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猴精擦了擦冷汗, 拖了一個長音,“這——”
岳秋雲嘴角勾出一個冷笑, “嗯?”
猴精還哪敢說謊,馬上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己的盟友,“回回将軍的話,這件事是是奴才與方一花一起出的主意。”
“就知道又是你們兩個,”岳秋雲冷着臉,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将軍府整日養着你們,就是讓你們幹這些事情的?”
猴精打了個哆嗦, 擡起頭, 看着岳秋雲的臉, 讨好地笑了笑,狗腿地爬到他的腳邊,拉着他的褲腿,“将軍,您別生氣, 咱這不也是為将軍您着想麽?”
岳秋雲懶懶地把他踢開,“滾開。”
倒是沒有再跟他計較的意思。
猴精看着只披了一件外衣匆匆趕來認罪的大花, 自以為岳秋雲沒看的沖他比了個“安全了”的手勢。
岳秋雲往府內走,兩人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
“人都在哪兒?”
大花剛要開口, 猴精就三步兩步趕上岳秋雲的腳步, 在他旁邊探頭, 笑眯眯道, “大人,您放心,人都在後院,奴才都安排妥當了。”
大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暗罵了一句狗腿。
岳秋雲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我問的是這個嗎?”
猴精有些摸不到頭腦,他眨了眨眼睛,“将軍,您的意思是”
岳秋雲收回視線,一臉冷酷,“明日就把她們都從哪兒來都送哪兒去,将軍府上不養閑人,更何況是一群除了吃飯什麽都不會的嬌小姐。”
大花在岳秋雲身後嘆了一口氣,終于找到了他家将軍單身至今的原因。
猴精一聽就急了,“将軍,您就真的不考慮見見他們麽?有不少長相标致的美人,說不準有将軍您能看上眼的呢?”
“明早卯時我便要回軍營,軍隊練兵從卯時到午時,”岳秋雲轉過頭,“我沒有時間去做這些無聊的事情。”
“就半個時辰,不會耽誤将軍您多少時間的”猴精在岳秋雲銳利的逼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大花又嘆了一口氣,一只手搭上猴精的肩膀,“算了,既然将軍不願意,那明日便去把來人遣送走吧。”
這次本來就是他們僭越了。
猴精一臉的心不甘情不願,最後看着岳秋雲一幅不為所動的模樣,只好點了點頭。
三人正交談,就看到一隊巡邏兵從一旁路過,他們腳步匆匆,見到岳秋雲後趕緊跪拜,“見過将軍。”
岳秋雲點了點頭,“這麽急匆匆是去哪兒?”
幾人面面相觑,還是領隊的頭子率先道,“回将軍的話,我們的人說在後院的院子裏看到一個奇怪的人,正準備趕過去看看。”
這麽快就有人惹出麻煩來了?
猴精與大花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臉上的驚恐。
“哦?奇怪的人?”岳秋雲挑了挑眉,垂下眼,瞥了一眼一旁已經吓得一身冷汗不敢說話的兩人,“走,看看去。”
“這”猴精擦了擦冷汗,賠笑道,“将軍,天色已晚,您還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這些小事還是交給我們這些下人去辦。”
岳秋雲擡起一只手,悠悠然道,“不急,先去看看什麽人大半夜不睡覺,作得什麽妖。”
他對着那隊巡邏兵擡了擡下巴,“帶路。”
楚瑜也沒有想到自己半夜偷偷溜出來摘個桃花能惹出這麽大的陣仗。
他手上拿着一個從小廚房裏還沒有睡,正收拾東西的廚子那讨來的小竹籃,墊着腳去夠那樹枝上被雨打殘了的桃花。
一場春雨過後,滿地都是殘花敗柳,即便是還在枝頭的花,也隐隐呈現出頹敗之勢。
楚瑜心疼地拂去桃花上沾染的水珠,将花枝上的桃花摘下來放在籃子裏。
還記得在皇宮裏的時候,小時候蘭兒每次春天都會去摘被雨打敗了的桃花,給他蒸香甜的桃花糕吃,這麽久沒有嘗過,也不知道京城的桃花謝了沒有。
楚瑜垂下眼,看着籃子裏的桃花,莫名有些失落。
他不在宮內,蘭兒的日子一定不好過,楚傾雖然表面上做的滴水不漏,實際上是個锱铢必較的人,想來他能安全出皇宮,其中必然有蘭兒幫忙,楚傾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若是還能再嘗一次蘭兒親手做的桃花糕就好了。
“那裏的,別動,你是什麽人?”
一聲呵斥驚醒了發呆的楚瑜,他猛地收回伸長還在夠那枝頭的桃花,花枝上下亂顫了幾下,撲簌簌地落了他一身的桃花花瓣。
原以為後院不常有人來,就連巡邏兵也不會随意往後院闖,沒想到居然真的會有人來這裏。
最要命的是,楚瑜忘了把鬥笠帶出來。
或明或暗的月光在此刻大盛,遮住月色的雲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昏暗的院子裏也亮堂了不少。
少年側過頭,身上還帶着剛剛抖落的桃花瓣,無辜地表情像一只剛成精的桃花妖,讓看清楚了的人都紛紛晃了神。
少年的眼睛明亮澄澈,面容姣好,讓他們根本就不忍心把這樣的少年當做一個壞人來對待。
楚瑜轉過頭,打量了領頭幾眼,發現他面容和善,不像很難說話的人,便想着實話實說,也能糊弄過去。
楚瑜拎着小籃子走到他面前,抱歉地看着他,“我只是想來摘點桃花,沒有惡意的。”
那領頭的人看上去有點呆呆的,聽楚瑜開口才猛地回了神似的,剛想開口呵斥他不要到處亂跑,張口卻變成了,“沒沒關系,需要幫忙嗎?”
