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2章

“皇上, 出事了。”

晨光熹微, 楚傾剛起身,聽到下人禀告的小福子就緊急緊忙湊到他的身邊,低聲道。

楚傾張開手, 任由宮女為自己披上龍袍, 側頭瞥了他一眼, 剛起身,聲音還有些低啞,“怎麽了?”

小福子微微蹙眉, “昨夜大理寺的人上報, 禮部尚書吳大人自己上堂, 供認了早年與陛下私下互通有無,洩露試卷的事,還一口咬死是陛下您逼他的。”

楚傾冷笑一聲, 不慌不忙地披上外衣,“慌什麽,吳世軒反水的事也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他的家人都安頓好了嗎?”

小福子點了一下頭, “陛下派去吳家的探子傳來消息說昨夜有一路馬車連夜離開京城,等人反應過來已經人去樓空了,人已經去追了, 現在還沒有消息。”

“啧, ”楚傾皺了皺眉, “一群酒囊飯袋的廢物,養他們有什麽用,讓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也好意思上報。”

小福子一幅還想說些什麽的模樣,欲言又止。

楚傾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他沉吟了一下,冷冷道,“傳朕的口令下去,若是人找不回來,他們也別回來了。”

小福子連忙應了一句,“是。”

見楚傾被別的事情轉移視線,小福子趕緊又開口,“萬歲爺,還有一件事........”

一大早就聽到糟心事的楚傾心情實在說不上好,不耐煩地刮了他一眼,“有話快說,吞吞吐吐的,你也想吃刀子?”

小福子遲疑了一下,小聲道,“不知是誰事先把吳大人自供的事情傳出去了,現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尤其是那些考取功名的書生,說陛下徇私舞弊,一個個的鬧着要給一個說法。”

這還是小福子已經淡化了影響的結果,其實那些書生都已經鬧到宮門外面來了,要不是有禦林軍強行鎮壓,怕是要闖進來在皇帝面前鬧事。

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書生,怕是有有心人帶頭,就是想把事情鬧大,要不然膽子也不會這麽大,敢到大明宮來鬧事,還偏偏是這時候。

楚傾沉默了片刻,半晌,失笑,“這一環接一環,一看就來者不善,終于忍不住了?朕倒要看看他們要鬧哪一出。”

這樣的計謀,雖然表面上看引不起什麽大的波瀾,也足夠讓楚傾惡心的了,也不知道出自誰手。

小福子,“那這事........吳大人現在還在大理寺呢,大理寺寺卿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楚傾一時也沒有想出什麽好解決的辦法,他沉思了片刻,身形疲乏地嘆了一口氣,“先上朝吧,這件事朝後再議。”

小福子一垂頭,也不再給楚傾添堵,慢慢退了出去,給楚傾留出洗漱的時間。

早晨的事情沒有在楚傾心中留下多少痕跡,畢竟這只能算是一件不痛不癢的小事,只是今日的早朝仿佛又有些異常。

若說表面上看,與平時也并沒有什麽區別。

大梁國的早朝自從楚傾上位後就如同一潭死水,掀不起什麽波瀾,誰都是肅然而立,眼觀鼻鼻觀心,除了定期彙報事情的人的聲音,就算一根針落在地上也能聽到。

但就是這幅樣子,才讓楚傾覺得怪異。

太.安靜了。

沒有一個人提起吳世軒自供罪行,書生宮外鬧事的事情,就像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一般,或者說只是裝作不知道,心裏想着什麽就不知道了。

楚傾皺了皺眉,看着朝下這些一眼望過去黑乎乎的頭頂和官帽。

“李大人,李大人。”

昨晚一宿都沒有睡好,正偷偷打着盹的李景明猛地從夢中驚醒,就聽到禦前太監小聲喊着自己。

他連忙揉了揉眼睛,一臉迷茫道,“怎麽了?”

太監一臉無奈地看着他,“李大人,陛下正喊您呢。”

楚傾雙手撐着膝,一臉冷淡地看着他,不喜不悲地問道,“李愛卿昨夜沒有睡好,今日怎麽一臉疲态啊?”

李景明眨了眨眼睛,一拱手,“禀聖上,昨夜微臣的帳子裏飛進來了一只蚊子,擾得微臣煩不勝煩,微臣與下人們找了一晚上都沒有找到,于是便沒有睡好。”

他這句話剛說完,原先像雕塑一般的大臣們中傳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偏偏李景明還一幅不自知的模樣,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奇怪地問,“怎麽了?很好笑嗎?這有什麽好笑的。”

楚傾嘆了一口氣,“算了,下次注意。”

李景明嘿嘿一笑,“謝陛下.體恤。”

楚傾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無奈了一會,他才問道,“李愛卿今早上朝的時候可看到了外面的書生,有什麽想法嗎?”

他說的很含蓄,但是明事理的人一聽就知道他的意思,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暗暗緊張起來,為李景明捏了一把汗。

這若是說的不好,怕是又要惹皇上不開心。

這時候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到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李景明還不知道為什麽氣氛突然緊張起來了,他蹙了蹙眉,抓了抓頭發,“陛下,微臣進來的時候确實看見了一些書生.......”

其他人,“........”

“微臣還以為他們吵吵嚷嚷是急着上茅廁找錯了地方,怎麽了嗎?”李景明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又突然一臉緊張,“難不成他們還是來鬧事的嗎?”

