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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姜府在當地也算大戶人家, 每日上門投親的人也不少, 大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知道這一代有人富貴了,上門攀附來了, 于是這裏的管家也見的多了,自然知道怎麽處理。

只是這日來的,單是看氣質,就覺得非富即貴, 與平日來的那些想讨幾個錢過日子的窮親戚不一樣, 管家也稍微鄭重了一些。

姜醒自報了家門, 管家想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家主子确實提起過自己有個家姐,自幼關系很好,卻從未提過那姐姐還有個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不過這時候管家已經信了八分,也沒有了剛開始的輕慢。

姜醒送上了信物,那管家眯着眼看了半天, 直覺得這塊青石不是凡品,懷疑地看了幾眼另外幾個陪同的人, 最後還是恭恭敬敬地把她們請了進去。

會客堂內,有下人送了茶上來, 管家在一旁抱歉道, “真是不湊巧, 我家主人今個早上就出去了, 大抵還得一個時辰才能回來,還勞煩各位等上一等,我先替我家主子給各位賠個不是了。”

楚瑜與孟缜之對視一眼。

孟缜之倒也不拿自己當外人,端起茶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之後點了點頭,“等就等吧,想來也不差那一個時辰。”

管家賠了幾個笑臉,偷偷瞥了一眼戴着鬥笠的楚瑜,心中暗暗嘀咕着真是兩個怪人。

他轉身向姜醒攀談起來,“您幾位貴客是打哪邊兒來的?”

姜醒沉吟了一下,猶豫着道,“我是州來的,這兩位是好心送我來的,他們”

他還真不知道楚瑜和孟缜之是什麽地方的人,他們不過一路北上,好像也從未聽過他們要到哪裏去。

孟缜之瞥了一眼旁邊垂頭喝茶默不作聲的楚瑜,笑着張嘴便是謊話,臉不紅心不跳道,“我和弟弟是京城人,兄長充軍多年不歸,也不報個信兒,家母擔憂,便讓我們二人北上尋一尋。”

“哦哦哦,難怪,”這管家也是人精,馬上就應和道,“聽着您二位的口音就像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

姜醒蹙起眉。

管家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突然落在姜醒眼上蒙着的白布,猶豫了半天才問道,“您這眼睛是”

姜醒摸了摸白布,滿不在乎道,“小時候生了病,落下了病根子,之後就看不得見光了。”

管家皺起眉,一臉的同情,馬上就安慰道,“儊州有不少醫術高超的大夫,主子一定會盡全力替您治好眼疾的。”

他場面話說得極其漂亮,就連楚瑜都忍不住心中感慨,就連奴仆都這麽聰慧,這家主子肯定也不是庸人。

這下他也算能稍微放心一點了。

等了一個時辰,有小厮上來禀報管家,說是主子回來了,管家說了一句失陪,匆匆地跑了出去。

這家家主是個而立之年的男人,長相英俊潇灑,氣質成熟穩重,聽到管家的禀報之後他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你是說,我姐姐的孩子來了?”

管家點了點頭,遞上那塊青玉。

家主見到玉,馬上就确認是他姐姐的東西,大喜,大步流星地往會客堂趕去。

管家見到他這麽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中松了一口氣,暗中慶幸自己沒有把那幾個人随随便便地打發了。

家主走進會客堂內,一掃在場幾位,沒有見到自己的姐姐,稍稍有些失望。

他的視線落在姜醒身上。

雖然從未見過,也不知什麽原因,或者是因為血濃于水,家主一眼便能确定他就是自己姐姐的孩子。

高大魁梧的男人走到姜醒面前,扶着他的肩膀,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姜醒摸了摸他的手,猶豫着喊了一聲,“舅舅?”

男人用力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哎!”

他擡起手,摸着姜醒的臉,哽咽道,“你與燕兒長得真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那個傻丫頭,不回家十幾年如今連孩子都這麽大了。”

聽他提起自己的母親,姜醒也不免悲從心來,聲音沙啞,“舅舅,我娘她也很想你,這麽多年來一直念叨着你。”

家主抹了一把臉,連忙追問,“你娘呢?你來了,為何你娘沒有來?”

姜醒抿了抿嘴,“我娘她得了痨病,沒救過來。”

“什麽?”家主大悲,只覺得眼前一黑,往後踉跄了幾下,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他悲怆地哀道,“燕兒啊,燕兒姐姐,你怎麽會這麽早就”

姜醒連忙上前扶住他,“舅舅,我娘她生前讓我把她的骨灰帶回來,她說生前不能孝順爹娘,只望死後能埋在爹娘身邊,轉世再盡孝。”

家主抹掉臉上的眼淚,點了點頭,“好,你把骨灰交給我,就由我去辦吧。”

把母親的骨灰交到他的手上,姜醒才算松了一口氣,只覺得這些天身上的擔子都被卸了下來。

孟缜之在一旁跟楚瑜竊竊私語,“沒想到這個舅舅還挺重情重義的。”

