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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雖說秋季圍獵有趣, 開始前要進行的儀式卻是繁瑣又無聊, 還沒有過一會,楚瑜就拿袖子擋住半邊臉, 偷偷打了個哈欠。

打完哈欠後跟假裝跟個沒事人兒似的,看了一眼站在他邊上的楚銳,乘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拿手戳了戳他的手背, 壓低聲音問,“皇兄,還氣着呢?”

楚銳暗暗瞪了他一眼,手掌一翻, 就握住了他不安分地動來動去的手,“你什麽時候能安分點?”

他發現他最近越來越有些無法無天了, 他這個皇兄是一天威嚴都沒有了,看來還是不能太慣着他。

楚瑜嘿嘿一笑, 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撒嬌似的道,“皇兄,這得到什麽時候啊,這裏風好大啊。”

楚瑜本來只是無聊,想拉着楚銳說說話, 沒想到楚銳聽了他的抱怨, 回頭看了一眼他被吹得蒼白的小臉。

他皺了皺眉, 拉着楚瑜的手, 不顧身邊的人的眼光, 拉着他轉身就走,“走了。”

“哎?”楚瑜愣了愣,另一只沒有被拉住的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皇兄,這樣不好吧?”

楚銳頭都沒有回,“沒事。”

楚瑜聽他說沒事這才放下心來。

一直注意這他們這邊動靜的人不少,楚傾剛還在與人交談,遙遙瞥了一眼,就看到兩個逐漸重疊在一起的背影,混在人群中越來越遠,兩人中間拉着的手格外的刺眼。

他抿了抿嘴,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離他最近的是蔣盈,看到楚銳把楚瑜拉走了,她不能看到她的小美人了,也格外不爽,不過她一轉頭就看到楚傾同樣不太愉悅的表情,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什麽,心驚肉跳了片刻。

不過很快她又想通了,勾了勾嘴角,覺得楚傾也沒有那麽不順眼了。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楚銳把楚瑜帶到了圍場內供人休息的帳篷裏,楚瑜好奇地打量着帳篷裏的布局,“皇兄,為何外面的帳篷的顏色都不一樣?”

手下的人送了一條披肩過來,楚銳順手就遞給了楚瑜,耐着性子解釋道,“不同的顏色代表了不同的身份,黃色是聖上的帳篷,紫色是皇家和王公大臣的顏色,紅色代表品位低微的官員,綠色是太監和奴婢休息的地方,白色是普通百姓休息的地方。”

蘭兒把披肩給楚瑜圍好,楚瑜攏了攏披肩上的毛,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楚銳見他的臉埋在純白色的毛裏,更加像個瓷娃娃,一雙水眸正好奇地閃來閃去,原先只是想把自己的披肩借他穿一下,現在心思卻拐了個彎,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低聲咳了一下,趕緊拉回來像不受控的野馬一般到處亂跑的思緒,“你就在這裏休息,下午就可以出去騎馬了。”

楚瑜摸了摸搭在肩膀上軟軟的毛,乖巧地點點頭,“皇兄你呢?”

楚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裏的夥食不是很好,我讓府上的廚子跟了過來,看看能不能開個小竈。”

楚瑜歡呼一聲,眼巴巴地看着楚銳,“皇兄,可以吃八寶珍珠丸子嗎?”

楚銳,“……”

“一提到吃的你就來勁,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帳篷裏,不要到處亂跑,知道了嗎?”楚銳瞪了他一眼,也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說完他就出去了,楚瑜權當他答應了,美滋滋地在帳篷裏鋪着厚厚的毯子上面打了個滾,懶洋洋地躺在毯子上面。

還是躺着舒服,不用在外面吹冷風了。

沒過一會,蘭兒給他端來一杯暖洋洋的銀絲水芽,楚瑜微呷了一口,看着杯底宛如銀絲的芽葉,突然蹙起眉,奇怪地問,“這裏哪來的這麽名貴的茶?”

