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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nd——

繼國岩勝在那古野城住了兩天, 第天時見到了織田信長的父親織田信秀。

織田信秀是個氣質溫和儒雅之人,來之前他已經接到家裏重臣送來的急信,知道眼前這位繼國岩勝已經見過織田信長了, 所以他和繼國岩勝提起織田信長時用的是小女。

“小女性格乖張粗鄙,聽聞她言談間對閣下多有冒昧, 實在令我羞愧。”

“您客氣了,貴公子是一位非比尋常之人。”

有才能的人當然要肩負更多責任, 強者應該庇護弱者, 這是繼國岩勝所學習并認可的真理。

将織田信長帶入到繼國緣一的層次, 比起只想吹笛子打雙陸的繼國緣一,心懷天下的織田信長在他眼裏反而很【正常】。

織田信秀聽到繼國岩勝對織田信長的稱呼後, 眼神一閃,臉上的笑意真實了許多。

“哦?看樣子犬子最近長進了不少, 事實上一直以來他總是做些讓我苦惱的事, 還傳出了一些不好的名聲, 真是讓人困擾啊。”

織田信秀很自然地轉換了稱呼,又表示自己藏品中有名劍,不如一起來品鑒一番雲雲。

繼國岩勝提起了點興趣:“多謝相邀。”

接下來就是非常枯燥的社交時間, 通過品鑒名劍、書法和茶道來互相試探對方的性格觀和想法等等。

伊澤杉已經無聊地開始打盹了, 就在此時, 梅林給他發了一堆消息,表示自己可能要出門一段時間, 如果等伊澤杉回去時梅林都沒回去,就請伊澤杉大發慈悲将他撈出來吧。

伊澤杉有些奇怪,還想細問,卻愕然發現梅林已經跑路了,留在阿瓦隆的是一個幻術剪影。

伊澤杉很快放松心情, 就算梅林被困了也無所謂啦,反正梅林那厮輕易死不了,讓他感受一下真正被困的滋味吧!

等伊澤杉回神時,他驚訝發現織田信秀和繼國岩勝居然有種相見恨晚的惺惺相惜之感,同時繼國岩勝搖身一變成了織田信長的劍道老師。

伊澤杉好奇地問繼國岩勝:“你怎麽成了織田信長的老師?”

繼國岩勝:“我不确定能在織田家留多久,也想觀察一下織田信長,先當個劍道老師比較合适。”

最重要的是繼國岩勝已經知道織田家的嫡長子是女性,織田信秀可是被稱為尾張之虎的領主,怎麽可能輕易放繼國岩勝離開?

繼國岩勝還是具備基本的政治素養的。

伊澤杉有些驚訝:“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熟悉這些彎彎繞繞啊。”

随即伊澤杉轉念一想又有些黑線,若不是繼國岩勝的心思這麽纖細,他也不會擰巴成這樣。

“這是身為家族之主必須掌握的社交技能。”

繼國岩勝是按照武家正統教育長大的合格的家主,自然可以和織田信秀的腦回路無縫對接。

伊澤杉若有所思:“我看你弟弟不擅長這些。”

“那是因為緣一離開了繼國家,沒有接受相關教育。”繼國岩勝嘆了口氣:“這種東西,随便學一學,緣一就會掌握了。”

伊澤杉果斷閉嘴。

織田信秀公布了自己聘請繼國岩勝給長子當劍道老師的事,還召開了一場宴會,将繼國岩勝介紹給自己的左右手們。

織田家的重臣對繼國岩勝有些好奇和試探之意,畢竟長公子的老師可是個很尊貴的身份,于是很自然地有人挑戰繼國岩勝。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除了繼國緣一,繼國岩勝還真沒輸給過別人,織田家的重臣全都打出GG,哪怕是號稱最勇武的柴田勝家也招輸給了繼國岩勝。

這次輪到織田信秀傻眼了。

最初他只是覺得繼國岩勝是個眼光還不錯的鄉下小城主,雖然為了追求劍道抛棄家族似乎腦子有坑,但人家規規矩矩地遞拜帖拜訪,又認可了織田信長,織田信秀作為父親和城主,也當以禮相待。

結果呢?

