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恨意
這一吻過後,不知是身體漸暖起來的緣故,還是其他,君漣漪竟是莫名的犯了困,随即便被一片黑暗吞噬。
待他再次有了意識時,君漣漪發現,自己竟是來到了一片冰天雪地裏。
這裏風雪交加,意外的,他站在風雪之中,卻未受半分影響。
君漣漪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方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呈半透明狀,好似靈體一般。
就在他思索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抽泣聲。
他疑惑擡頭,舉目四望,終于在一個小雪堆旁,找到了那抽泣聲的來源。
那是一個小小的孩子,看樣子還不及他膝蓋高,身着一身雪白衣衫,此刻正蜷縮着跪坐在地上,輕輕抽泣着。
這是哪家的孩子大雪天的不回家,蹲這裏偷偷哭?君漣漪疑惑,上前蹲在那小孩身前,伸手想要拍拍小孩的肩,手……卻從小孩的身體穿了過去。
他詫異收回手,這才反應過來,此刻的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那……眼前這孩子是誰?
正疑惑着,那孩子突然停止了抽泣,緩緩朝他擡起了頭。
“娘……”孩子開口,那聲娘卻不是叫的他,而是透過他,叫另一個人。
可君漣漪已經顧不上別人,眼睛只死死的盯在小孩臉上。
這張臉……這孩子,簡直就是他師尊的縮小版!
君漣漪心中一喜,就要伸手将人抱入懷中,那孩子卻突然從地上爬起,直直地穿過他,奔向他身後之人。
“娘,你不要丢下寂兒,寂兒以後一定好好聽話,不惹您生氣,您不要不要寂兒好不好?”
寂兒?
君漣漪聽他哭喊着哀求,不可思議地轉過身去,看向身後。
身後,那女子長得絕美,面容與長大後的月蕪寂有八分相似,眉宇間,卻多了幾分陰柔之氣。
女子的秀眉微擰着,面對孩子的哀求一無所動,狠心伸手将其推開,哪怕用大了力氣将孩子推倒在地,也顯得絲毫不在意,然後利落地轉身,化龍朝天際飛去,唯留小小的月蕪寂一人,在雪地裏哭喊着哀求她不要走。
然而,離去之人并未回頭。
君漣漪看着這樣的小月蕪寂,心痛如絞,正想再嘗試着去抱他的時候,眼前的風景突然變了。
風雪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暗潮濕之地。
地上,墊的是被水泡到發脹的稻草,四壁,點着兩三盞忽明忽暗的燈,眼前,有兩個身着黑色長袍腰間別劍的青年從他身前路過,卻無一人看到了他。
那微高的青年道:“要說這龍族血肉就是好,昨日尊主才飲了一碗龍血,今日就漲了百年修為,要我看,用不了多久,咱們尊主定能渡劫飛升,成為這千年來,唯一一個飛升成功之人。”
聽及龍族,君漣漪心中猛地一驚,反應過來時,他已跟在了那幾人身後。
那微矮的青年聽了微高青年的話,立馬哈哈大笑起來,“是啊!就是不知,尊主飛升之後,這龍引子,能不能有幸分咱們一口。”
“你想什麽呢?就算尊主飛升了,下面還有少尊主,少夫人,長老們等等,就是輪,想要輪到我們啊,最起碼也要幾百年後吧!就是不知,這小龍崽子,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微高的青年面露可惜之态,隐隐顯得又有些不甘。
微矮的青年亦是如此,“要我說,咱們尊主就是太小氣了,這龍崽子雖小,但再生能力那麽強,分一口給咱們下面人又能怎麽了?又不是不會長出來!”
他憤憤不平地看向微高青年,卻見微高青年亦是看向了他。
二人瞬間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一般,異口同聲道:“不如……”
君漣漪在他們身後聽得心驚,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真,跟着他們在地牢裏轉了個彎後,君漣漪在最深的那處牢房裏,看到了他們口中所說的小龍崽子。
那,正是小月蕪寂。
此時,小月蕪寂的四肢身體各處,正被一根拇指般大小的鎖鏈穿透着鎖在牆上。
他早已沒有了剛剛白衣勝雪的模樣,此刻他渾身血污,那傷口隐在衣服之下,根本就看不出傷情,唯有那張蒼白的臉,在告誡着他,他現在很不好。
君漣漪看得心驚,心髒像是猛地被一只大手緊攥住了一般,呼吸不暢。
他疾步上前,想要碰一碰眼前人,那手,卻又穿着他的身體而過。
不待他傷感,那進來的高矮二人邪惡地笑着,壓根不給君漣漪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從他們帶來的食盒中掏出匕首,當着他的面,掀起了小月蕪寂的腿褲和袖子。
那裏,哪裏還有正常人該有的樣子,赫然已只剩半截森森白骨。
君漣漪倏然睜大了眼,目眦欲裂,揮手就想要打落那即将落在剩餘半截血肉的手腿上,“不要!!!”
他大叫出聲,奈何無濟于事。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二人拔他龍鱗,抽他龍筋,放他龍血,刮他龍骨,削他龍肉……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裏。
他亦是只能親眼看着,親耳聽着他的痛苦悲鳴,而泣不成聲。
那兩人貪婪的飲他血,吃他肉,直到小月蕪寂的聲音微弱了下去,他們方如夢初醒,後怕的去探月蕪寂的鼻息。
矮個子道:“他、他不會死了吧?”