楚瑜眨了眨眼睛,“嗯?”
那領頭看着他的臉,眼睛都瞪直了,直到他身後的人悄悄戳了戳他的背,他才反應過來。
他低聲咳了一聲,試圖再次樹立威嚴。
他細聲細語,一幅生怕驚擾了美人的模樣,柔聲道,“晚上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讓我們送送你回去吧。”
後面的人動作非常一致地點頭。
他們都非常樂意送少年回去。
楚瑜一時失語,他倒是沒想到,将軍府上的巡邏兵看上去冷酷又不近人情,居然如此好說話。
見他們沒有為難自己,楚瑜也放松了很多,臉上多了幾分笑意,“謝謝你們,不過我只是想摘些桃花送去小廚房做桃花糕。”
少年臉上綻開笑顏,一陣有些涼意的春風恰巧掠過。
一時間,他身後一片豔美凄然的桃花林黯然失色,皎然的月色也頹敗暗淡,天地全都灰敗地淪為了陪襯。
偏偏那眼睛彎彎的像座月橋的少年還沒有意識,奇怪地眨眼,“怎麽了?”
一衆人動作整齊地咽了一口口水,之後瘋狂地搖頭。
他們都已經忘記了他們将軍還在不遠處看着,心中只剩下面前這個還沒有到他們脖子高的,羸弱漂亮的少年。
楚瑜撚下粘在他身上的桃花放進籃子裏,對着站在旁邊傻愣愣的領頭溫和的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
那領頭點了點頭,傻笑地擡起手,沖他揮了揮手。
楚瑜試探着走了幾步,發現他們沒有攔着自己,才腳步匆匆地離開這裏。
他生怕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看到那棵快被他薅禿的桃花樹,又要回來找他麻煩。
想吃個桃花糕可真不容易,還要擔心人家拿他當偷花賊捉,楚瑜嘆了一口氣,直覺得瑜生艱難。
他沒有想到剛才那幫對他極其友善的人此時正一字排開,垂頭喪氣地跪在岳秋雲的腳邊。
剛才看到美人太得意忘形了,結果忘了将軍是跟着他們一起過來的,一直在暗中看着他們對人家熱情的模樣。
岳秋雲看着他們一幅還沒有回神過來的模樣,臉色越來越冷。
剛才他一直站在不遠處看着,只是沒有驚擾那少年,誰知道就看到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最信任的部下就這點出息。
旁邊的猴精和大花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猴精湊到大花旁邊,壓低聲音,極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激動,“你看見了嗎!!!大花,一個小美人,一個極品小美人!!!”
大花面無表情地把他的頭扒開,“看見了,我不瞎,還有,別叫老子大花。”
他想起剛才的那人,表情都溫和了不少。
人總是忍不住對好看的人多一些善意的。
他沉思了一會,突然自言自語,“那人到底是怎麽進來的,我們那日并沒有見到他,難道是我們看漏了嗎?怎麽會呢?”
猴精才不管那些,他現在沉浸在剛才看到的場景中無法自拔。
“我從未覺得将軍府後院裏的桃花那麽美過,明明每年都會開,他到底是誰,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岳秋雲卻一副絲毫不為所動的模樣,相反,他簡直理智得可怕。
聽完兩人的對話,他意識到那人的來歷并不簡單,而且當他看到他的那一刻,總覺得他長得很像他認識的人,只是想了半天都沒有想起來像誰。
腦海中又閃現過剛才那少年伸手折桃花時晶瑩透白的手不堪一折的手腕。
這樣的人若是敵方派來刺探軍情的探子,那也太看不起他岳秋雲了一點。
猴精聽完大花的話,苦思冥想半天後,一錘手,“還記得秦少爺那個醜仆嗎?他一直遮着臉,所以當時我們都沒有放在心上。”
大花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少年與他确實身形相似。”
說完,他們都有些愧疚羞愧地垂下頭。
讓一個臉都沒有露過,來歷不明的人随便出入将軍府,是他們的疏忽。
岳秋雲聽完之後,沉思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安排一下,明日半個時辰。”
“我倒要看看,”他的眼中翻湧着深沉的光,“這個人到底玩的什麽名堂。”
大花與猴精面面相觑,猴精撓了撓頭,“這個将軍啊,您不覺得剛才那位,真的,挺不錯的嗎?”
為什麽在他們将軍眼裏,那麽好看一個孩子就跟個奸細似的。
他們不提還好,提起岳秋雲就想起還跪在地上的人,他垂下眼,冷冷地看着他們,“你們明日去訓練營跑圈。”
一衆人聽說只是跑圈,一下子松了一口氣,甚至覺得跑幾圈見到美人一點都不虧。
岳秋雲見他們松懈倦怠的模樣,嘴角勾出一個帶着涼意的弧度,“跑兩百圈,不跑完不準吃飯。”
“……”
一片死寂。
之後是岳秋雲走後的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