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喜你 (1)
君漣漪稍愣了愣, 兀自抓緊了自己的褲腿,沒回話,也沒再掙紮。
月蕪寂小心翼翼的把藥塗在他紅腫的傷口上, 又輕輕揉了揉,把裏面的淤血揉開才放下褲腿, 寫道:
【今天就在院子裏面曬一曬太陽吧!等明天好一點,我再帶你熟悉熟悉環境好嗎?】
“哦……”君漣漪擡頭對向月蕪寂的位置,陷入了沉思中。
月蕪寂寫:
【我現在要去屋裏面幹活了,你要是有事的話, 直接叫我就行。】
最後一個字落, 他當真起身, 往遠處走了去。
不過, 他并沒有真正的回屋,而是在君漣漪遠處坐着,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君漣漪, 也覺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看着君漣漪因聽着他的腳步聲消失不見時, 微微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月蕪寂心裏感到莫名愉悅。
他其實挺欣慰君漣漪這樣的,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如此, 今後就沒那麽容易被騙了。
如果當初……他亦是對自己這樣, 他如今就不會落到今日的下場了。
默默嘆氣, 月蕪寂閉了閉眼, 再次下定了要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的決心。
待再睜開眼看向他時, 月蕪寂眸中已是一片柔和, 還隐隐帶了些, 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可君漣漪在躺椅上卻并沒有待多久, 等确認對方是真的不在了後,他便摸索着起了身。
剛剛被椅子碰到的膝蓋處依舊有點疼,但已然比之前好了很多,并不是不能忍受。
他眼前漆黑一片,手往前伸着,雖對前方沒概念有些不安,卻并未能阻止他想要摸清這裏的決心。
為了避免剛剛的事情再次發生,這一次他邁開的步子小了很多,每往前一步都顯得十分的小心翼翼,就好似初學走路的幼兒一般。
月蕪寂在一旁看着也很緊張,怕他跌倒,怕他撞到,怕他掉坑裏頭。
他不敢再掉以輕心,目光絲毫不敢再從他身上離開一分,默默握緊了自己的掌心。
為了給君漣漪創造一個好的養傷環境,這個院子其實設計得并不簡單。
除了幾顆桃花樹外,在院子裏,他還種了許多花圃。為了貼合他農夫的人設,他還特地在院子裏放了柴堆斧頭,還有水井等等,正常農家所擁有的,他這裏都有。
沒想到此時此刻,這些東西倒成了障礙。
看着君漣漪徑直往那堆木柴處摸了過去,月蕪寂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連忙一擡手使用了法術,将那木柴變走。
誰料,君漣漪卻在走到半途中時,一個轉彎又朝旁邊的桃花樹摸了過去。
月蕪寂無奈,只得舊戲重演,将那桃花樹變走。
緊接着是水井、花圃、石子,待一一被他變走後,本春意盎然的院子裏,瞬間就變得蕭條無比。
可君漣漪卻依舊沒有停止探索的步伐。
他覺得很奇怪,奇怪這個院子怎麽會這麽空,按理來說,農家小院不是一般都會堆放着點雜物嗎?怎麽這裏什麽都沒有?
他心下疑惑,繼續向前摸索着。這一次,他終于摸到了東西。
那是一扇門,一扇實木門。
順着木門摸過去,他還想再摸點其它東西時,旁邊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君漣漪詫異擡頭,對上抓他手人的位置,“寂?”
月蕪寂點了點頭,但立馬反應了過來他看不見,于是翻過他的手心,寫道:
【是我。】
君漣漪笑笑,“你這麽快就忙完了嗎?”
【我擔心你,所以出來看看。】
頓了頓,月蕪寂繼續寫:
【這裏是大門,旁邊是籬笆,有刺,當心紮手。】
話一落,月蕪寂便牽着他的手,将他往回引了去。
“哦……”君漣漪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順從的跟着他的步伐走回去,被按回椅子上後,立馬又拉住了月蕪寂的手,“等會……”
月蕪寂回頭。
【怎麽了?】
君漣漪抿了抿唇,轉頭向周圍轉了一圈,問:“剛剛我在這院子裏面轉了轉,都未曾碰到異物,你這院子,好幹淨啊!”
