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伊澤杉有種不好的預感。
梅林在此失蹤， 他被大角神科爾努諾斯召喚，以神明祭司的身份降臨，卻碎成了散裝【蟲】……顯然這個世界存在着他不知道的危機。
想到這裏，伊澤杉的目光落在了四周神明的屍體上， 他輕輕撫摸着這些充滿了詛咒和污穢的肉塊， 并對這些神屍進行了呼喚和回溯。
最起碼他要知道這位神明是怎麽涼涼的。
畢竟， 屍體會說話。
在伊澤杉呼喚的瞬間門，無數濃烈的悔恨和詛咒湧入體內，伊澤杉任由這些力量沖刷着身體和思緒， 保持靈臺清明穩定， 他娴熟地略過那些摻雜着令人窒息的詛咒污染，略過了沒有意義的痛苦哀嚎和憤怒， 最終來到了一切的開端。
一萬四千年的歲月彈指而過，伊澤杉【看】到了一個巍峨而巨大的身軀， 這是神明科爾努諾斯還活着時的樣子。
祂有着毛茸茸的軀體， 蜿蜒而銳利的鹿角， 以及看起來和善可親的面容。
祂的氣息柔和且敦厚，似乎能包容萬物， 哪怕是在巨大的風浪中， 祂也如高山或大地般沉穩可靠。
祂身邊站着一位巫女。
因伊澤杉回溯的是科爾努諾斯的經歷，在科爾努諾斯的認知中， 祂的巫女已經慘遭不測， 所以縱然在記憶裏， 巫女也濃郁的黑氣纏繞着，看不清姿容。
在神明和巫女面前還有六個奇怪的生物，這些生物同樣是黑漆漆的模糊輪廓，他們似乎說了什麽， 神明散發出愉悅的氣息，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神明死了。
伊澤杉【看】到這裏時忍不住滿頭黑線。
這神明涼得也太沒真實感了。
但這些記憶說明了一件事，科爾努諾斯是被那六個模糊輪廓暗算而死的。
六個劊子手幹掉神明後肯定會對神明的巫女下手，所以科爾努諾斯請求他拯救那位可能已經慘遭不測的巫女？
伊澤杉的心情有些複雜。
怎麽說呢，伊澤杉對于神明的感覺是尊敬但不尊崇，他感謝于神明對人類的庇護，但并不崇拜神明。
畢竟很多神明壓根不是什麽好貨色，而創下弑神偉業次數最多的其實是人類……
囧。
“大角神的目的是拯救巫女，那六個家夥……不碰到的話就算了。”
神明是很難被幹掉的，當年在烏魯克時，縱然吉爾伽美什做了各種準備，最終還是提亞馬特自己樂意離開此世界、不想傷害祂的孩子們，才回到了虛數之海。
即便這六個混蛋是用背刺或者暗算的手段幹掉了神明，也說明他們具備強大的實力，伊澤杉在調查清楚事情之前，并不打算和他們正面對敵。
“看能不能找找當地合作者，而且……”
伊澤杉皺眉，“以24小時為一天的時間門基準來算，剛才回溯了一萬四千年的時間門，而科爾努諾斯還在請求我拯救巫女……難道過了一萬四千年，巫女還活着？還被迫分屍一樣活着？”
殺人不過頭點地，神明都涼了，卻這麽折磨一位神明的祭司，有點過分了。
那六個弑神的家夥也還活着嗎？這可是活了一萬四千年的老怪物，還是六個……
伊澤杉終于明白為什麽梅林提醒他用本體過來了。
“看樣子會很棘手。”
伊澤杉略一猶豫，他彎腰撫摸着神明死去的屍骸，開始刻畫制作神明外殼的人造人煉成陣法。
一回生二回熟，當初他在烏魯克時曾制作過輝夜姬的外殼，這次他打算制作一個大角神的外殼。
祭司可以作為神明行走于現世的載體，伊澤杉以大角神祭司的身份降臨，只要他再做個大角神外殼，就可以随身攜帶部分神明腐肉。
沒辦法，那六個混蛋連神都幹掉了，伊澤杉覺得自己弱小無助又可憐，還是多準備一些手段比較妥當。
神明的腐肉是最好的施術材料，尤其煉制的還是大角神的外殼，于是當伊澤杉發動人造人煉成陣法後，一個類似于尾獸存在的充滿了詛咒怨恨氣息的大角鹿生物外殼出現在他面前。
大角鹿大約三米高，身形矯健，全身散發着不祥。
伊澤杉滿意地點點頭，控制着身體化為散裝【蟲】，進入了大角鹿體內。