蘭兒笑了笑,“六皇子殿下,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過來的,說是讓六皇子殿下先嘗嘗,晚點再送杯驅寒的姜茶過來。”

楚瑜聽完後馬上覺得手裏這杯茶燙手起來。

原先以為是楚銳帶來的,沒想到居然是楚傾送的,楚傾大抵是看到他和楚銳偷偷跑回來了。

不過既然都送來了,也沒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他只能心中默默對楚銳說了一句對不住二皇兄了,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來。

半天沒有等到楚銳回來,楚瑜無聊地起身,在帳子裏走了幾圈,聽到外面戰鼓擂旗鼓宣天,好奇地撩起一點兒帳子的簾子,往外面張望着。

幾乎所有人都聚在了圍場內,所以這裏不過幾個士兵在守着,一陣冷風吹過,楚瑜又乖乖地縮回了頭。

中午楚瑜是和楚銳一起用餐的,為了不讓楚銳忘了,他又不放心地提醒了一遍,“皇兄,你答應下午教我騎馬的。”

楚銳手上動作一頓,那張刻薄嘴居然沒說什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下午楚銳果真履行了諾言,牽了一匹馬過來。

只不過這匹馬和楚瑜想象的有些出落。

楚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馬駒,然後又轉頭看了一眼楚銳騎着那匹威風凜凜的戰馬,眨了眨眼睛,看着楚銳,“皇兄,這是何物?”

楚銳看上去坦蕩蕩,“你的馬。”

這匹小馬駒也不知道楚銳是從哪裏牽來的,才剛到楚瑜的腰高,白色的皮毛很幹淨,油亮的鬃毛光滑細順,眼睛純澈,馬厮給它配了副赤色的馬鞍,看上去還有點威風。

馬厮牽着小馬走到楚瑜身邊,那匹小馬一見到楚瑜就主動黏了上來,不停地用它的頭蹭楚瑜的胸口,想讓楚瑜撫摸它。

吓得馬倌趕緊把小馬拉開,跪倒在地,“請六皇子殿下恕罪,二皇子殿下恕罪,這匹馬平日不是這樣子的,冒犯了六皇子殿下。”

楚銳淡定地沖楚瑜擡了擡下巴,“皇弟你看,這匹小馬多喜歡你,你忍心拒絕它麽?”

楚瑜,“……”

他和那匹眼巴巴看着他,想掙脫缰繩靠近他的小馬,仔仔細細想了一下,他還真不忍心。

可是,他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高度,又比劃了一下小馬的高度,嘆了口氣,“皇兄,我還是與你同乘吧。”

這麽小一匹馬,騎在它身上他會有罪惡感的。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小馬一聽到楚瑜不要它,可憐巴巴地叫喚了起來,還一直像掙脫馬厮往他身上拱。

就在楚瑜差點都要心軟了的時候,楚銳微不可見的笑了一下,然後沖馬厮揮了揮手,“把它拉走。”

馬倌把百般不情願的小馬拉走後,楚銳沖楚瑜伸出一只手,“坐我前面來。”

幫他牽缰繩的馬倌一聽,誠惶誠恐跪倒在地開口道,“二皇子殿下,您的馬性格暴烈,除了您誰都不愛親近,若是六皇子也要乘,它怕是會發狂啊。”

“若是馬真的發狂傷了二位貴人,奴才奴才可擔不起啊!”

楚銳的馬膘肥體壯油光水滑,面容桀骜,身體是紅棕色的,高昂着頭,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屑的看着遠處,一條馬尾像鞭子一樣有力地甩來甩去。

這匹馬平時養在皇家馬厮裏,除了平時一個固定的馬倌喂養,誰喂的草都不吃,一有生人靠近就要發狂,一雙又大又圓的蹄子尥蹶子可以踢開一個身強體壯的大漢。

一聽馬倌的話,楚瑜心裏又打起了退堂鼓,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匹馬,後退了幾步,咽了一口口水,“要不還是算了吧,皇兄,我也不是很想騎馬”

楚銳卻絲毫不在意似的,皺着眉沖着他招了招手,“我讓你過來。”

楚瑜磨磨唧唧地小步走近,一靠近那匹馬它就注意到了楚瑜的動靜,轉過頭來看着他,吓得楚瑜一動也不敢動。

楚銳拍了拍那匹馬的頭,淡淡喊了聲,語帶警告,“踏雲。”

他的馬踏雲一動也不動,盯了楚瑜半晌後,主動走近他,居然在楚瑜面前垂下頭來。

楚瑜試探地擡起手,摸了摸它的鬃毛,踏雲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撫摸。

馬倌在一旁目瞪口呆,拼命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平時他喂養的那匹馬嗎?