“沒有死,只是疼昏過去了而已。”高個子收回手,目光又在月蕪寂身上轉了轉,最後解開了月蕪寂的衣衫,“我們趕緊給尊主取血肉吧!取完肉,給他上點藥就沒事了,他自愈能力那麽強,很快就能長出來的。”
那矮子一聽,連連點頭。
最後,他們是什麽時候走的,君漣漪都未注意到,他的眼裏只有他的月蕪寂,小小的月蕪寂,明明還那麽小,卻要承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折磨。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過來,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
這是月蕪寂的神識海,是隐藏在月蕪寂最深處的記憶,是原著中所一筆帶過的,月蕪寂本人絕口不提的那段不堪的往事。
曾經,君漣漪也不是沒想過原著中所謂的‘慘絕人寰,從未被人愛過’有多慘,但他的出生太好了,從小被溫養在父母建造溫室裏的他,能想到的最慘的人生,也不過是街上的小乞丐那樣,吃不飽,穿不暖,沒有房子住罷了。
所以當他真正看到月蕪寂所遭受的一切時,他幾近心痛到崩潰。
他所珍愛之人,曾受過這樣的罪,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竟被人這樣的對待着……
而他,雖在這裏,卻是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哭泣着,恨着。
畫面一轉,他又來到了雪地裏,這一次,是那纏繞他許久的噩夢中的那一幕。
成年月蕪寂手握芙蓉糕,胸口被劍穿透,眼尾微紅,正仇恨的看着他的對面。
是誰?誰又傷了他?君漣漪心中又是一緊,忙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卻不想,就在這時,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有少女的聲音自天邊傳來:
“喂,君漣漪,醒醒,做噩夢了?”
君漣漪皺眉,努力想要看清傷月蕪寂之人,卻不想,眼前視線越來越模糊,而他的意識也在回籠。
眼角淚意未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雲玑那張絕美的臉。
雲玑無奈皺眉,伸手用袖子擦了擦他眼角的淚,“呦,做了什麽夢?哭這麽傷心?”
君漣漪:“……?”
她怎麽在這裏?君漣漪剛想要動,卻赫然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人壓着,自己的肌膚,還與人緊貼着,而自己的腿,還夾在月蕪寂身上。
君漣漪:“……”
雲玑:“……”
雲玑終于意識到了什麽,面上一紅,收回手,轉過身去,“我、我我我,在外面等你!”
君漣漪咬牙:“還不快滾!”
雲玑當真是滾着出去的。
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君漣漪才小心翼翼的看着月蕪寂,輕輕地将腿從他身上拿下來。想要抽回手,卻是只微微一動,眼前人就慢慢皺了眉頭,緩緩睜開了眼。
一時間,四目相對,君漣漪臉立馬爆紅起來,別開眼,不太敢看他,“那個……”
他話未出口,月蕪寂倏然出手,只輕輕一揮,君漣漪便連帶着被子一起,被打落在地。
頓時,胸口一窒,一股腥甜之味湧上喉間。
他強行将那口血咽了下去,不敢置信的看着月蕪寂,“……師尊?”
彼時,月蕪寂已穿戴完畢,冷冷地看向他,眸中所釋放出來的寒氣,幾近要将君漣漪凍住。
“你對本尊做了什麽?”就連語氣,都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這是君漣漪穿書以來,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亦是月蕪寂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本尊。
君漣漪不懂為什麽,有些茫然的看向月蕪寂,“師尊?弟子……什麽都沒做。”
月蕪寂眸中恨意一閃而過,卻努力将其壓下,閉了閉眼,朝他伸出了手。
可那一絲恨意,并未逃過君漣漪的眼。
他十分心驚,且迷茫着,不懂月蕪寂看他的眼神為何那樣恨。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經過他的允許,進去了他的神識海?
可神識海若不是他自己主動打開的,以自己的修為,如何闖得進去?
君漣漪不解。
月蕪寂見他沒反應,面色總算柔和了下來,語氣裏的冷意也消失殆盡,“沒事吧,漣漪?”
君漣漪回神,看向他的手,頓了頓,還是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
這一早,二人各懷心事,終究是不歡而散。
出了門,雲玑立馬就迎了上來,“君漣漪,你終于恢複靈力了,什麽時候幫我的忙?”
君漣漪木讷地看了一眼雲玑,卻并未将她的話聽進去,喃喃道:“雲玑,我總感覺,我師尊恨我。”
“啊?此話怎講?”雲玑見他魂不守舍,也正色起來。
君漣漪咽了口唾沫,皺眉道:“他剛剛看我的眼神,帶着恨。”
“你做了什麽啊?遭了他的恨?”雲玑立馬接話,顯得十分好奇。
君漣漪想了想,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和雲玑說了一遍。
雲玑聽得咂舌,“我覺得,你是想太多了。”
“如何講?”君漣漪眸光微亮,他也不願相信,師尊會恨他。
“咯,一個人的神識海,會對另一個人打開,本身就證明了,他是十分信任那個人的。再者,你說的那些你師尊慘痛的過去,它一直存留在你師尊記憶深處,不曾忘卻,那就說明你師尊還在為其所困,因而生魔。”說到此處,雲玑又正了正色,“他剛從心魔中蘇醒過來,戾氣重點無可厚非,正巧,我想要找你幫忙之事,亦是因為心魔,若你能答應我,說不定,也能借此機會,解了你師尊的心魔。”
“心魔嗎……”君漣漪轉頭,靜靜地看向了月蕪寂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君漣漪無精打采:我師尊好像恨我555
雲玑:嗐,你想太多了!
總結: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