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的上課鈴已經響過好一會兒了,校園裏靜悄悄的。
警衛室裏,保安撐着頭打瞌睡,眼睛一閉一閉地就要眯着了。
忽的,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
門外,穿着校服的女生趴在窗戶上,一邊敲門一邊使勁往裏看。
瞌睡被驚醒,保安擡頭望出去,聲音明顯不耐。
“誰啊?!”
聽見他的聲音,外面的女生一喜,急切地将手裏拎着的塑料袋舉到窗邊,抖動兩下,有些分量。
眼前的姑娘五官嬌俏,馬尾辮幹淨利落,和平時那些喜歡遲到早退的混子學生有些不一樣。
她指了指校門外,像是要送什麽東西出去。
見警衛室裏的人久不作聲,她又敲了敲窗戶,雙手合十,做了個拜托的手勢。
不知道腦子裏的哪根弦被撥動了一下,對着那雙幼獸般澄澈水潤的雙眸,保安竟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大門的開關。
鐵閘門緩緩向一旁移開,女生驚喜的表情只做了一半,不遠處忽傳來一聲汽車鳴笛。
她一驚,轉頭便飛快地朝校門外奔去。
保安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一道,看見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正停在校門外的樹蔭下。
雨水沾濕了車身,黑色锃亮。
女生還未跑到車旁,靠近她這一側的車門便從裏面被人打開。
一只蒼白纖細的手腕在他的視線裏轉瞬即逝。
一中是L城最有名的中學,能在這裏讀書的學生,不是擁有優秀的頭腦,就是擁有優秀的家境。
像賓利這樣的豪車,要是停在別的學校門口,或許還會引來圍觀,但在一中的校門口,倒是司空見慣了。
不過這個車牌……啧啧,四個8。
倒是少見。
那女生沒在車上待很久,不一會兒就拿着把傘從車上跳下來了。
花色的傘遮住了她的臉,朝校門跑來的時候,保安看見她手裏的塑料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卡通飯盒。
許是急着上課,她進出都是跑着的。
經過警衛室的時候,她特意将傘揚起來些,隔着門,鞠了個躬。
很快,下課鈴響。
上午的課全都結束了。
一中有規定,四十分鐘的午休時間不允許離校,午飯需統一在校內解決。
今天有雨,在操場上溜達的學生不多,卻也熱鬧。
一直停在校門口的賓利,一側車窗這時無聲無息地降下了約兩指寬的縫隙。
四十分鐘轉瞬即逝。
車窗重新升起。
車內氣氛冷凝。
沒有看見他想見的人,後排的少年慣性地抱起了膝蓋,低着頭,将自己縮成一團,窩在角落。
懷中塑料袋裏裝着司澄剛剛送出來的畫筆。
前排的司機看着後視鏡,斟酌着語氣勸:
“今天下雨,澄小姐許不是有意……”
車內無聲。
學校已經打過上課鈴了。
今天和孟舟約的看診時間是一點,現下已經遲了。
司機看了眼時間,為難地開口:“少爺……”
他正要提醒,車窗突然被敲響。
右側後視鏡裏,司澄舉着傘,額前的發被打濕成幾縷,明豔的眉眼間有細微急色。
看見她,司機一下松了一口氣。
“少爺,澄小姐來了!”
他話音未落,後排一直未發一言的少年已然打開了車門,迎着車外小姑娘的目光裏裝滿了閃閃發光的期待。
雨勢漸大,司澄一路從學校跑出來,衣袖和頭發都被飛進傘內的雨水沾濕。
她掃了掃袖子上的水,随意撥弄了一下頭發,将還滴着水的雨傘放得離自己遠一些。
自她上了車,左放便回到了剛才那個姿态,将自己縮在角落裏,目光落在地墊上,塑料袋被揉成皺皺的一團在他身側。
畫筆,已經被他捏在了手裏。
他沒有直接看向司澄,只是琥珀色的瞳仁不時随着司澄的動作微微縮動。
司澄未察覺他異常的情緒,如常一般掏出手機噼啪打字。
【我上學期考砸了,數學老師抓着我念了好久!煩(# ̄~ ̄#)】
她将手機遞過去,皺着臉等他安慰。
但左放的目光只從手機上掃過,而後淡淡別開眼睛,沒有看她。
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回應,司澄一怔。
烏黑的額發下,她一雙水潤的黑眸定定望着他,無辜又茫然。
司澄無聲問:阿放?
