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過了一會, 孟缜之側過頭, 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口呼吸,酣睡得正香的少年。
少年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鬧,安靜地讓人有些心疼,無害的樣子額外的好欺負,可是誰又舍得欺負, 保護他還來不及。
仗着人喝多了沒有意識,孟缜之趁機捏了捏他的鼻子,自言自語, “撩完就睡,都不負責。”
楚瑜有些不舒服, 蹙了蹙眉頭,吓得孟缜之趕緊松開手。
過了一會,見他依然睡得沉, 一幅沒心沒肺的模樣, 孟缜之才啞然失笑,自嘲起自己的敏感和小心。
這裏沒有人看見,就算把他打包帶走,帶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把他藏起來,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 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
這個念頭僅僅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就很快被他抛到了腦後。
溫熱的吐息打在他的脖子上, 激起了一陣密密麻麻過電的感覺,孟缜之動了動身子,生怕自己起反應。
他扶起楚瑜的肩膀,輕輕搖晃了幾下,柔聲喊,“六皇子殿下,醒醒,回去睡。”
楚瑜勉強睜開眼,看清面前的人是孟缜之後又閉上了眼,嘴上小嘟囔了一句,“不要,”就又沒心沒肺地睡了過去。
孟缜之嘆了一口氣。
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難過,楚瑜竟然如此信任他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鬥笠滑落,露出了半張白皙無暇的臉,少年的面孔僅僅是展露了一角,便已經引來了不少視線和觊觎,孟缜之趕緊扶了扶鬥笠,遮住他的臉。
桌子上還放着楚瑜的紅玉。
偶爾能看到楚瑜會把玉取下來,雖然不知道這塊玉的來處,孟缜之還是小心地幫他收好,挂在了他的腰帶上。
已經炸成天女散花的彈幕戛然而止,孟缜之誤打誤撞地關掉了直播間。
他垂下眼看着睡得不太安穩的少年,不知道過了多久,心中天人交戰了一番後,他還是垂下頭,輕柔地在人的嘴角落下一個吻。
之後,他便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趕緊擡起頭,把玩着桌子上的酒杯,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等了半天,人都沒有什麽反應,孟缜之可以确認他已經睡着了,才舒了一口氣。
将杯底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他起身,把人背起來。
姜府派來的轎子一直在樓下等着,孟缜之把人背下樓,姜府的小厮看見,就想搭把手把人接過來,孟缜之卻閃身避開他的動作,把人直接抱上了轎子。
回到姜府之後,孟缜之一路把人背到客房,把人放在榻上,這才拿下遮着他臉的鬥笠,露出一張柔軟秾麗的臉。
早就屏退了下人,房間裏安靜地只剩下楚瑜的呼吸聲,這裏除了孟缜之,沒有人可以欣賞這樣的美景。
少年的長相沒有半點攻擊性,站在那兒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奪取所有人的注意。
孟缜之坐在他的塌邊,手指滑過他的面龐,一直到他小巧削尖的下巴。
過了一會,房門被人輕輕的推開,孟缜之頭也沒有擡,仿佛并不在意有人會看到一般,極其自然地收回手。
來人在塌邊站定。
仿佛在對着來人說話,孟缜之的語氣淡淡的,“瑜兒不喜歡有人騙他,他比大多數人更加敏銳,但是他又太心軟了,有的時候察覺到真相之後反而會選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他摸了摸楚瑜的頭發,那手感柔軟得仿佛繡坊最上好的綢緞一般。
“這樣表達溫柔的特別方式也是他的可愛之處,不是麽?”
雖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但來人無疑是贊同他這句話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醒心平氣和道,“明天你們就要走了,我會好好向他道歉的。”
孟缜之側過臉,看着臉上依然蒙着白布的少年,嗤笑了一聲,“怎麽?不裝小白兔了?我還以為你會想辦法留下他。”
姜醒筆直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過了一會,他反問道,“如果你是我,你會這麽做嗎?”
孟缜之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沉思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自然是不會。”
姜醒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既然你不會,我自然也不會做這樣的蠢事,他是我的恩人,我怎麽會恩将仇報。”
孟缜之啧了一聲,“你還是很有良心的嘛。”
沒有去追究他這句話到底是反諷還是感慨,姜醒彎下腰,在床上摩挲了一下,最後拉住了楚瑜的手。
他垂下頭,鄭重地在上面留下了一個有些眷戀的吻。
做完這個動作,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楚瑜的手放下,像是完成了一個什麽儀式一般,沉默地離開了。
孟缜之沒有阻止姜醒的動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姜醒大概是一類人。
他垂下眼,看着閉着眼毫無察覺的楚瑜,過了一會,恨恨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小聲罵了一句,“麻煩精。”
終究還是沒忍心下重手。
不再去打擾他休息,孟缜之輕手輕腳地起身,退出了房間後又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門外,劉大壯正一臉複雜地看着他從楚瑜的房間出來。
兩人對上視線之後,半晌,劉大壯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了一句,“孟哥,你終究還是對小哥下手了?”