雖然被一層詛咒和怨恨包裹着有些難受，但可能是伊澤杉肩負着科爾努諾斯的請求，伊澤杉可以使用彌散在腐肉內的、屬于科爾努諾斯的殘餘神力。
“好了，最适應此世界的軀殼也造好了，先離開這裏去外面看看吧。”
伊澤杉控制着大角鹿的腐肉，長出了類似肉翅的翅膀，身體輕盈飛起，朝着頭頂空洞徐徐飛出。
漆黑的世界逐漸散去，頭頂出現了光亮，那是明媚的仿佛童話一般的絢爛天空。
……
這裏是妖精國的都城卡美洛。
統治着整個妖精國的冬之女王摩根陛下常年端坐于王宮內處理着妖精國內的各種事務。
整座王宮最吸引人的一點就是可以容納衆多上級妖精們觐見女王的大廳，以及位于大廳最前方的巨大玉座。
那是冬之女王端坐的、象征着妖精國度的王座。
可是越過王座，眼前是一個露臺，而露臺前是巨大而深不見底的空洞。
或者說，玉座面對的露臺才是卡美洛城真正的正面。
玉座前方架設了十二根造型長而尖銳的槍型武器，武器直直對準着空洞。
玉座內儲存着來自整個妖精國的魔力，而坐在玉座上的冬之女王摩根陛下就是這套兵裝的制作者和使用者。
此刻摩根女王正如往日那般處理各地的公務，突然她面色微變，站起身。
“今日廷會到此為止，所有人都下去吧。”
衛兵立刻傳達了女王的命令，政務官和書記官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拿着公文快速離開玉座。
摩根女王又揮退了身側的衛兵：“你們也退下，關閉宮門，禁止任何妖精進來。”
衛兵：“是。”
等所有人都離開王宮後，摩根起身來到玉座後方的露臺。
她站在露臺憑欄望去，巨大的空洞內隐隐有什麽東西在翻滾着，似乎要出來了。
摩根女王微微蹙眉。
她深知這個巨大的空洞裏尚存着祭神科爾努諾斯的神屍，神明的憤怒和詛咒化為災厄，時時刻刻侵吞着妖精們，一個不留神就會讓災厄毀滅整個不列颠。
摩根女王對于妖精國裏的妖精生死是無所謂的，但她并不希望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不列颠妖精國因為災厄而毀滅。
“……應該還不到大災厄時期，也不是預言裏的幾種災厄，到底是怎麽回事？”
感受着空洞下方噴湧而出的黑色手指形詛咒，摩根女王發動了魔術屏障，正對着空洞的卡美洛王宮泛起了金色和藍色的玄奧花紋。
從全不列颠征收而來的魔力以玉座為中心開始彙聚，空氣似乎都被龐大的魔力壓縮成了實體，摩根女王來到玉座面前，魔力在她掌心跳躍、構成、含而不發。
摩根女王緊緊盯着空洞，要來了！
伊澤杉向着天空飛去，但他飛的速度越來越慢。
感知到了，有可怕而洶湧的巨大魔力懸在頭頂，那股魔力蓄勢待發、即将沖刺過來。
……敵人這麽猛嗎？居然堵在複活點？！不愧是連梅林都失蹤的世界！
伊澤杉瞬間門調整了姿态，大角鹿的外殼散發出更可怖的詛咒氣息，并開始召喚下方的神明腐屍。
當伊澤杉沖出巨大空洞的瞬間門，前方的魔術兵裝同樣做好了準備。
清冽的帶着殺意的聲音響起。
“靈脈閉塞型兵裝，裝填——”
那是可以系住星辰、錨定世界的聖槍，被絕對的魔術天才摩根女王轉化為了屬于自己的兵裝，她一口氣制作了十二根聖槍兵裝，時時刻刻警惕着來自空洞中的神明災厄。
“Round lance，拔錨！救世之槍啊，化作洗刷罪孽的止境之雨吧！”
下一秒，幾乎可以毀滅一切的光從幾乎近在咫尺的位置刺來。
伊澤杉：！
将視野徹底覆蓋的光轉瞬來到眼前，伊澤杉下意識地操控着大角神的軀殼迎上了這道毀滅之光，層層疊疊的神明腐肉阻擋了聖槍的刺入。
神明的腐肉只阻擋了一兩秒的時間門，伊澤杉本想利用黃泉比良坂開空間門跑路，奈何這方空洞上空已經被人提前設置了禁止空間門轉移的魔術，最終伊澤杉只能咬牙正面承受敵人的攻擊。
“偉大的大角神，請回應祭司的呼喚，給與生之力量吧。”