其他的大臣吊起來的心剛放了下去,又被一句話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被他鬧得心疾都要犯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又是一臉失語。

上茅廁找錯了地方?他把大明宮當做什麽地方了,就不怕楚傾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嗎?

一時間,有不少人溫吞着動作,偷偷地擡眼,想看看楚傾是什麽反應。

誰知道楚傾面無表情地聽了半天,突然露出了一個如沐春風的微笑,“既然李愛卿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再派人去查查了,沒事了,愛卿回去吧。”

“是,”李景明摸不到頭腦地回到隊列之中。

“........”

也不知道是該感慨伴君如伴虎,楚傾好難揣測這個變臉速度也是沒誰了,還是該感慨李景明這個人真是深不可測,居然亂打亂撞稀裏糊塗地混過去了。

楚傾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眼神從躲在一旁一開始就惴惴不安的孟成身上掠過,懶洋洋地靠在龍椅上,“各位都是我梁國的棟梁之才,還需各位對朝中之事多上心啊。”

諸臣齊聲,“陛下言重了。”

“行了,既然沒事就退朝.......”

“報——!”

一個将士一路小跑着跪在殿前上報,“陛下,有急報。”

一早起來眼皮就跳個不停,剛要起身離開的楚傾有種不祥的預感,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報。”

一旁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報——”

那人緊緊皺着眉頭,大聲道,“禀告陛下,西南行宮處有暴民作亂,組織一起以下犯上,奴才的人都被他們殺了。”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楚傾的太陽xue跳個不停,尖銳的疼痛折磨着他的神經,他強行壓下惡心感,問道,“怎麽回事?”

所有的事情如同一團亂麻,隐隐指向一個不好的方向,只是他現在實在無法冷靜下來,理智地判斷。

下面的人嘴一張一合,不停地說些什麽,楚傾都有些聽不太清楚,他強忍着頭疼,手緊攥到仿佛要把龍椅扶手上的龍頭掰下來。

過了一會,他一只手扶額,另一手揮了揮,厲聲道,“閉嘴。”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五萬禦林軍,立即鎮壓,若是不降,就地格殺。”

下面有人不同意楚傾的決定,京城之內駐守的一共就只有十萬禦林軍,這調走了五萬,直接抽走一半,京城的守衛脆弱的就像紙糊的一樣。

而且暴.亂的都是各地的百姓,若是強行鎮壓說不定會取得南轅北轍的效果,反而激怒更多不堪勞苦的人。

只是楚傾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下達了命令後就起身,匆匆地離開了。

小福子看出了楚傾的異常,猶豫了一下,給宣朝的太監使了個眼神,就匆忙跟了上去。

宣朝的太監提起嗓子,“退朝——”

“孟夫人,您的手真巧,這花繡得如栩如生,真好看啊。”

楚瑜趴在桌子上,看着孟夫人刺繡,如同一個稚子一般一驚一乍,此時看到孟夫人繡出來的牡丹花,絲毫不吝啬自己的誇獎,感慨道。

從小他母親身體就不好,蘭兒姐姐要做事,也很少做這些手工活,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女子做這種針線活,頗覺得新奇似的。

孟夫人笑着看着他撲閃撲閃的眼睛,“太誇張了,哪有那麽好,我都好些年沒繡過牡丹了,手都生了,六皇子殿下嘴真甜,就愛哄我開心。”

楚瑜笑眯了眼睛,“我才沒有,這都是真情實意的,孟夫人不信我嗎?”

孟夫人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像個二八少女一般明豔,“信你信你。”

楚瑜笑了笑,繼續撐着頭看孟夫人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牡丹花。

這段時間他在孟府沒有事可做,幸好有孟夫人時不時來找他聊天,孟夫人為人大方溫婉,爽朗直率,和她說話特別舒服。

孟夫人對他也很慈愛,讓楚瑜想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若是昭意還活着,大概也是這樣一個敢愛敢恨,溫柔善良的女子罷?

一時間,楚瑜有些恍惚,發了個呆。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門就被大力敲了幾聲,一個人打開門疾步走進來,一邊喘氣一邊問孟夫人,“孟缜之那個逆子呢?”

孟成本來就圓潤,此時滿頭大汗,臉漲的通紅。

他看了楚瑜一眼,又想沒看見一樣轉過頭看着孟夫人。

這段時間他倒是默認了楚瑜住在他們府上,只是心中還有些芥蒂,所以能裝作沒看見就裝作沒見。

孟夫人皺眉,瞪了他一眼,“慌慌張張的,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孟成深喘了一口氣,“發生的事情多了去了!吳世軒那老官兒剛出事西南就發生暴.亂,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孟缜之那臭小子又沒有提過,誰知道他這是又鬧得哪一出!”

這時候孟成倒是變得敏銳起來了,這段時間他早就被搞得風聲鶴唳,一出事立馬就聯想到肯定是他們整出來的事情。

孟夫人微微蹙眉,“皇上怎麽說?”

孟成厲聲道,“皇上也瘋了!調了五萬的兵去鎮壓亂民,你說說,要是這時候京城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

孟夫人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楚瑜就刷的一聲站了起來。

他轉頭,抱歉地沖孟夫人笑了一下,“我要失陪了,感謝您這段時間來的照顧。”

孟夫人睜大眼睛,趕緊拉住他的袖子,“您這是要做什麽?”

楚瑜搖了搖頭,一臉的凝重,“我要進宮。”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