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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忏悔 (1)

從來沒有人教過月蕪寂要如何去喜歡一個人, 亦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要怎樣去挽回一顆滿腔恨意的心。

前世,君漣漪想要在他這裏獲取什麽的時候, 都會在之前對他格外的好,以此來作為交換, 希望能得他身上一片鱗。

他以為,他也能用同樣的辦法,來獲取君漣漪的原諒。

自己曾懲戒過他,如今自己也挨了他一頓鞭子, 他想, 他總該消了自己讓他挨鞭子的氣了吧?

自己曾用龍血強迫過他, 他也給自己下了藥, 這樣,他想,二人總該扯平了吧?

自己曾沒來得及救小月牙的命, 如今, 他救了容玉的命, 他想,他總該放下了吧?

可直到君漣漪對他的态度越來越冷淡,越來越不耐煩, 他才終于意識到了, 這樣不對, 這樣根本無法挽回他的心。

他想, 是因為曾經他因為自己死過一次, 而自己還沒死過的原因, 他才一直心怒難消嗎?

那自己也死一次, 他是不是就能……再次接受他呢?

或許還有什麽他沒找到的東西, 他在介意着?

月蕪寂想不明白,也沒人來提醒他,更沒有人願意來教他,今後要怎麽做,方能挽回君漣漪的心。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處間,他變得越發小心翼翼起來,就怕自己會更加遭君漣漪的厭。

可哪怕他再如何小心,君漣漪卻終究還是越來越厭棄他,厭棄到,甚至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好。

手握護心龍鱗回到月華殿,月蕪寂将自己蜷縮在床腳處,看着外面的月發愣。

他多想有個人來教教他,到底該如何做,方能讓他們和好如初,可……幼時,他母親尚且覺得他是她的恥辱,不願教他半分,又還會有誰會教他呢?

自嘲一笑,月蕪寂将頭埋進了自己膝蓋間,終是不再看那高懸于天的孤月。

這一夜,依舊是個不眠之夜。

第二日,月華殿的結界又加固了些,可這依舊對月蕪寂無用。

這世上沒有一個結界,是能擋住神的來去的。

月蕪寂看着那結界,心裏無比思念着君漣漪,但今日卻勉強了自己,不去找他。

因為他說,不喜歡看到自己。

看不到君漣漪的每一天都是難熬的,那幾年尚且有小月牙陪他,可在這又大又空又冷的宮殿中,他只能與夢作陪,但躺在床上渾渾噩噩的,卻怎麽也睡不着。

有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月蕪寂耳朵動了動,突然猛地從床上坐起。

月華殿因為有結界的緣故,從來都沒有人能進來過,現在有人進來了,雖不是君漣漪,但一定是得了君漣漪應允的,才能進來。

他……竟然派人來看自己的,他還想着自己。

心裏生出一股狂喜來,月蕪寂忙從床上起身,等不及來人入院,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來人是一個小魔,手捧一個小錦盒子,笑得春風得意。

“寂月仙尊,這是奴奉尊主之命,将此物賞與仙尊的,還請仙尊,莫要推辭。”

他竟是命人送東西來了……

月蕪寂心間喜悅更甚,忙接過那小魔手中小錦盒,随後朝那小魔微點了點頭,“有勞了。”

小魔有禮的朝他一拜,便不再多留,退了下去。

月蕪寂捧着小錦盒進屋,無比期待的打開,待看到小錦盒中之物時,心立馬就沉了下去。

絕情蠱……他竟是厭惡他至此嗎?