事實證明是他腦子有坑!

在劍道實力達到繼國岩勝這等層次後,即便自家有很多士兵和護衛也沒意義,若是對方真的心存歹意……一瞬間,織田信秀的腦門冒出了冷汗。

織田信秀毫不吝啬自己的贊美之詞,聲稱繼國岩勝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武士。

繼國岩勝聽後面色反倒慘淡了幾分,他搖搖頭,一片蕭索之色:“您過譽了,在真正有才能的人面前,我就如螢火之光般黯淡。”

他這麽說着,看向了坐在旁邊、眼睛亮亮的織田信長。

繼國岩勝又道:“我弟弟的天賦比我強一百倍,他才是真正的劍道之神。”

織田秀信順着繼國岩勝的眼神看到了織田信長,恍然明白了什麽。

他之所以堅定選擇織田信長為繼承人,是因為他認為在這亂世中,唯有織田信長有能力庇護家族、帶領織田走向巅峰。

在想想之前繼國岩勝提過的什麽貴公子天賦異禀的話……原來如此,難道這位繼國岩勝遇到了和織田信長相似的情況嗎?

織田信秀感慨萬千。

他的妻子和重臣都覺得織田信長頑劣不堪,還是個女子,并積極勸導他立織田信勝為繼承人。

雖然織田信秀堅定相信織田信長,可長年累月被人勸誡,再加上織田信長的确性格桀骜,偶爾織田信秀也會産生疑惑:我的選擇到底是正确的嗎?

此刻織田信秀得到了繼國岩勝的認可,頓時信心倍增。

“那麽今後就拜托您了。”

繼國岩勝表示交給我吧,我會将織田信長教導成一位令人敬重的武士。

然後隔天他就被打臉了。

織田信長不知道從哪個商人那淘了一把**,對着繼國岩勝突突突。

織田信長還大笑着表示:“時代變了!我新上任的老師,劍已經沒用了,還是火器更厲害!”

繼國岩勝:“……”

他緩緩抽出腰間長劍,冷笑道:“想必殿下并不知道,我此前所面對的敵人并不用劍。”

那些惡鬼用的是利爪和牙齒,以及各種詭谲莫測的血鬼術。

于是織田信長好不容易找來的**被繼國岩勝一劍砍成碎屑,連子彈都被勻稱地劈成了十八瓣,織田信長看到小拇指大小的子彈碎成大米,頓時安靜了。

繼國岩勝希望織田信長專心劍道,但織田信長的想法天馬行空,她對于成為最強劍士沒興趣。

“我是要征戰天下的人,為什麽要執着一把劍?”

繼國岩勝反駁:“若不成為最強,怎麽帶領家族走向天下?”

織田信長啼笑皆非:“當今的将軍也不是最強,坐在皇位上的殿下更不是最強,所謂最強是拯救萬民之人,并非擊敗萬民之人!”

繼國岩勝的眼睛微微睜大,他握住長劍的手有些顫抖:“……可若不是最強,會死在半路的。”

織田信長理所當然地說:“這不是有老師在嗎?”

繼國岩勝無法理解:“你怎麽可以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若是有天我心懷歹意……”

“那也是我的問題。”織田信長認真地看着繼國岩勝,“我是老師的學生,連你都會對我心生歹意,只能說明我過于愚蠢和無能,又何談成為織田家督、甚至邁出小小的尾張?”

“再說了。”織田信長的臉上流露出躍躍欲試的、仿佛如火焰般燃燒起來的野心,“你難道就不想看我能走到什麽地步嗎?”

“若是某天我松懈了或者停下來的話,就來砍死我吧!我的老師!”

“我的性命提前交付給你了,既然如此,在我死之前,你要盡全力幫我!”

繼國岩勝:!

他閉了閉眼,向來平穩有規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自慚形穢,複雜之情難以言表。

啊,他又一次輸了。

并非是輸給緣一,而是輸給了眼前的織田信長。

繼國岩勝忍不住自己問自己:他會對弟弟繼國緣一說出類似的話嗎?

