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虐心啊
“沒齊？我的會也有人敢遲……”巴幹話剛說到一半，看到了張逸夫旁邊空空如也的椅子，便意識到了什麽，硬給吞了回去，極其痛苦地說道，“應該是……工作比較緊吧，咱們稍微等等……”
場面頗為尴尬，大家都想笑，又不敢笑，就這麽奇特地度過了七八分鐘。
巴幹終究是急性子，等得焦躁難受，沖張逸夫道：“強調過了？”
“強調了兩次。”張逸夫鎮定地說道，“應該……不會忘。”
“那再等兩分鐘吧。”巴幹無奈一嘆，“不行你去聯系一下。”
于是，五分鐘又這麽過去了，一屋子人就這麽幹耗着。
“小張，你去聯系一下吧。”對面的袁鐵志也快受不了了，“如果臨時有事的話，咱們就先開始。”
待巴幹點過頭後，張逸夫趕緊起身，賈姥姥真是貴人多忘事啊……話說她也沒什麽要記的，周六下午兩點例會，這是她唯一要記住的一件事……
剛打開會議室的門，便聽到了樓道裏清脆的“啪嗒”、“啪嗒”聲。
這高跟鞋的節奏和音質，沒跑了。
巴幹連忙一揮手沖衆人道：“快快，調整一下情緒大家，不要覺得不耐煩。”
所有人，立刻強行把等得要吐的面容扭曲成慷慨激昂十分期待的樣子，真是難為幹部們了。
約莫半分鐘，先是濃濃的香水味飄進會議室，然後賈天芸就這麽優哉游哉地進了會議室，見了滿場的人也沒什麽反應，神色相當之泰然，掃到張逸夫所在的位置後，才微微一笑，朝這邊走來，往他旁邊那麽一坐，把包放在一旁，微笑注視前方。
夾雜着香水味的寒風就這麽默默侵襲了一分鐘，誰也沒說話，誰也不知道說什麽。
賈天芸終于也覺得不對勁了，微微往張逸夫身邊湊了湊：“我遲到了？”
“……”張逸夫的五官早已扭曲在一起，愣擠出了一句“沒事”，而後沖巴幹那邊道，“巴局，咱們繼續吧？”
大家貌似都在等着遲到的賈天芸說句“不好意思”、“臨時有事”一類的話，卻不想她如此淡然，顯然都被震懾到了。
巴幹也才反應過來，連連說道：“對對，咱們繼續。”
他立刻起身道：“繼續之前，先介紹一下新調來的領導，賈天芸賈處長，主管節能辦的工作，大家掌聲歡迎一下。”
“熱烈”的掌聲就此響起，這幫四五十歲的幹部們簡直就像迎接新老師的小學生一樣。
“謝謝大家。”賈天芸鎮定地點頭并沖四周微笑。
“賈處長，講兩句吧？”巴幹沖賈天芸這邊試探道。
賈天芸就此起身笑道：“真是，提前也沒說過還要自我介紹……”
不過她顯然不是個怯場的主兒，因為她有資本肆意地自我發揮：“剛從美國回來，部裏就委派了如此艱巨的工作，還是要感謝領導的信任，感謝大家的信任，希望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共創佳績。”
別說，她場面話還真說得不錯，于是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呵呵，賈處長說得好，共創佳績，咱們的局訓就是‘安全第一，團結第二’！”巴幹随即說道，“其它同志，也不必一一自我介紹了，後面彙報工作的過程中，自然就認識了。”
于是乎，會議回歸正題，由生産處袁鐵志開始彙報。
賈天芸聽了一會兒，動了個腦子，又是湊到張逸夫旁邊低聲道：“咱們用彙報麽？”
“用的……”張逸夫有種不祥的預感。
“哦。”賈天芸非常自信地點頭點頭，沒多說什麽。
張逸夫覺得不對，提醒道：“賈處，我昨天放你桌上的那個提綱你看過了麽？”
“沒事，我都知道。”賈天芸依然自信滿滿。
張逸夫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了，只能拜佛。
就彙報順序而言，節能辦是排在所有處室裏最後的，因此在賈天芸彙報前，大概先需要旁聽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可剛剛聽了15分鐘，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這個例會一直是這個效率麽？”她又問張逸夫了。
“局裏的例會，效率已經算高的了。”
“還是不行。”賈天芸搖了搖頭，“我趕時間，先說吧。”
此時，路濤正在那裏照着本子滔滔不絕進行彙報，賈天芸突然嗽了嗽嗓子，“抱歉打斷一下，我後面有個事要談，能不能提前彙報一下？”
全場又是愣了十幾秒。
巴幹終是擦了把汗說道：“路濤你先停一下，賈處長先來吧。”
“好……”路濤發現自己永遠是這種角色。
賈天芸就此開講，張逸夫注意到，她完全脫稿了，自己的提綱完全白寫了。
“本周節能辦的工作主要是圍繞着計劃方案來進行的。”賈天芸就此侃侃而談，“在原有基礎上，我們提出了‘更換省煤器’的新方案，旨在将節能改造做得更具有颠覆性和徹底性，與北方電院進行合作，争取讓煤耗在現有基礎上，再降下去20%！”