他意有所指,月蕪寂不是沒有聽出來,但他卻并不慌張,不緊不慢解釋:
【知你今天要出來,今天一早的時候,我便抽空把院裏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想了想,這解釋也不夠完美,便繼續寫:
【其實它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麽幹淨的,在你左邊百米之處,有一棵桃花樹,在那桃花樹旁邊,還有幾個花圃。】
君漣漪通過他所言,想象着這院子的樣子,不自覺的勾了唇角。
明明才看不見沒多久,他卻覺得好似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陽光花朵一般,竟是不自覺的,就沉浸入了自己想象的世界中。
月蕪寂看着他笑,亦是跟着勾了唇角。
不過,君漣漪很快便又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過來,微微皺起了眉頭。
醒來這麽久,他一直都沒有問,自己的眼睛還會不會複明。
對于這個問題,他急需知道卻又有些膽怯去問。
他根本沒有辦法想象,要是以後都看不見了,他的世界會怎麽樣。
不安的情緒浮上心頭,君漣漪右手不自覺地抓了抓衣襟,這一細小動作,卻被月蕪寂敏銳的捕捉到了。
月蕪寂也跟着皺眉,小心翼翼寫:
【怎麽了?】
君漣漪欲言又止,心跳都為之亂了半拍才輕舒一口氣,緩緩開了口:“寂,我的眼睛……”
月蕪寂立馬明了,忙解釋:
【別擔心,那位路過的散修曾經說過,你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就是,可能需要花的時間要多一點而已。】
君漣漪松了一口氣,總算放下心來。
月蕪寂便繼續寫:
【還有你的修為,那位散修也說過,你是因為身體負荷過重,才會暫時失了修為的,等你身體完全恢複,你的修為自然也會跟着一起回來了。】
修為這一塊,君漣漪倒是不太擔心。
他本就是個修煉之人,曾經被廢過修為,也曾經暫時失去修為過,這二者的差別,他還是能領略到的。
微微點了點頭,君漣漪再次和寂道了謝,便不再麻煩他陪着自己了。
待寂的腳步聲再次消失,君漣漪也沒再起身探索周圍,舒服的躺在了躺椅上,沐浴着陽光,竟是睡了一個好眠。
晚上的時候,是寂過來将他叫醒的。
君漣漪難得睡了這麽久還有些睡意朦胧,竟是糊裏糊塗地喊了他一聲容玉。
月蕪寂的面色立馬僵了一下,那握着君漣漪的手都不自覺用力了些。
君漣漪皺眉,疑惑開口:“怎麽了?”
月蕪寂閉目暗自苦笑一聲,寫:
【沒什麽,就是入夜了,該用晚膳了。】
“哦……”在君漣漪的意識裏,無論是寂還是月,應當都是識不得容玉的,便也沒多想,任由月蕪寂牽着自己入了屋。
月蕪寂幫他盛好飯菜,又拉着他的手摸到碗筷,跟他一一介紹了今天的菜品的同時,還安撫着他,不要着急。
其耐心程度,堪比他在現代的媽。
君漣漪默默地吃着飯,卻有些恍神。
他在這個世界也不乏有人對他好過,可那些對他好的人,要麽就是愛慕于他,要麽就是有目的,而眼前人,又是因為什麽而對他好呢?