楚銳卻很淡定,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樣,涼涼在一旁開口,“你們還要交流感情到什麽時候,還不上來?”

楚瑜彎了彎眼睛,拉着楚銳的手踩着馬鞍一躍而上,坐在了楚銳的前面,楚銳把他半擁入懷裏,接過馬倌手裏的缰繩,“駕。”

踏雲走了幾步之後就像解放了天性似的撒開蹄子,在遼闊的圍場內奔馳起來。

踏雲不愧是一匹有脾氣的馬,跑起來真的如同踏在雲間一般,又快又穩,第一次坐馬的楚瑜也沒有覺得不适,反而覺得很爽快。

風吹得楚瑜的頭發獵獵作響,身旁的風景如同走馬燈一般,好像所有的凡塵俗世都被他們抛在了腦後,這一刻,什麽都不用想。

楚瑜笑着回頭跟楚銳說了一句什麽,楚銳聽不清他說的話,湊到他耳邊問,“你說什麽?大聲點!”

楚瑜笑了幾聲,提高了聲音大聲道,“我說!好好玩!”

楚銳勾了勾嘴角,等楚瑜玩夠了,才拉停了缰繩,帶着他在馬場慢悠悠地轉悠。

楚瑜深吐出了一口氣,輕聲道,“皇兄,我未覺得如此肆意過。”

楚銳竟然也沒有嘲笑他,而是用一只手拉着缰繩,空出一只手搭在楚瑜的頭上,半晌,他突然來了一句,“你很喜歡楚傾這麽摸你的頭?”

說着,他動作僵硬的學着楚傾的動作揉了揉他的頭發。

楚瑜被他摸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只希望他不要再提這件事,趕緊開口,“不喜歡不喜歡,皇兄你快放開我。”

楚銳坐在他身後,冷哼了一聲,放下了手,“以後楚傾再摸你的頭你就直接這麽跟他說,懂了麽?”

楚瑜乖乖點頭,“我知道了,皇兄。”

他趕緊轉移話題,好奇地問道,“皇兄,你剛才怎麽知道踏雲它不會傷害我的?”

剛才他是真的很怕踏雲因為不認識他突然暴走,他自己吓着不要緊,要是把還坐在馬上的二皇兄摔下來他就罪過大了。

說完,他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楚銳開口,好奇地轉過頭想看楚銳一眼,沒想到楚銳捧住他的頭,又重新把他的頭掰了回去。

半天,他終于開口,冷淡清越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因為它是我的馬。”

我的馬,怎麽會傷害你。

楚瑜的心落了半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是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個人沉默了半晌,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半天,還是楚瑜開口打破了寂靜,他小聲道,“謝謝皇兄。”

楚銳沒有說話,把缰繩塞進了他的手裏,“以後踏雲也是你的馬,想騎馬就去馬厮吩咐一聲,宮裏有馬場,不過要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我可以勉強陪你一起。”

楚瑜抿了抿嘴,點了點頭,沒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楚銳見他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指了指圍欄外面的圍場,“那邊在舉辦射獵比賽,要不要去看看?”

楚瑜眨了眨眼,“都是些什麽人參加的?”

楚銳看了看天色,想了想,“現在應該是皇子和一些年輕的公子哥兒們在比賽。”

楚瑜點了點頭,“去看看吧。”

楚銳帶着他騎馬越過圍欄,朝着人群鼎沸的地方走過去,看到他們騎馬過來,人群中都自覺讓出了一條路。

楚瑜好奇地擡起頭張望,就看到楚驕穿着一襲赭色的騎裝,正拉了一個滿弓,閉起一只眼睛瞄準了一個地方。

還沒等楚瑜看清他的目标,他就已經松開了手,離弦的箭咻得一聲飛了出去,不遠處,一只大雁一頭墜了下來,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嘆,又有一只雁緊跟其後落了下來,竟然是一箭雙鳥。

人群中發出了驚嘆和歡呼聲,楚驕得意地擡起下巴,剛好和人群中的楚瑜對上了視線,他高興地沖着楚瑜揮了揮手,“六哥,看見了嗎?我厲不厲害?”

楚瑜垂下眼看了一眼楚驕,越發覺得他得意的像只小公雞,笑得眯了眯眼,擡起手對着他揮了揮手,剛要回他,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楚瑜眼前一黑。

然後是楚銳提起聲音冷冷地回道,“他沒看見。”

楚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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