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伊澤杉對人造人沒興趣。
他自己就是通過學習創造生命才踏入六道之境、得成森羅萬象。
現在伊澤杉不僅可以手搓如尾獸一樣的生靈， 甚至技術更新疊代，還能制作各種用處的人造終端，比如打祭神時那種可以操控聖槍的人造人。
讓伊澤杉升起研究興趣的是伊莉雅的狀态和她體內的聖杯。
近距離使用通透境界和妖精眼， 在伊澤杉眼中，伊莉雅就像是個聖杯精靈， 居然有點像阿爾托莉雅·卡斯特的感覺。
阿爾托莉雅·卡斯特是從樂園而來的收集鍛造聖劍的裝置，伊莉雅同樣是用來收集英靈魔力的聖杯裝置。
“我聽說如你類似的存在， 若是有相同的東西作為燃料， 那抽取杯中之物後， 會有意識殘渣留存， 但那種方式……”
伊澤杉當時已經走人了，并不清楚宙之爐的運作方式， 也不知道宙之爐是怎麽抽取材料， 又怎麽将剩下的殘渣自然而然地排除出來， 甚至不損害阿爾托莉雅的個人情感， 讓她得以保持自我。
“對我來說可能太高端了，你們是怎麽做的？”
伊澤杉看着警惕的伊莉雅，笑了笑：“我們可以交換點技術。”
亞瑟沒聽懂伊澤杉在說什麽， 伊莉雅剛開始有些疑惑，但很快她明白了殘渣是什麽意思。
她張了張嘴，不可思議地說：“你是說， 我、取出後， 我作為個體還能存在嗎？”
伊澤杉也怔了怔：“啊， 難道你們沒考慮過……”頓了頓，他嘆息道：“也對，現代魔術師和神代是有差別的。”
既然對方的技術水平不足，那就算了。
伊澤杉放過收集裝置這個重點， 又看向伊莉雅：“你的身體和術式被調整成了聖杯的狀态，但在更深層的術式，有點像是将無形之物塑造有形，居然已經半步踏入了森羅萬象的狀态，那是什麽？”
伊莉雅悚然一驚。
她看着面前的烏瑟王，對上那雙金綠色的眼眸，仿佛被兜頭澆了一身冰水，從裏到外都透徹起來。
完全被看穿了。
伊莉雅抿了抿唇，她看了一眼亞瑟，輕聲道：“愛因茲貝倫家的夙願是實現第法靈魂物質化。”
伊澤杉喃喃地說：“靈魂物質化？原來如此，無形之物化為有形，你們的确在踏入神明的領域。”
這下輪到伊澤杉悚然一驚了。
“等等，将靈魂物質化的術式刻錄在你身上，還以聖杯儀式收集無盡魔力，難道你想将這術式擴散開？”
伊莉雅一看伊澤杉都猜出來了，只能道：“……是的，靈魂物質化後，人類就會不老不死，這樣可以達成全人類的救濟。”
伊澤杉：“……”
亞瑟：“……”
亞瑟遲疑地看了一眼伊莉雅，輕聲說：“伊莉雅小姐，我覺得這樣不合适。”
伊澤杉也跟着點頭：“對啊，還是有人想死的。”
伊莉雅鼓起腮幫子，她惡狠狠地說：“反正我們都是敵人，聖杯會是我們愛因茲貝倫家的！”
伊澤杉饒有興致地看着伊莉雅：“那你留下來做什麽？”
伊莉雅哼了一聲，起身準備離開：“我只是要确定一下你們是不是會達成同盟而已！”
走了一步，少女有些不甘心，她又回頭看伊澤杉，“剛才你說殘渣，難道你見過有殘渣留存嗎？”
“見過。”伊澤杉淡淡地說：“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她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後，終于擁有了絕對屬于自己的時光和未來。”
伊莉雅的身體微微僵硬，心底升起了濃濃的羨慕。
“你這個軀殼頂多再使用一年就會損毀了。”伊澤杉平靜地說：“你的女仆也是如此，全都是短期型號，是消耗品，看樣子制作出你們的人壓根沒打算讓你們活下去。”
亞瑟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們是為了達成愛因茲貝倫的夙願而生的。”
伊莉雅背對着伊澤杉和亞瑟，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只要能完成第法，哪怕我們死了，哪怕做到的不是我們，都無所謂。”