不會的,因為他無法忍受自己身為兄長卻比弟弟弱小這一事實。

若是織田信長是繼國緣一的兄長,想必會毫不保留地接受弟弟的天賦,不在乎弟弟的下克上,并立刻将弟弟支使得團團轉吧。

繼國岩勝深深嘆息,最終低頭行禮:“如果這是您的願望,我明白了。”

既然決定出仕織田家,繼國岩勝就給留在繼國城的弟弟寫信告知此事,他表示我要奮鬥事業了,繼國城是你的了,反正當初老爹也打算換你當繼承人的,你看家吧。

将信寄出去,繼國岩勝整個人都有種脫胎換骨、重新開始的感覺。

伊澤杉的心情也不錯,繼國岩勝的心願完成得差不多了,只等繼國岩勝踏入仙術大門,伊澤杉就可以抽身走人了。

可能是繼國岩勝徹底放開了,也可能是因為他現在有了全新的目标,整個人的精氣神大不相同,仙術的修行進度也比較喜人。

在伊澤杉的帶領下,繼國岩勝很快開始察覺到空氣中的自然能量。

伊澤杉又使用了幾次從者拟态,讓繼國岩勝在透明境界的狀态觀察世界、感悟自然。

等到這一年的年底,繼國岩勝已經能保持仙術狀态分鐘了。

……只是單純的保持,還不能開仙術戰鬥。

但對繼國岩勝來說已經足夠了,反正他開仙術并非為了戰鬥,只要保住性命,不損傷壽數,之後慢慢修行即可。

新年,伊澤杉和繼國岩勝說了離開的事,繼國岩勝聽後竟有些失落和惆悵。

雖然saber出現得突然,卻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而且繼國岩勝此前內心壓抑,種種想法都不能對人言,面對知根知底的saber,繼國岩勝可以自由傾述心中的不堪和嫉恨,将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後反而好受點。

如今伊澤杉提出要走,繼國岩勝就道:“這樣啊……緣一之前來信說要在過年時拜訪織田家,等他來後再走吧。”

伊澤杉也擔心在最後功虧一篑,索性點頭:“好。”

經過大半年的相處與磨合,繼國岩勝已經成了織田家比較重要的家臣,聽聞繼國岩勝的弟弟要來拜訪,織田信秀和織田信長都挺高興并好奇。

只是繼國緣一趕過來的當天,織田信秀接到織田本家的邀請,只得臨時帶了織田信長去了清州城,于是出面招待繼國緣一的人就成了織田信勝。

織田信勝是織田信長的弟弟,在很多家臣和母親土禦前夫人心中,織田信勝才是織田家的真正繼承人。

在得知實力比繼國岩勝更強的繼國緣一抵達織田家後,土禦前夫人叮囑兒子:“務必邀請那位緣一先生成為你的老師!”

織田信勝面上答應得好好的,真正見了繼國緣一後,卻一個勁表示我姐姐織田信長天下第一好,你既然是岩勝大人的弟弟,也該向姐姐效忠雲雲。

——是的,織田信勝是個姐控。

這不就巧了嗎?

繼國緣一立刻搖頭表示,我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好,我只會效忠我哥哥!

“我姐姐胸懷大志,心憂天下!”

“我哥哥陪我放風筝,打雙陸。”

“我姐姐文韬武略樣樣精通!”

“我哥哥陪我練劍。”

“我姐姐天賦強悍,無人能及,沒人能跟得上我姐姐!”

“我哥哥親手給我做了個笛子,我天天帶着,這笛子就相當于哥哥,我和哥哥時時刻刻在一起。”

織田信勝:“……”

少年心态崩了,嗚嗚嗚嗚姐姐都沒陪他放風筝打雙陸吹笛子!

繼國緣一:“是嗎?你姐姐沒陪過你?那太不稱職了。”

他和哥哥被迫分開,哥哥還偷偷跑來找他玩呢!

織田信勝憤怒臉:“不許你說我姐姐!你哥哥再好,現在也是我姐姐的家臣!他得陪着我姐姐,不會陪你了!”

繼國緣一:“……”

繼國緣一的心情糟糕起來,哎,他哥哥不是要給他驚喜嗎?難道哥哥打算一直留在織田家?

