隊,則和戰兵之間拉開一段距離,向雄崖所的方向進軍。雄崖所同樣屬于鳌山衛的管轄,張準既然拿下了鳌山衛,當然要将雄崖所也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從地理位置上來看,雄崖所的戰略地位,也是非常重要的。它就是鳌山城的觸角,随時可以試探到各方的動靜,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雄崖所都可以提前得知。

途中,有探子忽然趕來,在張準的身邊,悄悄的耳語了幾句。

張準沉吟片刻,緩緩地說道:“告訴楊國華和周正宇,将可以帶走的東西,全部裝船撤走!上面的人,就不要管了!”

那個探子飛快的去了。

張準自己,率軍連夜雄崖所。

天亮的時候,張準終于來到了雄崖所。

這是張準見過的,最破爛的千戶所。城門早就被拆沒了,遠遠看過去,就好像是一個狗洞。四周的城牆,比鳌山城還要破敗。由于缺乏修葺,在城牆的東南角,還坍塌了一大塊。從坍塌的地方,随便可以出入。凹凸不平的街道,青石板已經被完全撬走,也不知道是被賣掉了,還是被拉去扔掉了。

整個雄崖所內部,遠遠地看過去,空無一人。一陣陣的海風,卷起漫天的灰塵,将雄崖城籠罩在其中。真的是有點黃沙漫漫,灰塵滿天的感覺。要說鳌山城的灰塵,讓張準印象深刻,那麽,雄崖所的灰塵,簡直有點讓張準望而卻步的程度。

張準牽着戰馬,慢慢的進入雄崖所。他的目光,落在雄崖所的四周。雄崖城內,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堆。什麽不值錢的東西,都胡亂的堆放在這裏。什麽值錢的東西,都全部被挖走了。哪怕是地上的幾塊青磚。不得不感慨,這個千戶所破敗到這樣的地步,實在是無法想象。趙寅英就算死一百次,都難辭其咎。

他周圍的護衛隊戰士,也是驚奇的打量着四周,滿臉的狐疑。在他們看來,雄崖所好歹也是一個千戶所,怎麽會破落到這樣的程度?你要是不說這裏是山東,大家還以為是在大西北玉門關外面大沙漠中的某個廢墟呢!雄崖城本來靠海,水資源還是比較豐富的,要将這裏糟蹋成如此這般模樣,還是有點難度的。可想而知鞑子的兇殘,還有雄崖所軍戶們的痛苦了。

進入雄崖城以後,張準他們走了好長一段路,都看不到人,幾乎以為這裏是一座死城。兩遍的房屋,沒有一座完好的,裏面,也看不到人,主人可能早就逃亡了。又走了好久,總算,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一個幾乎是赤裸的老人,就兩腿間蓋着一塊黑乎乎的破布。他戰戰巍巍的來到張準的面前,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們是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

張準說道:“我是張準,張玉麟。我是新任的鳌山衛指揮使。”

老人家顯然對張準的身份,不是很敏感。又或者說,是相當的遲鈍。幸好,最後他總算是記起來了,雄崖所作為鳌山衛的一部分。用渾濁的眼神打量着張準,老人家明顯有些狐疑。這個張準,實在是太年輕了,竟然是鳌山衛指揮使?他有些緊張地說道:“原來是衛裏來的大人,老朽田伯光,是這裏的總旗……”

張準上下打量一下對方,還以為對方是在說笑。田伯光?田伯光要是你這樣的樣子,恐怕得一頭撞牆啊!然而,老人家的模樣,讓張準确信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的确是叫田伯光。張準看看四周,皺眉說道:“老田,其他的人呢?”

