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高起潛的鴻門宴?
“吳三桂?”
“他……又來了?”
張準神色同樣有些古怪。
這個吳三桂,又鬼鬼祟祟的跑來做什麽?難道因為自己的穿越,改變了吳三桂的命運,他居然成了專職跑腿的?高公公這樣用人,難道吳三桂就不感覺郁悶?
“請。”
張準不動聲色地說道。
“下官拜見都督大人!”
很快,吳三桂就出現在張準的面前。
這次,他是穿着正一品的武官服的,身材魁梧,昂首挺胸,倒也顯得精神抖擻,一表人才。要是不知道底細的人,怎麽看,都不會覺得他像是漢奸。好吧,這個時候的吳三桂,的确還不是漢奸,不要亂扣帽子。
張準似笑非笑地說道:“吳總兵,又是什麽風,将你吹來了?”
吳三桂恭敬地說道:“下官是奉高公公之命,就一些重要事情,專門來向都督大人請示的。”
張準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說道:“坐下來說話。”
吳三桂整理一下自己的官服,規規矩矩的坐下來,規規矩矩的再次拱手為禮,然後才肅然說道:“都督大人,下官奉高公公之命……”
他這次來,的确是正事。
最重要的正事,當然就是張準和高起潛交接移防的大體步驟了。
大軍移防,是非常講究的,雙方一定要協調好。否則,是要出亂子的。一不小心,在兩軍交接的時候,如果被敵人襲擊,後果會很嚴重。尤其是這種大面積的調防,更是必須小心謹慎。
張準和高起潛作為兩軍的最高負責人,在一些大的程序上必須達成協議,然後下面的人才好根據大的協議細化具體的步驟。高起潛要和張準打交道,商量大體上的程序,最好的聯絡人,自然是吳三桂了,這就是吳三桂再次出現的主要原因。
張準不動聲色地說道:“高公公是什麽意思?”
吳三桂慎重地說道:“還請都督大人派兵先行進駐錦州附近的松山堡,然後進駐錦州,我軍則先撤退至塔山堡,然後撤入關內。”
張準輕描淡寫地說道:“沒有問題。”
遼東二十萬大軍撤退,絕對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說是六月底開拔,其實,開拔的肯定是先頭部隊。要全部開拔完畢,沒有半年的時間,不可能。換言之,這交接的工作,至少要持續半年的時間。
整個遼東前線,戰略位置最重要的,其實還是錦州。錦州是直接和鞑子接壤的,虎贲軍接防前線,首先要接管的,當然是錦州了。虎贲軍占領松山堡,和錦州只有很短的距離,随時都可以進入錦州。只要虎贲軍順利的接管了錦州,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皇太極新敗,相信其他的鞑子沒有心思在這個時候前來搗亂。至于北面的蒙古人,他們自己內部,也有一大攤的事情,是不可能南下錦州的。事實上,如果得知虎贲軍進駐錦州,蒙古人應該感覺到緊張才是,哪裏有膽量前來打虎贲軍的主意?
吳三桂說,遼東軍團,總共有十五萬人,加上各自的親屬家眷,差不多有三四十萬人,要全部從遼東撤走,需要很長的時間。因此,高起潛要提前和張準打聲招呼,絕對不是他拖拉着不想盡快的撤退,而是人員太多,物資太多,他實在是沒辦法,還請張準體諒。
張準不動聲色地說道:“我能體諒,還請高公公放心。”
吳三桂松了一口氣,繼續說,遼東軍團撤退遇到的最大的難題,就是有部分的遼東官兵,不願意離開遼東。他們的家人,他們的田産,都在遼東,要是朝廷撤走了,張準卻來了,他們的田産,被張準分掉了,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當初,袁崇煥建立遼東騎兵的一大法寶,就是分給騎兵田産。因為遼東人少地多,一個普通的騎兵,基本上能分到二三十畝地。這樣一來,只要勤快一點,整個家庭就不愁吃穿了。為了保護自己的田地,遼東騎兵積極和鞑子奮戰,這也是他們戰鬥力的主要來源。
吳三桂不知道張準會如何處理這些士兵的田地。他很擔心,一旦張準要在遼東實行均田令,這些遼東騎兵,會起來和張準對抗。要是他們沒有力量對抗,就會起來造反,據城內亂,就好像是當初的孔有德一樣。最不濟,他們也會扣押上司,就好像是當初扣押遼東巡撫畢自肅一樣。
高起潛當然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景。這位老太監,是非常怕死的,他可不想自己身邊有人起來鬧事,然後給自己帶來麻煩。不過,這一點,需要張準的配合。
張準輕描淡寫地說道:“據城內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遼東的所有錢糧物資,都是依靠外面輸入的,沒有錢糧物資輸入,他們依靠什麽內亂?鞑子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他們還想投靠鞑子嗎?他們要是投靠了鞑子,就是所有明國人的敵人,人人得而誅之。”