他不理解,可他沒有開口去問。
吃完晚膳,便是洗漱休息了。
之前他有靈力傍身倒還好,每日只需自己掐個潔身訣便好。
而現在……
聽着耳邊傳來一陣陣倒水聲,君漣漪道:“寂,不用那麽麻煩的,我随便洗洗就好了。”
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聽進去了沒有,耳邊傳來的倒水聲,依舊沒有停。
君漣漪無奈,便只能任他去了。
月蕪寂知道君漣漪是不會讓自己幫他沐浴的,便在倒好水後,牽引着君漣漪過來,帶着他一一摸清了洗浴用具和換洗衣物,千叮咛萬囑咐,有事一定要叫自己,自己就在門外,才不放心的離去。
君漣漪輕笑着等關門聲落,緩緩解了自己的衣衫,将自己全身浸泡入溫水中。
這個澡泡得十分順利,卻在君漣漪出浴桶時出了意外,也不知是不是他剛剛用皂角時不小心弄掉了一塊,那好巧不巧的,他剛從浴桶裏出來,竟就一腳踩了上去,然後一個打滑,直接摔了下去。
“嘶……”噼裏啪啦一陣響動,驚了門外人的同時,君漣漪亦是痛呼着伸手去扶周邊的凳子。
哪知一個用力,竟是又将放衣服的凳子打翻,好一番響動。
月蕪寂聞聲推開門,看到一片狼藉的屋內,頓時皺了眉頭,上前去随意拿了件衣服蓋在他身上,将人抱起。
君漣漪羞得微微紅了耳根,忙道歉道:“那個,我沒事。不好意思,把你的房子弄得亂七八糟的。”
月蕪寂緊抿着唇,沒任何反應。
君漣漪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現在會怎麽想自己,還想要再解釋一二的時候,抱着他的人卻輕輕将他放在了床上。
月蕪寂拉開他的手,先是問了他有沒有摔到哪裏。
君漣漪否定後,對方則十分強勢的,一筆一劃寫:
【以後莫要逞強了,你視物不便,像沐浴更衣這種事情,就讓我來幫你吧。】
聽此言,君漣漪心中頓然一驚,忙拒絕道:“那怎麽可以?這太麻煩你了,我……”
月蕪寂卻伸出一指,點在了他的唇上,制止住了他的後語。
他繼續在他手心寫道:
【一點都不麻煩的,能夠照顧你我很開心。】
“……”這話驚得君漣漪心中猛然一跳,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說什麽。
也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裏,手心又傳來了癢癢的觸覺。
【你可以多依賴我一點的,我……】其實很希望你能依賴我的。
後面的話,月蕪寂沒有繼續寫,只是把話停在了這裏,然後定定地看向了君漣漪。
君漣漪內心複雜極了,他覺得他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清眼前人了。
以前他是月的時候,他三番兩次救自己,他還将其當做是他好心。
可現在……
他複雜擡頭,對上月蕪寂,“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月蕪寂一頓,無聲苦笑一聲,寫:
【因為你值得。】
值得。
多麽輕巧,又沉重的一個詞。
可他卻……不能這樣毫無負擔的接受他的好。
暗自苦笑一聲,君漣漪想,既然他執意要如此做的話,那就等他好了以後,再報答他了。
展顏淡笑一聲,君漣漪不再多言什麽,就着月蕪寂蓋在他身上的衣服,默默地穿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君漣漪才知,他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居然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廚房,一個是卧房。
而在昏迷的這些天裏,他竟然都是和眼前這個男人,同塌而眠的。
君漣漪心裏有些微微妙,但兩個人都是大男人,在沒有多餘房間與床的情況下,睡一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是……将今日寂所做之事,以及現在所住之地結合起來,再放在與月這個人相對等的話,君漣漪就莫名會懷疑,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出了錯。
不然的話,他實在想象不出來,月那樣高貴出塵之人,要怎麽和他來這樣的地方,怎麽和他說要幫自己沐浴的事情?
這種情況,光是想想,君漣漪都覺不可思議。
兀自在心底嘆了口氣,君漣漪提醒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自己的眼睛,其他事都別想太多後,就開始嘗試起放空自己的腦袋來。
這一放空,竟還真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待确定身邊人是真的睡着了後,月蕪寂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對方,将對方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第二日,君漣漪早早的就醒了過來。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寂竟是比他還要早。
梳洗用過早飯之後,寂果然如約帶着他在房中院裏摸索了起來,一一給他介紹着哪裏有障礙物,什麽東西放在什麽地方,什麽地方最好不要去。
細致到幾乎是兩個房間裏外的每一塊磚,院子裏面的每一個角落,都帶着他一一摸了個遍。
君漣漪記性本就很好,再加之他有意記着,這院裏院外,月蕪寂只帶着他走了一遍,他便幾近能将這整個院子的每一個地方,都熟記于心。
晚上的時候,寂在給他放完洗澡水之後,果然沒再離開。
君漣漪顯得有些尴尬,但對方明顯比他更主動,像是沒看出他的尴尬來一般,竟直接伸手,就要解他的衣服。
君漣漪心中一驚,連忙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月蕪寂眸中神色微暗,在他這心裏寫道:
【好。】
頓了頓,他又寫:
【你不用拘束的,我們都是男人,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這話說得君漣漪越發尴尬了,不過有一點,寂倒是說對了。
他們都是男人,無論是月,還是寂,亦或是他。
沐個浴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心下一橫,君漣漪解了自己的衣衫。
月蕪寂看着他赤/裸的身體,瞬間紅了耳根,微微別開了頭,卻也不忘牽着君漣漪入水,然後幫他擦洗着。
有了寂的幫忙,這一次洗漱,果然沒有再出意外。
第二日,寂一早就告訴他,自己要出門了,讓他不要亂跑。
君漣漪笑笑,答應了他。
然後這一整天,君漣漪都沒有閑下來。
他按照昨日的足跡,一點一點,将院裏院外摸了個遍。
晚上月蕪寂回來的時候,君漣漪還都未曾停下摸索的步伐。
月蕪寂也不打擾他,默默在一旁看着,直到君漣漪自己感覺累了,他才故意發出了腳步聲,走到他面前。
“寂?”