月蕪寂無比沉痛的看着那蠱,顫抖着朝它伸出了手。

他不想自己去找他,而自己卻總控制不住想要去找他,因此,他才想了這麽個辦法阻止自己靠近他,當真是……好極了。

月蕪寂低低笑出聲來,笑着笑着,卻又落了淚,良久良久,才将那蠱放入口中,一吞而下。

只要是漣漪想要他做的事情,除了見他之外,他都會一一照辦的,哪怕是……讓他去死。

吞了蠱,月蕪寂又回到了床上,繼續想要做着他的美夢,夢中有他有漣漪,還有他們的小月牙。

怎奈,他閉上眼一直到天黑,也并沒有睡過去,反因為越發的想念君漣漪,精神越發的好,心也微微抽痛着,抓心撓肝的想要……立刻見到君漣漪。

他終究是耐不住自己的心,緩緩起了身,收拾好了自己,出了門。

他想,他不用在君漣漪眼前晃悠,他就只需在遠處遠遠望他一眼就好,這樣,就不會惹得他生氣了。

沿着之前走過數次的路來到長安殿,可他并沒有看到君漣漪,亦是沒有感覺到他的氣息。

心中沒由來的一陣心慌,讓月蕪寂終是再淡定不得,又尋了幾個君漣漪常去的地方。

怎奈,都未曾找到。

他心間越發恐慌起來,再顧不上會不會被君漣漪發現而生氣,散出自己的神力尋着他,最後終于在魔宮一處禁地找到了他。

月蕪寂心中一喜,終于緩緩将懸着的心放了下來,也不管是不是禁地了,直接尋着君漣漪的氣息而去。

但他到的時候,卻并沒有看到君漣漪。在那不斷冒着冷氣的池子旁,他只看到了漣漪的外衣挂在樹梢。

稍微猶豫了下,月蕪寂跳下池子,往深處游了去。

這池子極深,月蕪寂跳下去游了半晌都沒找到君漣漪人,直到心間傳來一陣陣撕扯般的痛疼,他一直緊皺的眉頭才緩緩舒展開來,繼續朝下游了過去。

終于,他在潭底看到了君漣漪,心中一喜,他急忙朝他游了過去,哪怕因越發靠近君漣漪,心間疼痛就越發厲害,他也根本顧不得。

他來到他身邊,将他緊擁入懷。

這是二人重逢之後,他第一次觸碰于他,沒有立即被他推開的。

此刻的君漣漪,面色發白,緊閉雙目的睫毛之上,已凝了一層白霜,整個身體月蕪寂抱在手上,就好似抱了塊千年寒冰一般。

他為何會在這裏?他不是最怕水的嗎?又為何要将自己泡于冰水之中?

一時間,無數個問題萦繞在腦海之中,可月蕪寂此刻卻都顧不得,只抱着君漣漪,速速離開了潭底。

潭面的溫度略高一些,很快君漣漪眼睫上的寒霜便漸漸融化,那被寒氣緩解的疼痛也逐漸蘇醒了過來。

他輕輕皺眉,不知這次為何這寒潭竟是失了功效,緩緩睜眼間,月蕪寂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又落入了他眼中。

“月……蕪寂?”一瞬間,君漣漪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真的太痛了,皺眉輕哼一聲,記憶也漸漸蘇醒過來。

他不是讓人給他送了絕情蠱嗎?他沒吃?還是……

君漣漪猛地一下将月蕪寂推開,眉頭越發皺緊了些,怒斥:“不是讓你不要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嗎?你為何還要出現?”

月蕪寂實屬沒想到他看起來那般孱弱的樣子,竟還有這般力氣,措不及防被推得連連倒退了好幾步,最後跌坐在了水中。

君漣漪亦是,因突然沒有月蕪寂的支撐,心間疼痛迫使他腳下一軟,跌坐在了水中。

可他并不在意,他原本就是要泡在水中的,是月蕪寂的突然出現,他現在才沒能在潭底安睡,現在要靠忍受,來抵擋這噬心之痛。

他緩緩擡起右手,緊按住了胸口處,才就這麽一會,已是疼得冷汗淋淋,面色竟是比剛剛在潭底,更為蒼白。

月蕪寂自然是也注意到了他的情況,忙忙開口:“漣漪,你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君漣漪狠剜他一眼,并不想與之廢話,再次沉入了潭底之下。

月蕪寂還想再跟下去,卻聽得深潭之下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莫要再跟下來了,否則本座定将你的心刨出來喂狗。”

這話,顯得十分幼稚,但月蕪寂卻是真的頓住了,沒再跟下去。

他不是真的怕君漣漪将他的心刨去喂狗,他只是真的意識到了漣漪現在很難受,需要借助這水,方能緩解一二。而他這般讨厭自己,自己若是跟下去,只會使其分心。

默默抿了唇,月蕪寂在潭中盯着潭中水看了許久,雖然他根本看不到潭底的情況,卻依舊固執的盯着。

這一次,君漣漪在潭底泡了三天才起,而月蕪寂亦是,在潭面盯了三天,期間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待君漣漪從潭底再次而出之時,那好不容易舒展開來的眉頭,在看到月蕪寂那一刻,又倏然緊皺了起來。

他愠怒開口,顯得十分不耐,“你怎的還在此處?”