等繼國岩勝陪着織田信秀、織田信長回織田家,他驚愕發現,弟弟繼國緣一似乎和織田信勝的關系不錯?他們倆人居然避開了仆從,在城裏不起眼的地方烤地瓜吃!

兩人一邊吃還一邊互相抱怨。

“你烤得沒有姐姐烤得好吃。”

“這是我哥哥的口味。”

“家裏那群蠢貨看不到姐姐的好,我想把他們都幹掉。”

“若是哥哥步入仕途,就不會陪我練劍了吧……哎。”

這對弟弟正互相閑聊,突然繼國緣一突然擡頭看向後方,臉上露出歡喜的神色:“兄長大人。”

繼國岩勝臉色發黑,織田信長卻哈哈大笑起來。

“什麽嘛!岩勝老師的弟弟一點也不嚴肅古板,看起來更有趣啊。”

織田信勝慌亂地拍身上的塵土,立刻恢複了小大人的樣子,禮儀得體:“姐姐大人。”

“不要在意這個啦。”織田信長笑嘻嘻地坐在弟弟身邊,随手拿起火堆裏的地瓜,“趕了一天路,在清州那群白癡宴會上壓根沒吃什麽東西,餓死我了。”

“姐姐大人!這是我烤的,您吃這個!”

“兄長大人,您也餓了吧,我烤好了地瓜,還請您食用。”

繼國緣一像是不服輸一樣将自己烤的地瓜送到了繼國岩勝面前。

繼國岩勝死死盯着在場個人,居然毫無顧忌地坐在地上生火烤地瓜,這樣的行為太……

“老師也坐啊。”織田信長伸手拉了一下繼國岩勝,“別在乎那些死板的規矩啦,反正父親要先應付柴田還有母親他們,他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繼國岩勝無奈地坐了下來,他看着手裏的烤地瓜,神色有瞬間的柔和。

他想起此前和弟弟在鬼殺隊斬殺惡鬼的事了,那時他們兄弟偶爾一起出行,都是緣一準備食宿。

繼國緣一似乎也想到了這個,他笑着,火光照耀在他臉上,讓他的面容多了一些屬于人的氣機。

“沒想到還有和兄長一起吃地瓜的機會。”

繼國岩勝還沒說什麽,織田信長就很自然地說:“那你也來織田家呗,這樣你可以天天和岩勝老師一起吃飯啦!”

繼國緣一有些心動:“可是兄長大人拜托我照顧繼國城……”

“緣一并不喜歡争鬥,信長殿下,還是讓緣一留在繼國城吧。”

繼國岩勝突然道:“緣一,你知道嗎?日之呼吸變成了一種神樂舞,你若是感興趣的話,可以試着跳一跳。”

比起揮劍,不如向人類展現神明的火焰,以引領人類在漫漫黑夜中前行。

繼國緣一果然很感興趣:“真的?”

繼國岩勝放下手裏的地瓜站起身。

由于剛才陪着去清州城,他穿着最正式華麗的服飾,站在火焰前,繼國岩勝随手折了一根櫻樹枝,擡頭看了一眼懸在夜空的弦月,輕輕跳動起來。

“這是你的呼吸。”

——這是你傳承到未來的日之呼吸,火之神樂,也是你留在此世的痕跡。

繼國岩勝無法駕馭日之呼吸,他只能練成月之呼吸。

但伊澤杉不同。

伴随着讓繼國岩勝難以忘懷的通透視野的出現,一股灼燒感從肺部升騰起來,他的身體不受自己控制,揮舞的櫻花樹枝仿佛重逾千斤,火焰纏繞于他的身體,再盤旋升騰于天。

繼國岩勝有些眩暈,但他執着地堅持着去看,去感悟,去記憶。

這就是繼國緣一揮劍的感覺嗎?這就是他和弟弟之間的差距嗎?

隐隐約約的,他似乎聽到織田信長的驚叫,聽到了繼國緣一的厲喝。

他們好像在叫他停下來,可是啊……

繼國岩勝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眩暈感消失了,saber也離開了。

與之一同離開的,是那遙不可及的至高之境。

是凡俗之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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