君漣漪聽到聲音後,竟是無誤的徑直走到了他面前。
月蕪寂詫異的同時,拉開了他的手:
【是我。】
“你回來了,天是不是又要黑了?”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現在只能靠外物來感受,一天的日升月落。
【是,晚上會起風,我扶你進去吧!】
感此語,君漣漪笑笑搖頭,“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話一落,他立馬轉身,果然如常人一般,避開了前方所有的障礙物,徑直入了屋,月蕪寂看得是即心酸,又欣慰。
他跟着一起進屋,在君漣漪手中寫道:
【好厲害,你是如何做到的?】
君漣漪笑笑,“把院子多摸索幾遍就知道了。”
【哦!】
月蕪寂勾唇看他,沒再多寫。
自從熟悉了院子裏面的環境之後,君漣漪整日只能枯坐的日子裏也漸漸有了色彩。
他會給院裏的花花草草澆水,雖然他并不能看到眼前的花開得是否美麗,但是它能夠聞得到花香的味道,能夠聽到蝴蝶煽動翅膀的聲音。
光是這些,就能讓他幻想出整個花園了。
偶爾無聊之時,他也會爬上桃樹,折一大捧桃花,用其中一半桃花做桃花糕,另一半,則插在花瓶裏面做擺設。
寂很是喜愛他的插花,也很喜歡他做的桃花糕,每一次吃都贊不絕口,每一次的稱贊都不會重複。
寂得了空時,亦會帶着他在院子裏面感受風,感受雨,感受飛來的烏鴉和鳥雀,自然界的一切。
以前君漣漪能夠看得到的時候,是從來不注意這些東西的,但現在視覺上的缺失,卻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能力,更為敏銳起來,聽覺亦是變得越來越靈敏。
寂将這個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君漣漪毫不反駁,他确實因為看不見,在別的地方提升了好多好多。
日子一天天過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着,就連眼睛,君漣漪都能感覺得到,它在慢慢轉好。
這樣的日子雖然很是平淡,但君漣漪卻并未感覺到無聊,反連之前老是浮躁不已的心,也慢慢沉澱了下來,迫使得君漣漪不得不承認,如果這不是書中世界,而是一個現實世界的話,他其實更傾向于這種生活,而不是去征戰殺伐。
現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又是好久沒有聽到小月牙的消息了。
他想要問一問寂,小月牙最近怎麽樣了,可是又怕太過唐突,沒怎麽好意思開口。
而月蕪寂,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問:
【怎麽一副心神不靈的樣子?】
君漣漪苦笑一聲,實在太過于挂念小月牙,便也順着他的話開了口:“沒什麽,就是好幾天沒有聽到小月牙的消息,有點兒……放心不下她。”
【別擔心,她沒事的。明日我就去幫你打聽,小月牙現在的狀況。】
君漣漪心間一動,點了點頭。
再次從寂口中聽到小月牙的消息,是在五日後。
感受着手心裏一筆一畫的安好二字,君漣漪不安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再次給寂道了謝,心情也随之愉悅了起來,提了水壺就去給花兒澆水。
他現在雖然依舊看不見,但卻早已對這個院子爛熟于心,甚至于,哪裏的一塊磚有缺陷,哪裏的一塊磚掉了一坨,他都一清二楚。
現在走在這院中,只要沒有人故意在路上放障礙物,便都不能絆他分毫。
月蕪寂對現在的生活很是滿足,可看着君漣漪那依舊有些生分的态度,他依舊微微有些發愁。