“20%”一出口，張逸夫險些從椅子上摔下去。
賈姥姥！這“20”是他娘的誰告訴你的？脫稿不帶這麽脫的啊！！你丫知道20%意味着什麽麽！！
聽到這20%，幾乎所有人臉色都變了，有些是震驚，震驚的是懂行的；有些是想笑又不敢笑，想笑的是因為看到了張逸夫的苦逼表情。
20%？
2%還差不多吧！
拿比較好的電廠來說，能達到400克煤耗就不錯，2%就是8克，很不錯的成績，相當于張逸夫之前在冀北做出的成績。
20%是多少？80克！
320克供電煤耗？在當下領先美國50克？領先日本20克？
賈天芸仿佛也看見了大家吃驚的表情，但依然淡定：“高标準、高目标一直是我工作的座右銘。在我看來，這20%并沒有那麽遙遠，大多數人只是不敢想，只要敢想，努力去做，就有實現目标的可能。”
賈姥姥您是真敢想啊，這個确實可以做到，但之前我們用了20年啊，20年您耗得起麽！您耗得起我也耗不起啊！
必須有一個人打破沉默了，桌子對面的袁鐵志勇敢地站了出來。
“賈主任說得沒錯！！”
不得不說袁鐵志是個人才，他現在不僅能忍住笑，還能做出一副由衷欽佩的表情，這實非常人所能及。
“我覺得，要先敢想，才能做出大事來。”袁鐵志慷慨激昂地說道，“朝着20%努力，絕沒有錯，就算最終能達到10%、11%也是相當可喜的成績了。”
賈天芸對此還不甚滿意，連連搖頭道：“不不，那不夠颠覆，我心裏的最低目标是15%。”
她就是這麽如此自信，如此自傲，如此正經地說出這些話來，這讓所有人都玩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盡全力不要出現哄堂大笑的局面。
“小張，你這得多跟賈處長學習啊！”袁鐵志依然正義凜然，轉向張逸夫道，“之前咱們聊天的時候，你說能到3%就萬事大吉了，看看人家賈處長的目标！”
你大爺！又陰我！張逸夫已經要炸了。
“張逸夫态度還是很端正的，不要批評他。”賈天芸卻對袁鐵志突然産生了不滿，大概意思就是老娘的人你也敢說？“在計劃中，他在理論技術上的貢獻無疑是巨大的支持，只要打開思維，20%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
“……”袁鐵志終于一張臉也要憋腫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賈天芸見沒人再說話，大家都低着頭顫抖中，也便沒打算再說什麽：“下周在與電院洽談過後，更完善的計劃會出來，屆時大家在一起讨論，共同努力。”
話罷，她沖四周微微一笑，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巴幹的表情也相當難堪，趕緊說道：“節能辦提出高标準是好的……來來……路濤你繼續。”
路濤一愣，強行壓制住情緒，就此開始自己的照本宣科。
賈天芸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再次湊到張逸夫旁邊：“那逸夫，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沒了，走吧……”
于是乎，賈天芸随香風而來，又攜香風而去，都沒跟巴局長打個招呼，挎着手包又這麽“啪嗒”、“啪嗒”地傲然離場。
整個過程中，路濤在彙報什麽基本沒人知道，大家都在盡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在賈天芸離場後30秒，巴幹終于不行了：“大家克制一下，暫時……休會……”
随後他像跑一樣率先出了會場。
每個人此時都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跑回辦公室。
大約一分鐘後，全樓的辦公室中都響起了滔天的笑聲，大家終于可以發洩出自己的情感了。
“哇哈哈哈哈哈！！！她到底懂不懂！！”
“20%！！什麽概念！什麽概念！這是張逸夫告訴她的麽？？？”
“哈哈！肯定不是！你沒看見張逸夫當時的表情？！”
“太逗了！太逗了！巴局也是，都受不了，休會了！！”
“這往後可怎麽收場啊？”
“鬼知道！讓張逸夫頭疼去吧！”
上次開會因為節能辦是新處室，所以秦玥和文天明得以參與，而這次他們只是在辦公室中坐着而已，倆人看着張逸夫幾乎是扶着牆回來的，往椅子上一癱就不省人事，而後又感受到了整座辦公樓的震動，他們知道，肯定是出了特別可怕且神奇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