微微頓了頓,張準緩緩地說道:“你可以告訴他們,就說是我說的,只要是他們合法得來的財産,是被戰功獎勵的,虎贲軍一律保存。但是,上限不能超過五十畝。要是超過五十畝,虎贲軍可以給予其他的物産代替。”
根據各方面綜合的情報來看,遼東軍團普通士兵的田産,一般都是二三十畝左右,基層的軍官,肯定不會超過五十畝。超過五十畝的,都是中高層的軍官了。對于這部分人,張準才不會擔心。只要最基層的士兵保持穩定,其他一切都不需要擔心。
其實,張準能夠隐約感覺到,高起潛和吳三桂,真正的擔心,是擔心虎贲軍借機将遼東騎兵的部分官兵,都挖到虎贲軍這邊去。畢竟,從此以後,遼東的土地,就屬于虎贲軍了。朝廷可以将這片土地交給張準來打理,張準卻是絕對不可能倒轉過來,在日後重新将土地歸還給朝廷的。
換言之,就是崇祯皇帝的這份诏令,等于是完全割讓了整個遼東給張準,讓張準在這裏建立一個真正的獨立王國。張準無論在遼東如何的折騰,都和朝廷沒有任何的關系了。在山東,朝廷偶爾還能打打主意,在心理上想一想,但是遼東,卻是想也不用想了。
吳三桂吞吞吐吐地說道:“我軍還有部分的物資需要處理……”
張準看到吳三桂的臉色蠻緊張的,就知道戲肉來了,便肅然問道:“什麽物資?公家的還是私人的?”
吳三桂慢吞吞地說道:“私人的……”
張準情不自禁的皺皺眉頭。
又是高起潛的私産!
也不知道,高起潛等人,這些年在遼東,到底置辦了多少的私産。大明帝國八成以上的財政收入,都變成了軍費。而軍費當中,又有至少六成以上被投放在了遼東軍團。可以說,朝廷有差不多一般的財政收入,都被遼東軍團搶走了。他們這些遼東軍團高層的蛀蟲,想要不發達都不行。
這次大軍移防,高起潛的私産,肯定要全部從遼東搬走。不知道這個太監頭子的私産,到底要多少輛馬車才能全部運走?想到白花花的銀兩,張準就忍不住琢磨一下,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遼東監軍大人,将家産都留在遼東,交給虎贲軍自己支配。
高起潛有部分的私産是帶不走的,比如說田地。他在錦州關外的田地,沒有多少。但是,山海關以內,永平府轄境內的田地,就有相當數量是屬于高起潛私人的。其實,永平府轄下的田地,早就被遼東軍的高層霸占光了,生活在那裏的軍戶,全部都是上級軍官的佃戶而已。
诏令既然要張準鎮守遼東,那麽,永平府自然也就是張準的轄下了。這裏的一切田地,當然要交給張準來處置。他們擔心,張準的均田令大殺器一舉,那些軍戶立刻就會跟随張準起來造反。誰不想擁有屬于自己的田地呢?
遼東軍團管轄的地區比較特別,主力是招募來的戰兵,軍戶的數量同樣不少。整個遼東轄區,總共有二十六個衛,一百多個千戶所,軍戶最多的時候,曾經有十幾萬。加上餘丁和家眷之類的,絕對超過五十萬人。這些軍戶,就是遼東漢人的主要來源。
鞑子相繼占領了沈陽、遼陽、廣寧以後,這些軍戶,除了被鞑子擄走的,其他的大部分都集中在永平府,集中在撫寧衛、山海衛、開平屯衛、寧遠衛、廣寧衛、義州衛等地。其中,數量最多的,乃是廣寧衛。
張準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不可能的,均田令必須執行。”
吳三桂最後的一絲絲希望破滅,情不自禁的有些洩氣。其實,吳三桂的大部分田産,也都在遼東。現在,朝廷要他們從遼東撤走,他們的确不願意。可是,诏令已經下來了,他們不願意也不行。除非,是他們跟着起來造反。
在錦州造反,那可不是一個好的思路。要是在以前,還說可以不要臉,投靠鞑子,依靠鞑子的力量生存。現在,連鞑子都沒的投靠了。眼看鞑子都被虎贲軍揍得不成樣子了,這個時候還去投靠鞑子,那不是自己找死嗎?投靠蒙古人同樣是不靠譜。蒙古人的實力,比鞑子還不如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投靠虎贲軍。但是,這個決定,太難下了。高起潛很清楚,張準是不會要他這樣的閹人的,一旦離開了崇祯皇帝,他什麽都不是。為此,他必須得對崇祯皇帝千依百順,崇祯叫他撤退,哪怕他有萬千的委屈,都得乖乖的撤退。
對于吳三桂等人來說,顧忌的則是均田令的影響。他們這些當官的,積累起來的田産,那是相當不少的。好像吳三桂的名下,至少有三四千畝的田地。要他将這些田地都分給其他人,他的确不願意。不到最後一步,他是不願意投靠張準的。
吳三桂沉默片刻,不敢要求張準更改均田令的規定,只好轉了話題說道:“高公公和大人的生意……”
張準不假思索地說道:“繼續啊!”