雖然他自己也覺得自己這樣子做有點卑鄙,但……好不容易得到的靜好時光,他在心底深處,還是希望能和君漣漪多接觸幾分的。
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月蕪寂輕嘆一聲,在晚上二人躺到床上之後,終是提出了他在心裏思量良久的點子。
【這段時間我看你把這個院子摸索了起碼有千遍以上了,你一直待在院子裏是不是很悶?】
君漣漪沒有否認,現在這樣的日子雖好,但是再好的日子也有過膩的一天。
以前在現代的時候,雖然他的生活也是加學校,運動場三點一線,但運動還分個籃球,足球,排球呢,在家打游戲也有千萬款游戲任他選,這個膩了就換那個,所以才會一直保持有新鮮感。
後來穿書了,雖然沒有游戲可以解悶了,但那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月蕪寂,只要看到他,都是開心的,他也絲毫不覺得煩悶。
可是現在……
不說有多煩悶,至少也失了之前的新鮮感了。
老實的點點頭,君漣漪道:“确實有些無聊了。”
月蕪寂眸光微微發亮,無聲笑笑,再次寫道:
【春季快要過了,這幾天的陽光正好,剛好明日我要上山砍柴,若是你不嫌棄的話,可以跟着我一起去,趕着春季的尾巴,去感受一下,大山裏的春天?】
這還真是……完美的融入了自己農夫的人設啊……
君漣漪暗自笑笑的同時,也頗有些心動。
但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又有一些猶豫,一時之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月蕪寂繼續勸着:
【整天悶在院子裏對傷口的恢複也不好,偶爾出去轉換一下心情也好。】
對傷口的恢複不好這一句話最終觸動了他,君漣漪終是點了點頭。
第二日,君漣漪一早就跟月蕪寂一起進了山。
感受着晨光中的陽光雨露,君漣漪頓覺心中豁然開朗,雖然眼前什麽都看不見,但在聽到鳥語之時,還是會習慣性的轉過頭去。
月蕪寂見狀,立馬就給他介紹起了那鳥。
寫的繪聲繪色的,讓君漣漪頓時對這林子裏的一切都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偶爾還會遇到一兩個其他來山上砍柴的農夫,一口一個石頭的叫着寂,和他們打着招呼。
君漣漪看不到他們,也只能胡亂的點着頭對他們視意。
倒是一旁的寂,好似十分興奮一般,就連呼吸都和之前不一樣。
待到二人爬上山頂之時,已是正午,根本不用幹活了,就已經到了午膳時間。
多日來的規律生活,讓君漣漪一個本來辟了谷的人,也習慣了塵世間的煙火氣。
他擡頭看向月蕪寂,問:“是不是到了該用午膳的時間?”
月蕪寂知道騙不過他,便直接明了的在他手心寫了個是字,随即,從帶來的包袱裏拿出了昨晚就準備好的飯團,遞到了君漣漪手邊。
君漣漪接過飯團,有些歉意道:“抱歉啊,都是因為我,才誤了你上山的時間。”
【沒關系,反正一下午也能砍得完。】
君漣漪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一下午砍完一捆柴,但下午他坐在一塊大石上吹風的時候,身後傳來的,确實是咔哧咔哧的砍柴聲。
暖風吹在身上的感覺,好事能吹散心中的一切煩惱陰霾一般,讓君漣漪莫名産生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他盡情地沐浴着暖春的陽光,直到灑在身上的陽光的暖意漸漸褪去,身後的砍柴聲依舊沒有停。
終于,君漣漪坐不住了,尋着聲音摸到月蕪寂身邊,猶豫着開口:“要不,我幫你砍?”