月蕪寂張張嘴,想要關心一下他的情況,卻不料話還未來得及說出來,就聽得君漣漪冷笑一聲。

君漣漪道:“剛好容玉的藥引子也快用完了,你來得正好,随本座走一趟,給他續上吧!”

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月蕪寂心間雖痛,卻遠不如第一次那麽痛了。

原來,心痛的太久,亦是會麻木的啊……

月蕪寂苦笑一聲,沒有拒絕,輕輕道:“好。”

這一次再見到容玉,他氣色已然比他上一次見到時好了很多。而君漣漪,顯然也比上一次開心不少。

這一次,月蕪寂不再奢望君漣漪能看他一眼,亦沒有拒絕君漣漪遞過來的匕首。

淡淡一笑,月蕪寂沒有絲毫猶豫的,用力刮向自己的龍鱗。

力氣之大,龍鱗刮下之時,甚至帶着些許皮肉。

君漣漪看在眼裏,只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卻并未開口說什麽。

這一次的月蕪寂很識趣,刮下鱗片後并沒有再留在房中礙他們二人的眼,默默地出了屋。

可他也并未離開,而是躲在暗處,攥緊了自己胸前的衣襟,悄悄地看着屋內二人愉悅面容,心痛如絞,唇角同時緩緩落下一抹殷紅。

他的心亦是很痛的,但他不敢在君漣漪面前表露,他怕更招他厭煩。

月蕪寂擡手擦掉唇角血漬,目光一眼不眨地盯着屋內少年,看他那般開心模樣,即羨慕又嫉妒容玉,但唇角終是因為那少年的愉悅模樣,緩緩的勾起了。

屋內二人聊到夜半三更之時,君漣漪才依依不舍離去。

月蕪寂等君漣漪走,又等那些侍女為容玉收拾好一切,待容玉房中熄了燈,他方從拐角處走出,不聲不響的進了容玉房間。

近來,容玉因服用了月蕪寂的龍鱗之故,修為和靈力都漲了不少,月蕪寂才剛入他房,他便敏銳的察覺到了。

忙從床上坐起,容玉厲聲質問:“誰?”

月蕪寂從暗處走出,語氣淡淡:“是我。”

容玉眸子緩緩睜大,“寂月仙尊……”

這一晚,是月蕪寂前世今生,第一次正面面對容玉。

容玉當真是極美的,不同于君漣漪的秀美,容玉是帶有幾分豔色的昳麗。

膚白如脂,面若芙蓉。

怪不得君漣漪會喜歡他了。

月蕪寂輕輕垂了眸,暗暗握緊了手中拳。

容玉見他這副模樣,心感詫異,不由先一步開口:“仙尊半夜來尋我,可是有事?”

月蕪寂暗自收回神來,再次擡眸看向容玉,鄭重點頭,“确實有事。”

“何事?”容玉看他這樣一臉認真的表情,不由得也嚴肅起來。

“是關于漣漪之事。”月蕪寂眉頭輕皺,将君漣漪泡寒潭之事,講予了容玉聽,随即問一句,“你可知,他為何要這樣做?”

容玉搖搖頭,眉頭也緊蹙起來,“阿漣從未與我提過此事,我亦是不知,究竟是何原因。”

“……”月蕪寂沒有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馬便站起身來,就要離去。

容玉突然開口,叫住他,“寂月仙尊。”

月蕪寂腳下的步子一頓,不解回頭,“何事?”

容玉一指床邊那凳子,微微一笑,“坐一會兒,我們聊聊吧!”

月蕪寂猶豫了一會,方坐了下來。

這一晚,月蕪寂和容玉聊了很多有關君漣漪的話題。

他們各自都敞開了心扉,月蕪寂甚至連自己重生之事都未瞞着容玉,一一說給了容玉聽,且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君漣漪為何越來越讨厭他了。

容玉聽言只是笑笑,道:“寂月仙尊,你真的是一點也不懂得人心。”

月蕪寂不置可否,抿了唇,不再說話。

容玉道:“寂月仙尊,你不妨再想想,阿漣是從何時起,對你的心意變了的。”

月蕪寂緩緩閉目,終于細細回憶起,那一段,令他們雙方都感到痛苦而不敢去回想的回憶。

漣漪是何時變了心意的呢?

