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楚瑜好奇地看了幾眼便收回了視線, 畢竟一直盯着別人不是一件很禮貌的事情。
那人雖然看不見,感官卻異常靈敏,若有所感地往楚瑜這邊微微側過頭,察覺到視線消失後疑惑地歪了歪頭。
正聽那說書人講到精彩之處, 忽而有不速之客, 撞開了客棧的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把刀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粗魯地坐下後,大聲嚷嚷着讓上酒。
楚瑜正奇怪這時候早就封了路, 哪裏來的外來人,隔着鬥笠的白紗觀察了他們一會, 才發現異樣。
他們動作粗狂不羁,身上圍着厚厚的動物皮毛,其中領頭的一臉大胡子, 此時正一臉的不耐煩。
他們剛坐下, 一個小二就哆哆嗦嗦地給他們送來了溫好的酒,在那人的注視下,他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把酒倒出去了, 其他跟着領頭人的人馬上哈哈大聲嘲笑起他來。
剛才還熙熙攘攘的大堂此時鴉雀無聲, 有不少人起身, 想趁着他們不注意從大堂的門偷偷溜出去。
那領頭人注意到這邊的小動靜, 冷哼了一聲, “回去!”
那些沒來得及溜走的人馬上就乖乖地回到了原位,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大胡子擡起頭,不滿地看着臺上那個傻了眼的說書人,“怎麽不說了?繼續!”
那說書人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口水,畏縮地點了點頭,馬上又照着剛才講到的地方繼續講了起來。
一時間,大堂中只剩下那幫人的說笑聲和說書人講書的聲音。
過了一會,見那幾個人沒有鬧事的意思,距離楚瑜很近的兩個人竊竊私語,“那幫人怎麽又下山了?”
“害,誰知道呢,我們算是倒了黴了,碰上他們。”
“這幫土匪頭子也就這段時間嚣張了,等過陣子朝廷派來除寇的官兵到了”
原來是這鎮子附近山頭的山匪,楚瑜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有這幫土匪頭子在,那說書人別說任意發揮了,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其他人也是悶頭喝酒的喝酒,扣手的扣手,無聊極了。
楚瑜不想管這檔子事,只想着找個機會回房。
那幫土匪頭子中有個人卻不像個安分守己的人,喝了一碗酒下去就一只腳架在桌子上侃大山,見老大不管他,便跟着其他幾個兄弟吹起牛來。
其他幾個覺得他無聊,都假裝聽不見,他一個人說了半天,覺得無聊,眼神不安分地在四周瞟來瞟去。
過了一會,他總算找到了新奇事,站起身,大搖大擺地朝着楚瑜走了過來。
走到楚瑜身邊,他不耐煩道,“讓讓。”
楚瑜不想惹事,一言不發地側過身,讓他從他身邊走過,他穿過楚瑜身邊,走到那個賣花的少年前面,吊兒郎當地問,“你這花怎麽賣?”
那賣花的少年本聽着那說書人講書,聽他這麽說,有些茫然地側過頭來,沉默了半晌道,“半錢五棵。”
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澈的像谷地裏潺潺的溪水,聽聲音不比楚瑜大多少。
那人手伸進衣服裏摸了半天,摸出來一個銅板,随手丢進他的花籃裏,“小瞎子,給我來十棵。”
那少年彎下腰,從籃子裏摸索出十棵花,拿毛線紮在一起,遞給他。
那人接過來之後欣賞了半天,不滿地啧了一聲,“小瞎子,你不地道啊,這花都爛了還好意思拿出來賣?是不是想騙錢啊?”
那賣花的少年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可以把錢還給你。”
“啊?”那人皺起眉,大聲道,“你以為我是為了這一個小銅板嗎?爺還不至于這麽小氣,是你的花爛了,還賣給別人。”
旁邊有人小聲地為賣花的少年打抱不平,“不就是欺負人家看不見麽”
那人見別人都在偷偷看着這邊,一時間,更加得意,一腳把他的花籃踹翻,“既然你這花賣不出去了,不如扔了,省得還拿去坑別人的錢。”
那少年一言不發,起身蹲下,摸索着扶起花籃子,把散落的到處都是的花一朵一朵撿起來。
那人見他不反抗,得寸進尺的一腳踩在花上,碾了碾,收回腳的時候花已經被踩碎了,“哎呀不好意思,腳滑了一下。”
跟他一起來的幾個人喝着酒看着這樣的鬧劇,哈哈大笑起來。
旁邊的人雖然對他們的行為不滿,卻礙于他們随身帶着的大刀和魁梧的身材,沒有一個人敢為他說話。
楚瑜轉過頭,看向臺上,才發現那個說書人早就抱着裝錢的鍋,想趁着沒人注意他偷偷地溜走。
再看那個少年,有些無措地蹲在地上,似乎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抱着籃子起身,想繞開那個人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惜那個人好不容易得了點樂子,巴不得再玩一會,用身子擋住了他的去路,“怎麽?騙了錢就想跑?”