漆黑的光從伊澤杉的法杖鹿角上冒了出來，濃郁的神明詛咒之力爆發，凝結為漆黑的晶壁，擋在了伊澤杉本體之前。
轟隆——
摩根女王的攻擊并未停止，她居然毫不猶豫地發動了第二槍！
“給我徹底湮滅吧！”
伊澤杉卻趁着晶壁的阻擋，立刻切換攻擊模式。
他以神明詛咒的負能量為基，将對天地自然的呼喚和請求切換成了對死去的神明怨恨的邀請，大地的脈動和自然能量同步變為神明死亡之地的詛咒和污穢——
【來自神明的憎恨和咒怨之力——】
比起剛才簡單的呼喚，這次伊澤杉正式念出了限定了權能和力量的咒語。
【沉眠于死亡之地的神之權能——】
随着他的咒語，剛才被擊潰的角神外殼像是得到了什麽充能，無數神明血肉從空洞中沖出，并以角神外殼為核心，形成了一只超級巨大的、流淌着黑色詛咒的神體。
【拟态展開，不甘的角神啊，請睜開流血的眼眸吧——】
祭神那巍峨的軀體上端出現了鮮紅色的神紋，更上面的位置，祂睜開了帶着血的雙眸。
摩根女王看到這一幕，面色微變。
“有什麽東西作為神核，短暫地喚醒了神屍嗎？”
摩根女王身前的玉座再一次綻放出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光芒，洶湧的魔力又一次彙聚起來。
“十二臺聖槍并列拔錨，對災厄大儀式，開門——”
【憤怒、詛咒、憎恨，請恣意流淌吧，所有背叛者當以死償還！神之懲罰！】
随着背叛者這個詞的出現，伊澤杉心中突兀升起一股明悟。
這一擊是專門針對妖精的特殊攻擊，只要是妖精，必将死在神明之罰中。
轟隆——
無數只黑色之手攀爬沖上卡美洛正面的露臺，帶着毀滅一切的力量沖向玉座。
伴随着能量沖擊，伊澤杉終于看清了對面的敵人面容。
那是一位面覆黑紗，頭戴荊棘王冠，身穿黑藍色長袍的女王。
那是摩根。
伊澤杉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摩根，下意識地想要偏移攻擊方向。
但當摩根女王豪邁地打出十二根止境之槍，這些漆黑的手居然都被淨化了！
伊澤杉未曾看清的六個背叛者其實是妖精，妖精背叛了神明，他們的确會死于神明的懲罰中。
然而來自樂園的妖精不在背叛者之內，恰巧如今妖精國的冬之女王摩根就是一名樂園妖精。
充滿了可怖能量的攻擊毀滅了卡美洛正門，炸毀了四周所有魔術屏障和陣法，卻也沒有抵擋住摩根打出的止境之槍。
作為神核的大角神外殼被十二根聖**穿，隐藏在其中的伊澤杉本體遭到重擊，差點直接涼涼。
砰——
像是天女散花，又像是大米袋碎裂、無數大米落下來一樣，肉眼看不清數量的【蟲】從大角神的軀殼中爆開，化為了蟲子雨。
摩根女王：“……”
摩根女王花容失色：“啊啊啊啊啊啊啊——！！”
蟲！是蟲子！是要落到眼前的蟲子大雨！！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摩根吓得頭發絲都要翹起來了，她幾乎是立刻閉上眼，魔力不要錢似的往玉座填充。
十二根聖槍又亮了，只是比起上次的精準攻擊，這次十二根聖槍像是亂飛的牙簽，幾乎是被她胡亂打了出去。
“滾滾滾滾遠點！不要靠近我啊該死的蟲子！！”
亂飛的聖槍攻擊沒有打中爆開的蟲群，反而将四周的空間門魔術封鎖撕開了。
伊澤杉一邊吐血一邊哭笑不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趕緊用黃泉比良坂跑路了。
沒想到摩根怕蟲子，很好，他記下來了。
穿過空間門通道，噗通一聲，伊澤杉像是一灘液體似的摔在了地上。
無數蟲子化如水般迅速侵染了周圍的土地，這裏是一片荒野樹林，四周并無妖精的存在。
伊澤杉松了口氣，雖然被摩根用聖槍糊臉，但好在跑出來了。
他立刻開始吸收自然能量恢複傷勢，但下一秒伊澤杉就傻眼了。