司機解釋:“少爺剛才等了許久都沒看見您,這是不高興了呢。”
他對着後視鏡裏的司澄說,忽覺背後一涼,視線稍移,卻見左放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這是在怪他多嘴。
司機悻悻地垂下眼簾,不多話了。
司澄見狀,眼珠一轉,重新低頭打字。
【生氣啦?】
“嗯?”她将手機遞過去,搖搖他的手臂,發出一個單音節表示疑惑。
可左放仍不說話。
【我不是故意的,我被留堂一中午,飯都沒吃呢。】
【阿放,我好餓啊~】
【這個飯盒你蓋得太緊了,我都打不開。】
文字冰冷,但司澄水汪汪的眼睛裏含着委屈,軟軟将他望着,左放僵硬的背影有些繃不住了。
他垂眸,正伸手要去拿她的飯盒,忽聞一陣“咕嚕嚕~”的可疑聲響。
左放擡眼,恰對上了司澄僵直了脖子的羞赧神情。
“司澄……”他迷惑地望着司澄的肚子,随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肚子叫了。”
他笑了,司澄卻怒了。
她坐直了身體,氣得瞪圓了眼睛。
左放似乎聽見了一聲帶着怒意的:左放!
他笑得更開心了。
左放的長相吸收了來自父母雙方的全部優點,俊美的臉龐白皙消瘦,眉眼精致,五官輪廓卻不乏陽剛英氣。
他不笑的時候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冰山美男,笑起來的時候卻獨有一種溫柔和軟的氣息,像鄰家男孩,幹淨又陽光。
縱使司澄見慣了他這樣美好的笑容,卻仍在此時有片刻的失神。
【不許笑!快給我把飯盒打開!】
司澄差點把手機砸到他頭上,瞪着眼睛是在命令。
左放笑眯眯點頭。
今天的午飯是左放親手做的鳗魚飯。
前段時間司澄吃了一家鳗魚飯外賣,許是那時候太餓了,第一口下去覺得簡直嘗到了不得了的美味。
和左放分享的時候,她可能做了一些比較誇張的表情。以至于聽了她的誇獎,左放竟跑去那家餐廳學了一周,然後連着給她做了半個月的鳗魚飯。
縱然他做的好吃極了,可也架不住天天都吃。
飯盒一打開,蒲燒汁的鮮香味道竄了出來。
司澄一聞到這個味就拉下了臉。
又吃這個啊。
左放從她的表情裏讀懂了她的意思。
他微訝地眨了眨眼睛,“司澄,不喜歡?”
司澄搖頭,垂眸打字。
【喜歡。】
【但是喜歡也不能天天吃。】
她給左放看,左放卻像是有些看不明白。
“為什麽?”
司澄解釋:
【天天吃會膩的。】
左放問:
“然後呢?”