田伯光機械而木讷地說道:“所裏的軍官,都去了登州府,沒有回來。大概以後也不會回來了。他們已經去登州府已經三四年了,從來沒有回來過。其他的軍戶,都已經逃亡了。前幾天,最後的十多戶軍戶,都跑到鳌山城去了。”

張準哦了一下。

張準又問了一些關于雄崖所的基本情況。

田伯光大概是雄崖所最老的軍戶了,對張準的詢問,倒也能回答上來。根據他的說法,雄崖所在鞑子占據田橫島之前,應該是鳌山衛最富饒的一個千戶所。原來的雄崖所,有超過一萬的人口,有超過五萬畝的田地。同時,由于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捕魚業也是相當發達的。基本上,只要不是超級懶人,混口飯吃是沒有問題的。

雄崖所的旁邊,就是五龍河。五龍河流入五龍灣。五龍灣是一個非常富饒的海灣。那裏的海魚,簡直是永遠都捕撈不盡的樣子。只要弄一艘舢板,一張漁網,一網下去,就能有相當不錯的收獲。因此,就算是沒有地,也不會被餓死。

由于五龍河的關系,這裏的商業貿易,也是不錯的。時不時都有商人将船停在五龍河的河口,收購上游漂流下來的木材、藥材、幹草等物資。商業貿易的發展,使得雄崖城內部的商鋪,也是琳琅滿目,即使是鳌山城相比,也毫不遜色。

只可惜,随着鞑子的出現,這一切,都全部被毀滅了。

鞑子三番四次的上岸洗掠,荼毒肆虐,迫使雄崖所的軍戶,不斷地搬遷到其他地方,再也不回來了。幾年前,甚至連雄崖所的千戶,都搬到了登州府,從此不回來。人走城空,雄崖城,就迅速的變成現在的樣子了。由于實在是太破敗,最近幾次鞑子上岸,都不進來雄崖城察看了。

張準慢慢地問道:“東南角的坍塌,是鞑子造成的?”

田伯光痛苦地說道:“正是。鞑子那一次破城,可是殺了不少人啊!大家想要跑都跑不了那麽快!副千戶都被鞑子抓去了,後來用了一千八百兩銀子,才贖回來。”

張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田伯光忽然想起什麽,急忙說道:“你們快找地方駐紮下來吧,一定要找到退路,布置好警戒,小心鞑子又來。”

張淩雲忍不住插口說道:“老人家,田橫島的鞑子,已經被我們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們不去找他們,已經是他們的幸運,他們不敢來找我們的。”

老人家只當是瘋話,搖搖頭,晦澀地說道:“你這個小娃娃,不要亂說話。你還是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不然,鞑子來的時候,你跑都跑不掉。”

張淩雲皺眉說道:“我說的是真的,舒布魯都被打死了。”

老人家還是不相信,一個勁兒的搖頭。

張準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必須承認,留在雄崖所的人,意識都有點不太正常。因為,意識正常的人,在這裏是活不下去的。雄崖所屢屢受到鞑子的滋擾,軍戶們大量逃亡,那是肯定的。想要雄崖所回複正常,最關鍵的事情,就是要徹底的消除田橫島對這裏的威脅。換言之,就是将田橫島的鞑子,全部鏟除。

張淩雲還要說話,張準已經搖搖頭。

既然別人不相信,自己浪費那麽多的口舌做什麽?

事實總會證明一切的。

只要鏟除了田橫島的鞑子,這裏自然而然就會熱鬧起來。

作為鳌山衛的觸角,雄崖所是必須駐軍的,而且要駐紮最精銳的部隊。毫無疑問,這個重擔,落在楊致遠帶領的第一協身上。楊致遠上次在夏河寨,獨當一面,張準還是比較滿意的。現在,張準準備繼續讓他獨當一面。

由于雄崖所的所有建築,都相當的破敗,根本不能住人,甚至,連千戶官廳都變成了廢墟。許子文在上面踢了一腳,結果,半個客廳就嘩啦嘩啦的坍塌下來,揚起漫天的灰塵,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要是張準住在裏面,搞不好就被活埋了。

沒辦法,只好自力更生了。整個護衛隊的戰士,在雄崖所勞動了後一天,清理垃圾,洗涮建築。簡陋的營房也基本上是修好了。護衛隊的軍旗,就插在營房的屋頂。當天,張準也是住在簡陋營房裏面,沐浴着月光度過一晚上的。

可能是受到護衛隊戰士到來的影響,陸陸續續的,總算有幾十個軍戶,從附近重新搬了回來。那個懵懵懂懂的田伯光,也因此成了雄崖所的主要代表人物。那些搬回來的軍戶,帶來了鞑子被痛擊的消息,田伯光這才相信張淩雲之前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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