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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暗較勁

李明和的任期工作總結非常像卸職演講,充滿了一種時代的厚重感,工作總結之餘,憶苦思甜,從當年對着晶體管發愁,到今天面對鍵盤的舉足無措。江山代有才人出,諸位,未來是你們的。

這之後由第三屆主任委員胡海濤講話,展望未來,談談在上屆工作成績之上新的目标,确定一下新标準的事情,對于未來很可能上馬的直流輸電提出指導性意見,工作建議雲雲。

回到了自家場子,胡海濤自然充滿自信,毫不含糊,還是家裏舒服。

只是有不少人依舊關注着雙龍鬥。北漠招标在即,張逸夫跟盧偉兩個人應該是往死裏掐的,現在到好,兩個人都是把敵意藏了起來,面帶笑意。

借着這個契機,張逸夫也對珅自和盧偉有了更多的了解。

盧偉出身确實是中學體育老師不假,成立珅自,根本就是40歲以後的事情,頭二十年真不知道怎麽過的。總結各路消息,這位大概是30歲的時候讀了個專科學歷,不再留戀故土,投入到經濟開發區的洪流之中,在珅圳自動化研究所中,從技術員幹到副所長只用了5年,由于這會兒政策相對鼓勵大家經商,尤其是在珅圳,于是盧偉振臂一呼,半個研究所的人同時成為了珅圳自動化科技有限公司的人。由于在繼電器和PLC方面擁有國內領先的技術,外加盧偉也有手段,幾年的時間一躍成為了繼電保護方面的旗艦企業,只是在微機保護方面真的是棋慢一着,被恒電落下,不過他反應也确實快,這就已經組織好隊伍,誓要在自動化方面拔得頭籌,毫無疑問,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是本科學歷了,成為研究生應該也指日可待。

在張逸夫眼裏,一個當了10年體育老師的人,能把這條路闖通了,手段和做人必然都是高于自己的,因為在技術方面他約等于零,技術資源純粹是靠研究所的同僚,可現在大家都服他,就這點就比自己高明多了。

可以說,張逸夫的起點比他高太多,現在卻落了個平分秋色的局面,他可不敢真取笑這位是個體育老師。

其實反過來說,盧偉更不敢小看張逸夫,在他眼裏是自己混了十幾年,處心積慮,膽大心細才鑄就的這個局面,怎麽出來一個小子兩三年就跟自己分庭抗禮了?

一直到晚宴同桌喝酒的時候,這二位都是小心翼翼,誰也不惹誰,生怕說錯一句話讓別人多想。

也不知是哪個喝多了,興許是覺得這哥倆這樣平淡太無聊了,挑了句刺兒:“再有不到一個月北漠就要招标了吧?”

同桌人皆是尴尬,不願接這話茬兒。

“呵呵,那是自動化方面的事情,不在咱們繼保的讨論範圍內。”胡海濤第一時間圓場。

“是啊,可這畢竟是大工程。”那位依然舉杯自說自話,“聽說在機組成套招标的合同裏,已經規定了ABB必須咨詢指導熱控和自動化工作,做這個工程,真正的好處是在這裏的。”

胡海濤暗罵,就你丫知道!

那位見沒人搭茬,接着說道:“我看張總和盧總也真是兩位君子,友好競争。得了,我也不多說了,幹杯吧咱們。”

“幹杯……”

愣喝了一杯酒後,盧偉笑道:“說我是君子是假的,張總才是,他能放下北漠的要職,跟我這邊公平競争,這才是君子之風。我相信張總在投标的時候,肯定也會謹小慎微,保持一貫作風!”

這話說的沒問題,但你要品,也能品出酸味,大概意思就是你在北漠有根基,搞不好老子可能吃暗虧啊。

張逸夫自然也不會當啞巴,你看你先聊我的軟肋了,我也不能客氣。

“商場之中,談‘君子’難免迂腐,要我看,做了這行,就沒有‘君子’一說了,看的還是能耐。”張逸夫也反笑道,“這方面,我還是自愧不如,盧總能聯合科電,這點我就比不上了。”

盧偉眉毛一挑:“張總真是想多了,是科電的人來找的我,這點胡院長應該了解一些。”

胡海濤尴尬道:“科電本身股權比較複雜,他們具體怎麽折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是也聯系過恒電吧?”

張逸夫琢磨了一下,非說的話方思绮确實聯系過,她當時就不想做了。

“聯系過麽?當時我還在北漠工作,不了解啊。”張逸夫也只好佯裝出全然不知的樣子。

“張總貴人多忘事。”盧偉大笑道,“恒電技術底子厚,确實不介意科電的,像我這種非專業出身,才需要借力。”

“對對,我就是欽佩盧總‘借力’的能耐。”張逸夫舉杯笑道。

胡海濤早就聽出了火藥味,連連舉杯攪和:“來來,幹杯。”

盧偉卻也有些上頭,聽了這話難免不滿,反問道:“談到‘借力’,張總也不好這麽謙虛吧?”