之前和高起潛的生意,利潤還真是不錯。京師被圍困以後,物價飛漲,對于紅薯、玉米等雜糧,也是相當的歡迎。鐵鹞子等人,在山東以相當低的價格,大量的收購紅薯、玉米,然後販賣給高起潛,從中賺取差額,短短的時間,居然就有了十幾萬兩銀子緊張,把個鐵鹞子都吓壞了。這麽多的銀子,他十輩子都沒見過啊!
如此巨額的利潤,張準當然不願意放棄,哪怕是高起潛移防了,雙方的生意,還是要繼續維持。相信高起潛那邊,同樣是如此吧。這位監軍大人,撈錢的本領,的确是令人嘆為觀止。
吳三桂欲言又止。
張準随口問道:“怎麽?有什麽為難的問題嗎?”
吳三桂慢慢地說道:“大人要不要和蒙古人建立一些關系?”
張準眼神微微一亮。
這個吳三桂,果然有意思。他知道自己需要蒙古人的戰馬,便主動的想和自己搞好關系。對于這個問題,張準是毫不諱言的。事實上,張準不但需要蒙古人的戰馬,甚至還想直接從蒙古人裏面組織雇傭兵。漢人的騎馬功夫,需要太多的時間來訓練,成本很高。相反的,要是雇傭蒙古人,成本就要低多了。
打敗鞑子以後,張準的下一步目标,就是進軍關中。進軍關中,乃至是進軍西域,離開大量的騎兵,是肯定不行的。其實,進軍西域還好一些,要是進軍中亞等地,難度就更大了。如果沒有常年生活在馬背上的游牧民族協助,漢人騎兵想要占領這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當年的唐朝,也是利用突騎施、葛邏祿等民族,才将疆域擴展到中亞一帶的。
張準估計,一旦要向西域進軍,沒有十萬以上的騎兵,根本沒有什麽效果。而要是按照虎贲軍自己的騎兵擴展速度,沒有十年八年的時間,休想将騎兵數量擴展到十萬人以上。但是如果雇傭一部分人的話,就會容易很多。
問題是,這個雇傭兵,也不是輕易組織的。将虎贲铳交給蒙古人使用,必須得到有效的控制才行。古人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雇傭軍,必須是值得信任的人。嗯,準确的說來,是捆綁利益的人,是虎贲軍可以有效控制的人。
要在蒙古部落裏面,找到這樣的人,當然不容易。他們的人數不能太多,太多了虎贲軍不好控制,萬一反噬一口就麻煩了。但是,他們的人數,也不能太少,太少了沒辦法提供足夠的兵源。他們還必須有過比較良好的記錄,最起碼,沒有殺過漢人,沒有侵略過明國內地,不會引起明國百姓的反感,否則,張準也不敢雇傭他們。
顯然,要獲得這些蒙古部落的詳細情況,需要耗費很長一段時間,說不定,還要耗費不少的成本。不過,如果有人熟悉蒙古部落內部的情況,給張準一個準确的參考,或許可以節省大量的時間,還可以節省大量的成本。
張準漫不經意地說道:“是的。”
吳三桂沉默片刻,才委婉地說道:“要是都督大人信得過下官,下官願意将他們引薦給都督大人。”
要不怎麽說吳三桂狡猾呢,這說話的水平,的确是一等一的。他不肯直接說出來是哪個蒙古部落,只說自己願意引薦,顯然,這家夥是準備将這個消息,有價值的賣給張準。
張準點點頭,毫不掩飾地說道:“好。”
他的确需要和蒙古人建立關系,這時候沒有必要隐瞞。至于吳三桂需要的價格,張準同樣不擺放在心上。在這個時候,他相信吳三桂是不會獅子大開口的。因為那樣做,對于吳三桂來說,沒有絲毫的好處。或許吳三桂的确不太願意投靠虎贲軍,但是,他更加不願意觸怒虎贲軍。
果然,吳三桂小聲地說道:“下官有個堂叔,在江南做些生意,最近聽說山東的生意挺好做,就跑山東去了,還請大人多多關照。他的名字,叫做吳海德。”