孟缜之,“……”
他一時語塞,無語地瞪了他一眼,“有事快說。”
劉大壯趕緊遞上剛從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函。
孟缜之撕開信,上下一目十行,剛才輕松的表情逐漸消失,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他看完信,把信揉成一團攥在手心,沉默了一下,沉思了半晌,像是在做什麽決定。
過了一會,他擡起頭,一臉嚴肅地看着劉大壯,“我必須回去一趟。”
“什麽?”劉大壯臉色大變,“孟孟哥,這都快到佾州了,你突然又說要回去?”
孟缜之抿緊了嘴,眉頭皺在一起,點了點頭,“你帶瑜兒去佾州,我騎快馬回京城,等我辦完事再趕回來和你們會合。”
劉大壯咽了咽口水,“孟哥,這事兒有這麽急嗎?那你什麽時候走啊,我到時候怎麽跟小哥解釋?”
孟缜之合上信,看上去也很心煩意亂,“待會就走,我待會寫封手書,你明早遞給他。”
劉大壯抓了抓頭發,有些欲哭無淚。
他是個莽夫,只會打架,遇到事情卻不會決斷,孟缜之不在就像沒有了中心骨,他就像一個無頭蒼蠅只會亂撞了。
孟缜之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地叮囑,“雖然有不少人會暗中保護你們,但是你還是要保護好他,知道了嗎?”
劉大壯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千斤重,他點了點頭,保證道,“就算豁出我這一條賤命我也一定會保護小哥。”
孟缜之眉頭舒展開,故作輕松地拍了拍他的頭,“必要的時候聽瑜兒的指揮,他雖然年齡尚小,卻比常人更加敏銳,不易犯錯。”
劉大壯連忙點頭。
孟缜之轉過頭,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瑜的房門,轉身,帶着劉大壯大步離去。
第二日,楚瑜醒後再次嘗到了宿醉的苦果。
沐浴洗漱完,頭疼欲裂的時候,劉大壯及時遞上了一碗醒酒湯,楚瑜喝完醒酒湯才覺得回過神來。
只是這天早上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他邊喝粥邊想,半天才想起來少了些什麽,擡起頭看着正傻笑的劉大壯,問道,“孟哥去哪兒了?我們不是早上就得走麽?”
劉大壯試圖蒙混過關的傻笑僵硬在臉上。
在楚瑜的逼視下,他臉紅的摸了摸後腦勺,小聲地跟楚瑜解釋了一下孟缜之回京城的事,及時地遞上孟缜之留下的手書。
楚瑜連忙放下碗,嚴肅地接過手書。
讀完之後,他蹙起眉頭,自言自語道,“這麽着急忙慌地趕回京城,難道京城情況有變?”
心中憂慮萬分,楚瑜卻不能說出來。
他現在的任務是去佾州,找岳秋雲借兵符調兵。
他對着劉大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即便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也得去佾州,待會就上路。”
劉大壯見他沒有追問孟缜之為什麽這麽着急回京城,也算松了一口氣,昨晚孟缜之教他的說辭也沒有了用武之地。
楚瑜喝完一碗白粥,房門響了幾聲。
是姜醒推門進來。
他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向楚瑜問好,“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會頭疼麽?”
他在楚瑜的旁邊坐下,問道,“你們什麽時候走?”
楚瑜用手帕擦了擦嘴,趕忙回答道,“我們待會就走。”
本來以為姜醒會挽留他們,沒想到聽到楚瑜的回答,他只是點了點頭。
側過頭,他客客氣氣地問,“臨走前,我想單獨與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楚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看了劉大壯一眼,劉大壯就極其有自知自明地起身出門,丢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們,”還貼心地給他們帶上了門。
楚瑜看着人出去,這才笑着看着姜醒,“你有什麽話,現在可以盡管說。”
姜醒躊躇了一下,猶豫着道,“我想我想跟你道歉,其實我并不盲,騙了你這麽久,抱歉。”
楚瑜沒有露出半點驚訝,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姜醒剛要急着解釋,他就搶過話頭,“其實你并不用道歉,若是你不願意說,不告訴我也可以,想來你也沒有什麽惡意。”
姜醒聽完他的沉默了半晌,擡起手,就要取下白帶。
楚瑜趕緊摁住他的手,“你這是做什麽?我不是說了,我不介意。”
姜醒搖了搖頭,他咬了咬下唇,“你你馬上要走了,我想,至少臨走前,我想看看你的模樣。”
楚瑜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松開了手。
白布滑落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