“對,人都得借力,團結力量大。”張逸夫無意再争,笑呵呵打算糊弄過去,跟這兒争個你死我活也沒意義。

盧偉見這樣子,想想後也沒再往下說,他總不是喝點酒就來脾氣的人。

嘻嘻哈哈幹了一杯後,這話題本來該過去了,但那位喝多的人,不知不覺喝得更多了,又開始信口開河:“張總說的對,誰做事都得借力,大家都得相互扶助。就是有一個人完全沒想到這點,最後哪來的回哪去了。”

“你是說華長青對吧。”盧偉放下杯子笑道,“也不能那麽說人家,還是有貢獻的。”

“那是,缺心眼兒啊,都不知道貢獻給誰了。”

盧偉面色一沉,你丫喝多了誰都惡心啊?

張逸夫暗暗發笑,這醉漢還是少搭理為妙,多少人就自毀在喝完酒的一張嘴上了,這位本來資格比胡海濤都老,最後卻連副主任委員都沒當成,在單位也只是科級,實在是太理所應當了。

這位還不自覺,醉紅着臉又說道:“那個華長青,我跟他打過交道,那會兒也拉我去科電,太狂了這個人,在美國呆了幾年,真以為自己回來了就是大爺了!”

這話張逸夫就不愛聽了,這家夥亂帶節奏,東咬一下西打一拳。

“那會兒恨不得給我開一千多的月薪,我就跟他說,你沒戲!”這位又張狂起來,“你看我說對了吧!要我說,這人就是回國撈錢來的,撈完就跑!”

“現在海歸這樣的人很多。”盧偉随口附和了一句。

張逸夫本來不想理他,可聽這話就忍不了了。

“我跟華長青應該還算關系不錯吧。”張逸夫嗽了嗽嗓子說道,“他是真的打算回國有所作為,怎奈生不逢時,适應不了我國的現狀。”

華兄,大洋之外,兄弟幫你撈了一把。

“那個人我接觸過,給我的感覺是個投機分子。”盧偉卻搖頭道,“當然,咱們接觸都沒那麽深,說不準。”

餘下幾人紛紛應和,大家對華長青的印象好像都沒多麽好,如今那位卷鋪蓋走了,總算有個可以一致攻擊的角色出現。

“不不,他是真心誠意做事的,只是方式方法太過單純。”張逸夫不忍華長青被這麽攻擊,搖頭道,“其實作為搞技術的,單純一些不是壞事,可惜他不得不搞經營。”

“照張總的意思,搞經營的就不能單純了?”醉漢笑道。

“是的,沒法做到你這麽單純。”張逸夫直接回擊。

“……”醉漢怎麽聽這話都不舒服,卻又說不清不舒服在哪裏。

“總之,你說華長青的不是,不要當着我面。”張逸夫頗為嚴肅地說道。

見張逸夫這個态度,大家也不好再多說,連忙轉移話題。

然而那位醉漢卻不願吃這個虧,副主任委員你都做了,什麽都是你的?

“張總真性情,怪不得大小姐都看中。”醉漢悶聲說道。

這話一出,就真尴尬了,誰都知道他嘴裏的大小姐是誰。

關于張逸夫與賈天芸的流言蜚語,就沒停過,多數人總是見不得別人好的,尤其是資歷比自己還淺,年齡比自己還小的人,将他成勢歸結于賈天芸後宮路數的人不在少數。

這回輪到盧偉暗笑了,碰上這種不講道理不要命的,小子你這回傻眼了吧。

張逸夫卻也不怒,跟這兒拍桌子就太沒水平了。

“領導看中我,那是信任我。為什麽信任我?因為我長得好看麽?”張逸夫沖着醉漢問道。

“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啊。”張逸夫呵呵一笑,“領導信任我,是因為我能做成事。從剛參加工作時的電廠達标,到華北電廠節能減耗,再到北漠籌建、招标,一件件事,我高效落實了,領導信任我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你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就人雲亦雲把這些成果都歸結到我的臉上,這不好吧?”

醉漢愣了片刻,方知失言,可還不願這樣被小輩治住,硬着頭皮道:“張總也不要怪有人瞎傳,畢竟你資歷擺在這裏,很多事說不過去。”

“資歷自然很重要,但做事更重要啊,比如今天想提拔你為副主任委員,那麽請問你做過什麽事了,出過什麽成果了,以什麽理由來提拔呢?”張逸夫轉而高談闊論,“胡院長主導标準化工作近十年,參加過多部繼保規程的起草制定;盧總是繼保行業的中堅力量,繼電器與PLC産品過硬;我牽頭恒電的微機保護研發,取得喜人成果,這都是很明确的事情,所以這次提拔我來當副主任,我才沒有推辭,我知道,我配得上。你如果心裏不高興,就說出一二三來,說明白你貢獻更大,你更配當主任。”

“……”醉漢面色尴尬,自己這輩子,貌似還真的什麽都沒做。

“所以啊,就喝酒吧,別那麽多話了。”張逸夫笑呵呵舉杯,沖周圍道,“來來,幹杯。”

“幹杯幹杯……”

張逸夫這話也算是對所有不服的人說的。人家真記恨你,你再怎麽客氣也沒用,還是要早點掰扯清楚。

盧偉見這陣仗,幹脆把自己很多要說的話都憋回去了,還是不要再說多餘的了。

還是要靠過硬産品說話,在這裏争沒有意義。

這事剛過去,張逸夫電話響起,他也正好應這個事,提前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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