是在知道他是重生的的時候。

他又為什麽會突然改變心意呢?

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前世的種種,他雖然不是前世的他了,但他的每一次解釋,自己都不信,他感到了絕望,才一心想要逃離的。

他的小徒弟啊!其實他自己最了解了。

他不是那麽的堅強,每次在遇到自己無法解決,或是不知所措的事情時,他都會選擇逃避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

而自己,亦是拿捏到了他這一點,所以在每一次他質問自己之時,都能在他面前占據上風。

然而,他是真的占據了上風嗎?

其實并不然,只不過是仗着他的徒弟喜歡他,胡作非為罷了,落得今日之果,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默默閉上眼,月蕪寂不說話了。

容玉繼續道:“他變了之後,你又是如何待他的?最後又造成了怎樣的結果?”

月蕪寂再次憶起之前種種,想到了自己那一次次的強迫,想到了那一次刑懲,想到了他在銅倥山所受之苦,想到了那次大雪中……他求助自己的絕望眼神,以及與自己決別時的決絕。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根刺一般,紮入了他的心裏,疼痛不堪。

可是……這些,漣漪不是都從他身上報複回來了嗎?為何他還是不肯原諒自己?

月蕪寂想不通,他向容玉問了心中所惑。

容玉聞言嘆氣,“仙尊真的覺得,如此便是公平,如此便是還清了嗎?”

月蕪寂沉默,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容玉道:“仙尊真的覺得,那只是一頓鞭子,一番苦難的事嗎?”

月蕪寂依舊不語。

容玉繼續逼問,“那麽阿漣所背負的罵名,算什麽?仙尊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總是缺席,又算什麽?小月牙的死在阿漣心中留下的傷害,仙尊覺得,當真是仙尊複活了小月牙就能抹平的嗎?”

月蕪寂被逼問得心尖顫抖,這時才恍然想起,自己竟是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仙尊,并不是實質上的受傷才叫傷害的,并且恰恰相反,往往最易治愈的是身傷,而最難治愈的,是心傷。”

心傷……

月蕪寂眸子微顫,終于沙啞着開了口:“謝謝你,容玉。”

容玉并未有什麽表情變化,繼續道:“而且就算是所受身傷能夠被報複的快感抵消,但所受身傷的疤痕卻,永遠都去不掉的仙尊。付出的感覺并不是以獲取回報為前提的,同理,讓對方受同樣之傷也不是為了以抵消舊恨為前提的,仙尊你……以後還請好自為之吧。”

從長安殿出來,月蕪寂就回了自己的月華殿。

今夜孤月高懸,月蕪寂卻覺得沒平日那般冷了。

他回來後想了好多好多,似乎終于想通,自己與漣漪的距離,為何越來越遠了。

愛,本就不是交易,又怎能用對等來衡量?

當然,恨亦是如此。

原是他一開始就錯得離譜,原是他一開始就選錯了路。

緩緩閉上了,這一刻,他好似終于明白過來,自己今後的路,要如何走。

君漣漪最近忙與人族開戰之事,倒是鮮少有時間去顧及其他了,就連見小月牙和容玉的次數,都被他壓少了不少次。

小月牙曾不止一次抱怨過,爹爹陪他時間太少了,但每一次,小孩兒都還是懂事的諒解了他。

對此,君漣漪深感歉意,只能用待以後安定下來,再好好補償她來安慰自己。

與人族開戰前夕,容玉難得的能下床來,第一時間竟然來找了他,且送了一個荷包給他。

容玉道:“這可是我親自為你求的平安符,你明日一定要帶在身上,知道嗎?”

君漣漪在入魔那一刻起,早就不信神佛了,這區區一只平安符,就更加不會放在心上,但,因為是容玉送的,他還是順手挂在了腰間。

為了不影響君漣漪明日之事,容玉沒待太久就走了。

沒一會兒,魔醫竟是又端了一碗藥上來。冷汗淋淋的樣子,活生生像是被誰給脅迫了似的。

“這是屬下新熬制出來的,可有效抑制尊主心痛病發作的藥,還請尊主服用。”

君漣漪明日出征,唯一挂心的就是這件事了。因為他近來,心痛病發作的越發無規律,這若是在戰場上發作,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接過藥一飲而盡,君漣漪心情難得有些好了起來,對魔醫道:“有勞了。”随即,叫人給他派了賞。