【膩了就會不喜歡了。】
左放的視線停在司澄的手機屏幕上,細微地皺了皺眉。
他半晌未出聲,司澄拿回手機。
她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看着自己。
左放擡眼,見她打着手勢說:
【我不能出來太久,吃完飯我要回去上課,你也快回家去。】
左放仍未開口。
司澄自顧自地拿回飯盒,說:
【我要吃啦!我餓死了!】
雖然菜色重複乏味,但抱怨完之後,大塊兒的鳗魚塞進嘴裏,再配上一勺沾滿了鹹香鮮甜醬汁的米飯。
嗯~當真滿足。
司澄吃得香,左放看着她吃飯,細細皺起的眉頭不知不覺展開,略顯蒼白的唇揚起淺淺的弧度。
他伸手,将司澄垂在耳邊的濕發勾到耳後,聲音有些涼。
“喜歡司澄,天天看着司澄,不會膩。”
左放語氣自然地說着喜歡。
司澄想,他大約不知道,喜歡這兩個字究竟意味着什麽。
但手上的動作卻還是不自覺地有了片刻的凝滞。
已經出來很久了,司澄加速将飯盒裏的食物吃光,也不顧嘴上還泛着油光,将空盒子往左放懷裏一扔,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她在車門邊撐開傘,彎腰将傘柄擱在頸窩裏,打着手勢對左放說:
【我去上課啦!你快回家!】
關上車門前,她朝左放揮了揮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車窗降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左放小心地貼在座位上,和車門保持着一小段不近不遠的距離,眼巴巴看着司澄的背影被面前這幢名叫學校的建築所吞沒。
看不見司澄,他臉上的失落顯而易見。
司機将車窗升起來,輕聲提醒:“少爺,我們該去孟舟少爺那裏了。”
車內無聲,司機沒有得到應允,不敢直接開車,怕惹得左放不悅。
已經一點半了,從一中過去孟舟的診所還得半個小時。
司機暗暗想,大名鼎鼎的孟醫生,今天怕是要發火了。
車外雨聲滴答作響,等了半晌,後座終于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嗯。
夢洲心理診所。
辦公室裏,孟舟手捧着一個白色文件夾,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是在仔細閱讀的模樣。
但他閱讀的對象卻不是文件夾中的那張白紙,而是餘光裏坐姿緊繃的左放。
左放規矩端正地坐在他對面,漆黑的眼緊緊盯着他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變化,面上雖一派平靜,但孟舟猜,他的手心早已汗濕。
良久無人說話。
孟舟在心中嘆了口氣,合上文件夾,輕緩開口:“阿放……”
就在他出聲的同時,手邊的沙漏裏,最後一顆白色的細沙已經墜下,兩分鐘到了。
左放立刻迫不及待道:“兩分鐘!你答應!”
孟舟一梗,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麽,伸手将沙漏收進抽屜裏,試圖跟他解釋,“阿放,你聽我說,這件事……”
但左放顯然并不想聽他說。
他略有些興奮地往前傾了傾身,重複:“答應!”
左放在某些時候表現出來的執拗當真讓人覺得頭疼。
但他眼中透出的渴望卻更讓人心疼。
孟舟擡手揉了揉額角。
僵持了半個月,他快要妥協了。
左放盯着他的表情,袖口裏藏着的畫筆差點被他捏斷,孟舟終于猛地擡起了頭。
他嚴肅道:“我給你開的藥,一天三頓,一頓都不能少。每周兩次到我這裏來報道,途中如果出現任何異樣,或者被我發現你沒有乖乖吃藥,我都會立刻讓左家給你辦退學。能做到嗎?”
這樣長的句子,左放需要消化一會兒。
孟舟在心裏倒計時,十秒內如果他還不能反應過來,那他會馬上反口拒絕他的要求。
9、8、7、6……
倒數到6,孟舟看見左放咧了咧嘴。
像春日的陽光,左放的笑容溫暖而柔軟。
他抿着嘴角,用地對孟舟點頭,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嗯!”
左放走了,拿着孟舟簽過字的同意書。
左放成為孟舟的病人,今年已經是第七個年頭。
這七年裏,孟舟極少看見左放有像剛才那樣開心的笑容。
能讓左放出現這樣笑容的,不用猜,該是那個被寄養在左家的小啞巴。
孟舟想起記憶中那張沾滿灰燼的小臉,鳳眸裏的神光意味深長。
那個丫頭……倒是有魔力。
開新文啦!!!
給自己撒花!!!
這本的阿放和澄澄都是讓人心疼的寶貝,接下來的時間請大家多多疼愛我們家阿放和澄澄吧!麽麽啾!
還是老規矩,前三章評論一視同仁發紅包!有效期直至31號~(另外V薄抽獎今晚就要開啦,抓緊時間趕最後一班車啦!
沖鴨!!!
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