為了不露出馬腳來,月蕪寂一下午,竟是真的兢兢業業的砍起了柴,這會聽他如此言論,他忍不住勾了唇角,走到他身邊。
【不用,馬上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下。】
可君漣漪向來也是個執拗的人,下定決心了的事情,他就是一定要做的。
摸到月蕪寂身邊,他二話不說就從他手上拿過斧頭,摸着旁邊的小樹,手起斧頭落,幹淨利落,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盲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他竟是不知,他的漣漪還這樣會幹農活。
月蕪寂詫異極了,含笑看着君漣漪砍了幾根後,便上前制止了他。
【夠了。】
君漣漪微訝,“我才剛剛砍了幾根而已,這就夠了?”
【本來就差你這幾個了。】
話落,月蕪寂牽引着君漣漪去到了他砍的柴火旁,讓他摸了摸。
【你瞧,是不是夠了?】
确實……有一大捆了。
君漣漪不再說什麽,默默地垂了首。
忙活了一天,二人這會兒總算能夠回家了。
然而,下山的路上,月蕪寂才發現了問題。
山石陡峭,往往是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君漣漪現在還看不見。
再次拉住險些滑倒的君漣漪,月蕪寂再不敢讓他嘗試着自己下山了,忙在他手中寫道:
【要不,我背你走吧。】
君漣漪卻是搖了搖頭,“不用,我可……”以字還沒說出口,身前之人就強制性地拉住了他的手搭上他的肩,然後強行将他背上了背。
君漣漪被吓了一跳,連忙就想要掙紮着下來,卻忽的聽到了一聲擦響。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腳下打滑的聲音,他剛剛下山的時候,就打過好幾次滑了。
終于,他不敢再亂動,只緩緩抓緊了那放在月蕪寂肩頭的手,小心問:“那柴火怎麽辦?”
月蕪寂頓了頓,沒吱聲。
君漣漪知他是騰不出手來給自己寫字,便又道:“那你小心一點,你現在承受的可是我們兩個人的命。”話到最後,竟是有些玩笑的意思。
月蕪寂兀自笑笑,背緊了他。
君漣漪一路上便也不再言語,感受着迎面而來的夜風,心中難得的,居然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暖意。
在這個書中世界裏,之前所有對他好的人,都把他當成了原主,而不是君漣漪。
藍桉倒是把他當君漣漪,但中途也因為其他事情而動搖過。
現在回想起來,君漣漪才發現,這個世界裏除了小月牙是真的跟他相依為命以外,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純粹對他好的。
而眼前人……如果他真的是月的話……
他不曾和原主有過糾葛,也明知自己是魔尊,是世界之害的情況下,還能如此對自己……
君漣漪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緩緩趴上了他的背,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問:“寂,你真的只是寂嗎?”
月蕪寂腳下的步子一頓,除此之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二人一路相對無言,直到寂将他背到後山上,君漣漪才發現,這并不是回家的路。
他有些疑惑,“寂?”
月蕪寂騰出一手,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手。
君漣漪頓時又安靜了下來,任他背着自己走。
二人來到一處溫泉,月蕪寂才将君漣漪放下,一指那溫泉,寫:
【今天在山上累了一天了,溫泉有助于解乏,我們好好泡一下,再回去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我帶你出去踏青。】
有溫泉自然比在在浴桶裏洗好,君漣漪面上喜色頓現,一手拉着月蕪寂,一邊緩緩蹲下身去,伸手在溫泉裏撥了撥,感覺到溫度正合适,立馬朝月蕪寂擡了頭,“好。”
寂長久以來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君漣漪早已習慣了在他面前寬衣解帶,又更何況是共浴這種小事。
二人皆解了自己的衣衫,月蕪寂便小心的扶着君漣漪入了浴池。
君漣漪也早已習慣了他的照料,緊抓着他不放,直到腳下真正踩穩,才漸漸放開了抓住他的手。
春天尾巴的夜間,還是有些冷的,偶爾吹來一陣寒風,便直接可以将人吹得直哆嗦。
君漣漪感受着上半身在寒風瑟瑟,下半身在暖泉裏溫柔鄉,立馬蹲下身去,将身體全數泡入了溫泉中。
月蕪寂看着,只覺一陣好笑,
他過去拉住君漣漪的手。
君漣漪不解擡頭,“怎麽了?”