魔醫擦擦額頭汗,再三謝過之後,退了下去。

為鼓舞魔族士氣,君漣漪帶着魔兵壓境人族時,這第一場戰役,便是他親自出馬。

人族沒了月蕪寂,便是将逍遙子推出來做了領頭人。

逍遙子早就聽聞魔族換了新主,早就派人去探過了,無奈魔族這位新主太過神秘,幾乎從不出席魔族其他事宜。而魔宮內,自打這位新主上任之後,就越發森嚴,他的探子無法進入其中,故此他一直都不知這位新主的來歷。

直到今日,雙方見面,他才知曉,這位新主竟是月蕪寂當年死去的徒弟,君漣漪。

逍遙子震驚極了,忍不住怒喝出聲:“君漣漪!”

君漣漪很是滿意他的反應,微微勾了唇角,“逍遙子掌門,好久不見了。”

逍遙子遠不如君漣漪平和,見了他就是質問口氣,“我師弟最近不告而別,他是不是去找你了?你把他怎麽樣了?”

開戰之前,他曾去找過月蕪寂,希望他來做這次戰争的人族領頭人。

可當他進入雲夢山之後,他才發現,月蕪寂早就不在雲夢山了。

他的修為不如月蕪寂高,月蕪寂要走,他自是找不到他的。不過他心想,等戰争真正爆發,他的師弟在外雲游,聽到此事,也必然會前來相助的,到時候,他們人族的勝算便也能大大提高。

可如今見到君漣漪,知他成了魔界新主之後,他方明白過來,月蕪寂為何要突然離開雲夢山,為何在魔族和人族開戰之事傳得沸沸揚揚後,都不曾現身了。

他的師弟,一定去找君漣漪了,而君漣漪如今要攻打人族,是定然不會,将他師弟放回來的。

怒從心起,逍遙子呵斥出聲,“君漣漪,蕪寂怎麽說都是你曾經的恩師,你不可以恩将仇報。”

衆人一聽君漣漪這個名字,皆紛紛睜大了眼看向對面之人。

終于,有人想起了十多年前之事,怒斥出聲:“君漣漪,居然是你這個叛徒!”

一聽叛徒二字,人們終于紛紛想起,十一年前,仙尊座下親徒,背叛人族之事,一瞬間,謾罵之聲再次鋪天蓋地而來。

“十一年前,你背叛我們人族,置我們人族于險地之中。十一年後,你又帶魔兵來攻打我們人族,當真是其心可誅呀!”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老天不長眼,竟是讓你這禍害又出來為禍我們人族。”

……

種種謾罵,皆入君漣漪耳中。

可惜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君漣漪了,亦不會再去為那些謾罵而自證其身。

一切……都不需要了。

唇角的笑意越濃,君漣漪挑眉看向那群人,身後觸手突然猛地朝那邊罵得最兇的那個甩去,只在一瞬間,就戳穿了那人的心房。

那道謾罵倏然而止,其他人亦是頓時住了嘴,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君漣漪。

剛剛他的動作,竟是快到誰都沒有看清的程度。

逍遙子亦是皺眉,沉眸看向了君漣漪。

君漣漪含笑看向他們,觸手淡定從那人胸口抽出,開口:“即是如此厭惡本座,不如用實力來打敗本座吧!”

可他這話一落,卻是無一人敢上前來。

就連謾罵,都少了許多。

這一次因是初戰,需隐藏些許自身實力,逍遙子所帶之人,并未有甚大能人物,一時之間,許多人,竟是生了怯意。

逍遙子見狀,作為人族這邊唯一的一個大能,果斷第一個站出,道:“本真人……”

卻不想,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另一個人打斷了他。

“本真人願與尊主一決高下。”

說話之人高冠雪衣,一柄拂塵挽在臂彎,一臉堅定模樣,竟是未生出一分怯意來。

說話的,正是藍桉。

藍桉朝逍遙子作了一揖,恭敬道:“初戰,就讓本真人去會一會漣漪尊主吧!”