少年攥緊手指,“我可以還你。”
那人把他往後推了個踉跄,狎昵地看着他,“爺不要銅板,你讓爺踢兩腳解解氣,爺就放你走,怎麽樣?”
旁邊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笑着調侃,“猴子,這麽細皮嫩肉的你怎麽下得去手,不如讓他給你親兩口,你就放他走。”
又是一陣哄笑。
那少年像是忍受不了這樣的侮辱,身子有些微微的顫抖,咬了咬牙,小聲罵了一句,“渣滓。”
那人剛好得意洋洋,聽到這句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變了臉色,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麽?”
他擡起手,一巴掌就要下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有不忍心的人已經撇開了臉。
未等到那一掌落下去的聲音,就聽到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別動。”
一個戴着鬥笠的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摸了一把大刀,此時銳利的刀鋒正架在那被叫做猴子的人的脖子上。
沒人知道這戴着鬥笠的少年是什麽時候在這裏待着的,因為他身材單薄,單是看那身板,絲毫都不起眼。
他此時拿着那比他手臂還要粗的長刀,這場面看上去有些滑稽,那被刀架着的人卻絲毫都笑不出來。
這刀極銳,若是少年手抖一下,他怕是就要血濺當場了。
那幾個跟他一起來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個小聲問,“他什麽時候拿的刀,你們注意到了嗎?”
那幾個人一臉茫然,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
猴子身體僵硬地轉過頭,雖然透着鬥笠他什麽都看不清,但是他手上的刀确實貨真價實的家夥事兒。
他讨好地笑了笑,馬上換了一幅狗腿的嘴臉,“這位少俠,我不過是逗他玩玩,少俠不必如此認真,還是把刀放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楚瑜懶得搭理他,穩穩地拿着刀,轉頭點了點旁邊的少年,“給他道歉,把錢還他。”
這一下偷雞不成蝕把米,猴子的心中滿滿的後悔,這若是真的照着他說的去做,怕是他回去也是顏面掃地,要被人嘲笑好久。
他的視線落在楚瑜握着刀的那只纖弱白皙沒有一點老繭的手,突然惡向膽邊生,鬥着膽子道,“其實你根本就沒拿過刀吧,我賭你根本就不敢下手,怎麽樣?”
楚瑜的手指微微攥緊。
那猴子見他這微小的動作,越發覺得自己猜的是對的,趕緊對着旁邊幾個人嚷嚷道,“還不快過來幫忙,把他拿下,他根本就不敢動手!”
幾個想要來幫忙的人都站起了身,猶猶豫豫地靠近。
這下楚瑜反而覺得左右為難起來。
他本就沒有想要傷人,只不過是想把人吓退,不要讓他再為難少年,最好讓他給少年道個歉,誰知道這人是個老油子,看得多了膽子也大,什麽都敢賭。
他只能強撐着拿刀在猴子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對着那幾個人警告道,“你們別過來。”
猴子見他手上的刀虛晃了一下,差點吓尿,只是再沒有了動靜後,愈發膽大,“有本事你就下手,我猴子爺今兒要能死你手上,算我猴爺倒黴。”
那幾個人見楚瑜沒有下手,也大着膽子逐漸靠近,就等着一個機會撲上來。
楚瑜看着逐漸圍上了的幾個人,又掃了一眼圍觀的人,都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一個都指望不上。
其實這個時候楚瑜只要下手給猴子一個教訓就能震懾他們,他卻半天都下不去手。
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的時候,樓上的客房突然有一扇門打開了,一個公子懶洋洋地走了下來,一邊打哈欠一邊道,“怎麽這麽熱鬧?”
楚瑜見他一幅剛睡醒的模樣,一時失語。
這人不會真的睡了一整天吧。
孟缜之不顧所有人像看傻子的目光,徑直走到楚瑜身邊,掃了一眼旁邊角落裏的賣花少年,大致便了解了發生了什麽事。
他搶過楚瑜手上的刀,颠了颠就嫌棄地扔到一邊,啧了一聲,“沒想到你這小身板力氣還挺大,這麽沉的刀都拿的住。”
楚瑜放下手,總算松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他是強撐着的,那刀死沉死沉,端着那刀他的胳膊都快麻了。
見他們手上唯一的武器都已經被那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扔掉,幾個人對視一眼,大胡子沉聲道,“上,給他們一個教訓。”
誰叫他們完全不拿他們放在眼裏。
孟缜之嗤笑了一聲,在人撲上來之前快速撩開鬥笠的簾子揉了揉楚瑜的頭,語氣含笑,“我的小少爺,你的手還是拿筆拿書吧,什麽刀啊劍啊,都不适合你。”
還沒有等楚瑜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轉了轉手踝,動了動脖子,動作迅速,加入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