作為被神明祝福過的存在，伊澤杉可以從世界中獲取自然能量，是如呼吸一樣的本能存在，但這一次他慘遭滑鐵盧，居然無法從大地獲取生命力？
伊澤杉下意識地仔細【看】四周。
剛開始眼前的景象還只是普通的土地、落葉和樹木，但随着伊澤杉看得越來越認真，眼前的世界變得透明起來。
是屍體。層層疊疊的屍體。
無數妖精的屍體堆疊成了這片土地，連地上的落葉、枯枝甚至是樹木也同樣是屍體，所有的一切都是妖精屍體變成的！！
伊澤杉：“……”
他的意識搖晃了一下，自己居然癱在一堆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屍體身上？！
伊澤杉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怪不得……”伊澤杉微微喘息着，他喃喃道：“科爾努諾斯對妖精即死性攻擊，可見那六個背叛者不是人類，而是妖精，眼前的大地是妖精屍體變成的，我作為大角神的祭司，怎麽可能從妖精屍體身上得到能量……”
但如果得不到能量補充，要怎麽恢複傷勢？
伊澤杉長出一口氣，苦笑起來：“所以還是祖奶奶最可靠！”
感謝大筒木一族自帶的天之禦中能力，伊澤杉自己的天之禦中空間門內有山脈和海洋，他可以先利用這些自然生成的能量補充自身。
但他不能直接回到小空間門裏修養，因為這個世界有光之壁障，離開後再進來會驚動摩根。
伊澤杉決定在這片森林深處挖個坑，将自己小世界裏的海水倒一些填成一個虛假的小水潭，暫時躲在水潭裏休養生息。
将一切布置好後，伊澤杉也懶得控制身體形态了，一群失去了形體的、散落在水潭裏的光之蟲不斷湧動着，它們像是保護王的護衛，緊緊圍繞着最深處的一個泛着明亮光澤的卵。
伊澤杉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恍惚聽到了什麽聲音。
“嗯？是這邊嗎？布蘭卡？你說像我一樣的王子？”
那個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但伊澤杉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嫌惡和厭煩。
“啊呀，如我這樣的王子只會有一個哦！不可能有第二個啦！”
“你想啊布蘭卡，若是再有第二個，那妖精國的妖精們怕是要瘋掉啦，他們無法承受兩位王子帶來的歡愉和快樂……額……”
那個聲音在兩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瞬間門，伊澤杉感知到了一股他可以吸收的力量！
并非來自妖精的，而是純粹的來自于這座島嶼的力量！是他可以用來補充自身的能量！
光之蟲察覺到了伊澤杉的念頭，它們一個個投入到了有着璀璨光澤的靈魂之中，下一秒，從這片光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帶着祈願和渴求的意味，而站在這奇異景象面前的人，也就是名為奧伯龍的妖精王無意識地握住了這只手。
伊澤杉從對方身上得到了龐大的能量補充，成功恢複了形體。
“謝謝你。”他睜開了眼睛，感激地看向了對方，“我是……額……”
既然這個世界有摩根，那烏瑟這個名字最好別用。
就在伊澤杉打算以薇薇安為假名時——薇薇安是烏瑟王時期的阿瓦隆祭司，用這個名字能很好地聯系科爾努諾斯——另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那是馳騁于大海、在海洋上有着無上威名的名字。
海賊王的姓氏。
“哥爾，我叫哥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