逍遙子眉頭皺起,卻并未拒絕,輕點了點頭。

藍桉亦是點頭,才緩緩走出人界大軍,朝君漣漪作了一揖,道:“尊主,我曾說過的,若你一定執意如此,那我們再次相見,便是死敵。”

君漣漪唇角的笑意未退,只是一雙目,卻越發冷了下來。

他緩緩開口,“很好。”

然後,再不多言,操縱着觸手,朝藍桉攻了過去。

藍桉立馬出劍,與之纏鬥在一起。

其實相對于君漣漪用觸手與他相搏,藍桉更願意君漣漪用劍。

他曾見過他用劍的樣子,知道他用劍時候的動作有多飒爽英姿,知道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有多優美。

可惜,他今後恐怕都看不到了。

藍桉心間微痛,竟是一個不留神,讓那觸手襲至他胸前,眼看那觸手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他心中一緊,暗道一句糟糕,卻不想,那觸手又倏然收了回去。

藍桉詫異看向君漣漪,卻見他仍是淡笑着,那收回去的觸手立馬又朝他攻了過來。

藍桉絲毫不敢再怠慢,全力與之對抗着,卻終究是實力懸殊,再一次被打落了劍,觸手襲上胸膛。

藍桉又是心間一窒,這一次,那觸手卻是仍未紮下來,再次收了回去。

緊接着,又襲擊了過來。

一次又一次,次次都如此。

人族那邊終是有人不滿,覺得君漣漪簡直是在戲耍藍桉,憤憤提劍而出,卻不想,才剛出來,便被君漣漪一根觸手穿了心。

終于,蠢蠢欲動的雙方按耐不住,紛紛提着刀劍沖向了他們對面。

君漣漪沒去看他人,一心只看着藍桉,緩緩走近了他。

藍桉心中一緊,不知他這是何意,忙朝君漣漪刺去一劍。

這一劍,是本能的出劍,刺得很直白,幾乎是只要握過劍的人,都能夠躲得過去。

可,君漣漪沒有躲。

他直接迎上了這一劍,任那劍深入他皮肉,刺穿他的左肩。

藍桉被驚了一跳,連忙松開了握劍之手,“漣漪……”

他想要靠近他,君漣漪卻突然踏風而起,往後退了去。

藍桉複雜看向他,嘴唇哆嗦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君漣漪再次落于地上時,和藍桉已是拉開了十米之外。他的表情依舊沒有變過,目光也從未從藍桉臉上移開過,哪怕伸手把那劍從自己身體裏面抽出之時,眼都未曾眨一下。

藍桉看着這樣的他,心痛如絞,心間亦是,越發複雜起來。

他突然之間開始迷茫,迷茫自己所堅持的道義到底對不對,為何他一直所堅持的道義,如今會讓他心間這般疼痛難忍?

他不明白到底出哪裏出了問題。

君漣漪手握藍桉的劍,伸出自己的手,輕拭着,緩緩開口:“果真是把好劍,也很配你。”

說完,他将劍往藍桉所在之處扔去。

藍桉連忙接住,卻并未再次持劍而上。

君漣漪亦是沒再攻擊,他看着藍桉,藍桉亦是在看他,終是揚唇一笑,猶如當年一般。

藍桉一時間竟然愣了神,好半天都未回過神來,卻聽君漣漪道:

“藍桉,欠你的,本座今日都還予你了,今後若再在戰場相見,本座定當,不再留情。”

說完,他終是不再看他,轉身而去。

藍桉看着他離開的背影,不自覺的伸出自己的手,腿卻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動彈不得。

魔族是什麽時候退兵的,藍桉并沒有注意到,但待他反應過來時,他已成了人族那些人眼裏的英雄。

“藍桉好樣的,不愧為風月樓新任掌教,實力果然不凡。”

“真是年輕有為啊……”

“藍桉好棒啊……”

……

種種吹捧之語,皆落入他耳中。

這是他曾經最為想要的東西,如今聽在他耳中,卻成了莫名的諷刺。

這些人為什麽要吹捧他?是因為他刺中了君漣漪嗎?