月蕪寂寫:
【去旁邊靠着,舒服點。】
“哦!”他看不到,還以為寂本來就是引着他在邊上呢!
跟着月蕪寂又往前走了幾步,君漣漪才感覺到肩上有壓力傳來。
他順勢緩緩下沉,終于在屁/股觸及到水底的大理石時,放下心來,安心的坐了下去,靠在了後面的大理石上。
月蕪寂則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今夜滿天繁星,可惜君漣漪看不到,君漣漪覺得格外的遺憾,于是拉着他的手寫:
【今夜是十五月圓之夜,滿天繁星,天空很美。】
“是嗎?”君漣漪能夠通過他的描述,想象出現在天空的模樣,不禁遺憾道:“可惜如此良辰美景,沒有好酒作陪,也算是人生一大憾事。”
月蕪寂目光一眼不眨地盯着君漣漪的臉,寫:
【這個地方是我每次上山之後都會來的地方,偶爾也會在此小酌幾杯,只是我這裏的酒向來不算最好的,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我們此刻可以共飲一二。】
君漣漪頓時面上一喜,笑道:“飲酒本就飲個意境,在如此良辰美景之下,再差的酒亦是佳釀。”
許是聽了他此語,對方終于不再猶豫不決。
君漣漪只聽得旁邊傳來一陣水蕩漾的聲音,是寂起身去找酒去了。
君漣漪雖然看不到寂,但眼睛卻,不自覺的追上了他的那個方向。
直到身邊再次傳來響動,一個酒杯被迫塞入他手中,他才輕輕一笑,拿着酒杯湊在鼻下一聞。
是一種聞起來酒味很淡,還微微帶一點桂花香味的酒。
君漣漪挑眉,“桂花酒?”
月蕪寂拉着他另一只沒有拿酒的手寫了個是字。
君漣漪再一聲輕笑,随即,将杯中酒仰頭一飲而盡。
入口微辣,口齒留香。
要說這留不好,君漣漪都要為這酒叫屈了。
他當下便誇道:“好酒。”
月蕪寂拿着酒壺又給他滿上一杯,目光柔柔間,自己也拿起了另一杯酒,和他碰了碰杯。
君漣漪對着月蕪寂的位置,與他做了個請的姿勢,道:“我先幹為敬。”
倒是惹得月蕪寂連眉眼間,都含了笑意。
二人一個是真瞎,一個是裝聾,交流極少,卻也飲得痛快。
君漣漪的酒量向來不算好的,酒過三巡之後,便隐隐有了醉意。
他對着月蕪寂,一時之間也不知是酒醉迷人心,還是那個問題在他心裏壓抑的太久了。此刻對着月蕪寂,他就産生了急切想要問他的心思。
不過,好在他還殘留着些許理智,不至于傻乎乎的直接問他是不是月這種話。
只見他緩緩傾身,靠近了月蕪寂,随後将他今天問過一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寂,你真的只是寂嗎?”
月蕪寂早就發現他有的醉意,不過自己在這裏,便也沒有擾了他的興致,阻止他繼續飲酒。
只是沒有想到,桂花酒這樣低度數的酒,都能将他醉成這樣子。
微微揚唇,月蕪寂并不答他的話,只在他手中寫道:
【你醉了,我帶你回去吧。】
卻不想,君漣漪壓根不搭理他這句話,繼續問:“你真的不是月嗎?”
月蕪寂身體猛地一僵,這才直視了君漣漪的眼。
他眼上的紗布,早就在外傷好了之後就拆掉了,此刻月蕪寂對上的,是他那雙似透着血色一般的眸子。
那眸中正閃着一抹莫名光芒,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不能視物的樣子,倒好像……一副要将他看穿的樣子。
君漣漪見他久久不答,越發靠近的他,嘗試着喊他:“月?”
月蕪寂依舊淡笑不語。
而君漣漪的右手,卻緩緩撫上了他的面頰。
膚如凝脂,觸手微涼,在那半張完美無瑕的下半張臉上,是半張狐貍材質特殊的狐貍面具。
他……果然是月。
君漣漪一時之間竟有了一股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低低笑出聲來,“月,為什麽騙我?”
月蕪寂張了張口,卻并未能發出聲音來。
他眸子微垂,良久過後,方拉開君漣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