這就是吳三桂的條件了。倒也不是很高,只是請張準關照一下自己的堂叔,對關照也沒有多大的要求。吳三桂的老家,在南直隸揚州府的高郵,距離揚州很近。以吳家的權勢財力,要在揚州沾點光,賺點錢,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堂叔,多半是吳襄和吳三桂的家仆,他們做生意的錢財,就是吳襄和吳三桂的錢財。吳三桂将自己的錢財,投放在張準的地盤上,這裏面的含義,就不用明說了。
張準微微一笑,緩緩地說道:“我以虎贲軍大都督的身份,歡迎吳海德的到來。要是有什麽困難,你可以叫他直接找我。”
吳三桂明白張準這是已經開始接納自己了,急忙說道:“下官長期駐防山海關,經常和一些蒙古商販來往,無意中得知科爾沁平原的北面,還有個呼倫貝爾草原。在這個草原上,生活着一個叫做敖特爾的蒙古部落,據說人口馬匹都不在科爾沁部落之下。他們的首領,叫做海拉爾。”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雙手遞給張準,然後恭恭敬敬地說道:“這是他們在山海關的商行地址。要是大人有意思,不妨和他們當面洽談。因為他們和鞑子的關系,不是很好,所以科爾沁和鞑子,隔斷了他們和漢人的生意往來,海拉爾也很是苦惱。”
張準接過紙條,随意的掃了一眼,點點頭,說道:“謝謝!”
吳三桂這才放下心來,趁熱打鐵地說道:“監軍大人想宴請都督大人,當面商談一下移防的問題,不知道都督大人什麽時候有空?”
張準淡淡地說道:“随時都有空。”
吳三桂急忙說道:“那下個月的十六,監軍大人在錦州恭迎都督大人的大駕。”
張準點點頭,肯定地說道:“沒問題,六月十六,張某人一定準時到達。”
吳三桂于是告辭而去。
王時德有點擔心地說道:“大人,會不會是鴻門宴?”
張準點點頭,随口說道:“有可能。”
王時德急忙說道:“需要調集海軍陸戰隊嗎?”
張準搖搖頭,緩緩地說道:“不!海軍陸戰隊的人數太少了,危險。将鼎字營調出來,我帶着鼎字營過去。另外,命令寧字營做好出發接應的準備。要是鼎字營接管錦州,則寧字營接管松山堡。”
王時德有點擔心地說道:“那海軍……三大艦隊都騰不出來啊!”
張準笑了笑,慢慢地說道:“沒關系,有鼎字營在,高起潛就算對我動手,我也能順利的離開錦州。你調集足夠的商船,在松山堡附近等待就好。另外,調集十五艘的蒼山船掩護商船。只要我們在松山堡站穩腳跟,高起潛就無法奈何我們。”
王時德答應着去了。
張準用力的伸了伸懶腰,然後又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讓自己變得精神一點。還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不振奮精神不行啊!
本來,以為攆走了皇太極以後,可以稍微安生一兩個月的時間,沒想到,朝廷壯士斷腕,将寧錦防線扔給了自己。既然有這樣的機會,張準當然不嫩放過。在虎贲軍控制了錦州前線以後,鞑子的日子,肯定是越來越不好過了。虎贲軍的東西兩把鐵鉗,足可以将他們用力的鉗死。
一會兒以後,王時德回來,遞給張準一份情報。
張準看過以後,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言自語地說道:“哎,差點忘記了這茬事。”
當天,他在濟南,是親自答應過的,日本的四個市場名額,将由他親自出面拍賣,現在,齊魯商會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張準現身了。要是張準不想食言自肥的話,就必須跑濟南城一趟了。
“媽的,真是勞碌命!”
張準悻悻地說道。
既然答應了,那肯定是要去的。
沒辦法,只能在大沽口過一夜,明天就趕往濟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