可他……明明不想傷他的。

默默垂下眼,藍桉擡起了手中劍。

那劍上的血已被君漣漪擦拭幹淨,而劍中倒映出來的那張臉,正在勾唇試圖微笑,只是那笑,怎麽看怎麽難看。

君漣漪第一戰便以失敗告終,且還受了傷,這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容玉聽聞之後,立馬趕了過去看君漣漪,為他清洗包紮着傷口。

他曾試圖問問君漣漪為何會受傷,但君漣漪一直顧左右而言他,明顯是想避而不談了。

無奈,容玉只得閉了口,不再過問。

在第一時間趕到的,還有月蕪寂,不過他不敢在君漣漪面前讓他看到,只敢躲在角落裏偷偷地看。

見他無事,他也就放心了。

有魔醫端來了給君漣漪的藥,月蕪寂見他,連忙将他叫住,然後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掌心,讓鮮血流入藥中,方才再次遞給魔醫,讓他端進去。

“不要告訴尊主。”他道。

魔醫示意,端着藥進去了。

君漣漪不常喝藥,但對血腥之味卻是極度敏感,只需一口,便皺了眉頭。

“你這藥裏放了什麽?”他問。

魔醫額頭冷汗淋淋,忙跪倒在地,解釋道:“就是一些普通的靈藥,屬下決不敢有謀害尊主之心,還請尊主明查。”

容玉在一旁見狀,也以為藥有什麽問題,忙走過去端來一聞,立馬明了,笑笑道:“這藥沒什麽問題的。”

君漣漪有些疲憊一般,輕阖上雙眸,淡淡道:“我知,但血腥味太重了。”

容玉一愣,笑笑道:“鹿血對外傷有奇效,許是放了新鮮鹿血的緣故吧!”

那魔醫一聽這公子在為自己解圍,連忙附和道:“對,可能是因為放了新鮮鹿血的緣故,才會有如此重的血腥之味。”

終于,君漣漪再次睜開了眼,拿起藥,一飲而盡。

一時間,所有人終于将心放回了肚子裏。

再次出征人族之時,是在三日後。

君漣漪再次帶大軍壓境,這一次,人族亦是派了不少大能過來。

這一次沒有什麽過多的語音交流,雙方便厮殺起來。

兩方相争,也沒有什麽卑鄙可言,剛上來,就有幾個大能纏上了君漣漪。

如月蕪寂所言,人物雖百廢待興,但有實力的,卻也有那麽幾個,其中有一人修為竟已至化神中期,只與月蕪寂隔了一個境界。

這人最為難纏,君漣漪與之對峙許久,都未曾分出高下來。

再加之還有他人來犯,一時間君漣漪竟是陷入了苦鬥中。

幾人見君漣漪并沒占到優勢,突然各自使了個眼神,四散開來。

君漣漪皺眉,心知必有詐,想要逃出他們的包圍圈,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六人分別站于六角,紛紛開始掐訣念咒。

瞬間,一張靈力所編織的大網從天而降。

君漣漪心間一緊,連忙給自己開了一個結界,以防被網網住。

那邊正在厮殺的白煜見狀,想要過來幫忙時,突然又被冒出來的幾人纏住,不由輕啧一聲,只得作罷,繼續與自己身邊之前相鬥。

君漣漪雖開了結界阻擋,但六個化神期的威壓,實乃他所難以抵擋的,不消片刻,他便被困于其中。

其中有一人見狀,這才緩緩開了口,質問道:“君漣漪,你可知錯?”

君漣漪一愣,竟是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

那人又繼續道:“以人堕魔,危害蒼生,其罪當誅,此乃誅魔陣,今日,寂月仙尊不在,本尊就替寂月仙尊誅你這不孝徒。”

言完,那個再次掐訣。

君漣漪聽此言論,只覺可笑至極。

當初他被莫名蓋上叛徒的帽子,千人欺,萬人唾的時候,怎就不曾見這些所謂的正義之士為他言語過一句,現在倒是正義凜然起來,為民除害來了?

君漣漪想着,便真就大笑出聲,“正義之師,簡直可笑至極。”

他怒,身上魔氣突然爆漲,而那壓下的網中靈力,亦是在爆漲,一時間雙方竟是不分上下。

正在雙方僵持之時,突然,一個雪白的身影落在了君漣漪身邊。

他伸手,一掌拍向那網住君漣漪的靈網上,竟是強行阻絕了,那靈網與那幾人的聯系。

幾人被如此強力震退幾步,不由詫異,忙朝那剛剛出手之人看去,不由得皆驚得倏然睜大了眼。

“寂月仙尊!”

在君漣漪身前,一雪白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白衣白發,清冷出塵,猶如從天而降的谪仙一般,手握拂雪,目光幽冷。

君漣漪亦是怔了怔,随即惡意的勾了唇角,“你怎麽來了?”

漣漪已是很久沒有用過這麽平和的語氣同他講話了,月蕪寂心間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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