楚瑜拿手肘捅了捅他,讓他閉嘴。

等到家主緩過神來,看向另外三個人,才問姜醒,“他們三位是”

姜醒連忙道,“他們是與我一道,送我來這裏的,若不是他們,我怕是得耽誤上不少時間,還得多謝他們。”

家主聽完,連忙點頭,感激地看着他們,“多謝你們送我的侄兒來儊州,我一定重金酬謝,還請各位一定要收下。”

還沒有等孟缜之開口,楚瑜就搶先搖了搖手,“我們本來就是順道,醒哥人很好,我們也很投機,并不用什麽酬謝的。”

孟缜之本來就不待見姜醒,正準備借此敲一筆,聽楚瑜這麽說,也不好再反駁,在一旁恨得牙癢癢。

家主聽說他們不要錢財,又見他們談吐舉止不像平常人家,知道他們不是普通家境,給錢太多俗氣,未免低看了人家,便也沒有再強求。

他笑道,“那麽幾位便在儊州多留幾日,由我姜某人好好招待,盡一下地主之誼,可否?”

楚瑜遲疑了一下,想到他們并非出來游玩,正想着怎麽委婉拒絕,旁邊的姜醒就拉了拉他的袖子。

“瑜弟,你便留幾天吧,我我還想與你多待幾日。”

他的語氣小心翼翼,就像已經準備好了随時被拒絕一般,反而讓楚瑜不知道怎麽開口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的孟缜之。

孟缜之的視線落在姜醒拽着楚瑜的袖子上面,很快,他挪開眼,竟然點了點頭,“家主,我們有事在身,也不便多留,那便在這借住一夜可否,明日我們便要動身離開了。”

“這麽急麽?”家主蹙起眉。

見他們去意已決,也确實有事在身,也不好勸他們多留,只好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待會就讓管家去收拾幾間客房出來,晚上給你們接風洗塵。”

孟缜之笑了笑,“多謝了,接待就不必了,這裏我來過,熟得很,晚上我帶我朋友出去玩兒,帶他去見見世面。”

楚瑜正奇怪為什麽他會松口,就見孟缜之轉過頭,笑眯眯地看着姜醒,“醒弟剛和親人相聚,一定又不少話要說,我們也不好再打擾,醒弟還是留在姜府多陪陪家主說話吧。”

姜醒剛要說自己也想去,被孟缜之這句話噎了噎。

此時他若是說不,反倒顯得他無情無義了。

孟缜之手臂一撈就把楚瑜攬進懷裏,壓低聲音湊在他的耳邊,“聽說儊州有家遠近聞名的餐館,裏面很多內地吃不到的菜,要不要去試試?”

楚瑜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去!”

一直在一旁毫無存在感的劉大壯委屈地擡起手,“孟哥,我也想去。”

“你?”

孟缜之懶懶地挑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這裏照顧瑜兒的馬,哪兒也不許去。”

劉大壯“哦”了一聲,讪讪地收回了手。

不愧是他孟哥,偏心都能偏得如此理直氣壯。

儊州的夜市果然名不虛傳,白日他們經過的街道看上去平平無奇,到了晚上竟是燈火輝煌,一時竟說不出這裏與京城比哪裏更繁華一些。

有不少樓白日裏大門緊閉,楚瑜還奇怪,晚上再來看,原來是因為他們到了晚上才會開店門。

人多眼雜,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楚瑜和孟缜之都戴了遮面的鬥笠,這裏的布衣百姓見識的多了,只以為他們是不便露面的江湖人,也見怪不怪。

孟缜之果真沒有騙人,他們往最熱鬧的地方逛過去,不知不覺就逛到了花樓前。

這花樓還取了個極其雅致的名字,叫做萬花樓,若不是門口擺了一個舞臺子,有衣衫單薄的女子跳舞攬客,甚至會讓人誤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個茶樓。

臺下前面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男人,也有一些陪着自家丈夫來的女人家,看了幾眼便跺着腳罵狐貍精,揪着自家丈夫的耳朵走了。

孟缜之嘴上說着想來一飽眼福,實則看了幾眼就興致缺缺地撇開了眼。

美是美,只是太俗氣了些。

倒是楚瑜好奇得很,前面圍着的人群太高了,他墊着腳去看了幾眼,感慨道,“媚然天成,嬌若無骨,這些女子身姿卓越,舞跳得也不錯。”

他與其他男子不同,對那穿着清涼的女子也不過是單純的欣賞,沒有半點狎昵猥亵之意。

孟缜之無聊地四處張望,過了一會,他側過頭,看着楚瑜好奇地模樣,突然覺得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便擡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楚瑜不滿地扯着他的手,“你幹什麽?”

孟缜之繞到他背後,雙手捂着他的眼睛,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撒嬌似的軟着聲音問道,“有那麽好看嗎?都不舍得眨眼睛了?我倒是覺得她們還沒有我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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