“我不認同！！”
衛宮士郎扶着牆壁，踉跄走出來。
他被奧伯龍擊傷後，雖然身體自發愈合了，但仍昏了過去，亞瑟就将衛宮士郎安置在裏側的卧房內休息。
衛宮士郎醒來後走出房間，正好聽到伊莉雅和伊澤杉的談話，他下意識地反駁出聲。
伊澤杉看到衛宮士郎心中所想，又看了看面色緩和了一些的亞瑟，好奇地問：“你不認同，但又能做什麽呢？”
伊莉雅也下意識地看向衛宮士郎。
男孩有些讪讪的，但他還是堅定地說：“我不知道，雖然我不清楚你們在說什麽，但只要我獲得了聖杯，就可以向聖杯許願改變這一切吧？”
伊澤杉搖頭：“伊莉雅就是聖杯，你獲得聖杯的前提是她消亡。”
衛宮士郎堅持着說：“那就讓聖杯消亡，讓伊莉雅回來。”
伊莉雅睜大眼睛。
她顫抖着聲音問：“……和士郎你沒關系吧？而且我之前還殺了你。”
衛宮士郎居然如此回答：“這和你沒關系，伊莉雅，我只是想拯救他人，而我看到了你，哪怕一個也好，我也想盡力去做。”
當年衛宮切嗣為什麽要在大火中救下他呢？為什麽會握着他的手，露出幸福的笑容，哭泣着說，幸好救下了一個？
——切嗣那麽幸福開心，那麽像他那樣做，我也會幸福的，對吧？
年幼的時候，衛宮士郎是這麽想的，所以向衛宮切嗣表示，自己也要做正義的使者。
漸漸的，随着逐年長大，衛宮士郎時不時會夢到當年那場災難，在無盡的火海和地獄裏，很多人試圖拉住他的腳步，希望得到他的幫助。
但當時才六七歲的衛宮士郎捂着耳朵，恐懼怯弱地避開了，他從那些人身邊逃開了。
于是衛宮士郎就想，那些人死了，自己活了下來，那自己的生命就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肩負了那些被他抛棄的人，他要更加努力活下去，去幫助并拯救更多的人。
否則啊，自己是為什麽活下來的？
伊澤杉【看】到了這些想法，他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尤其是夥伴死亡、而自己活下來後，心中就會油然生出【我必須做點什麽改變這種情況】的想法。
但伊澤杉又有點高興。
雖然人類總是在做重複的事，可在重複犯蠢的過程中，也有人在不斷閃爍着相同的光輝。
想要改變，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希望誕生的原始動力之一。
伊澤杉看着被動搖了的伊莉雅，決定推一把。
他說：“伊莉雅，我們單獨談談，可以嗎？”
伊莉雅猛地回神，她逃避一般避開了衛宮士郎的眼神，飛速說：“好。”
伊澤杉看向亞瑟。
亞瑟皺眉，看向衛宮士郎。
衛宮士郎雖然不認識伊澤杉，他試着問：“方便我聽嗎？”
伊澤杉：“你又聽不懂。”
伊莉雅也恢複了正常，她笑着說：“士郎，你先回避一下，一會我想和你談談。”
“哦，那就好，我也想問問關于切嗣的事，對了，切嗣怎麽樣了？”
衛宮士郎猛地想到自己被重創前看到的畫面，連忙問。
亞瑟下意識地看伊澤杉，被烏瑟王幹掉了啊。
伊澤杉神态自若地說：“那要問伊莉雅了，那個從者是伊莉雅帶來的，好了，一會你們自己談。”
他不容置疑的态度和氣場讓衛宮士郎乖巧地離開了，亞瑟見狀嘆了口氣，索性去找衛宮士郎了。
等他們倆走後，伊澤杉看向伊莉雅，微笑起來。
“我想要得到大聖杯儀式的資料。”
伊莉雅警惕起來：“……你要這個做什麽？以你神代魔術師的實力，還缺少這個？”
“的确，制作聖杯并不難。”伊澤杉嘆了口氣，“聖杯本質上是強大的魔力源，往小裏說，聖杯就是力量結晶，誰都可以做到，但是具備生命力、可以源源不斷産生魔力的聖杯就是奇跡之物，是凡俗人得不到的寶物了。”
愛因茲貝倫別出心裁地将森羅萬象的生命賦予給聖杯，經過了兩百年五次的儀式灌注，成功做出了一個可以實現大部分願望的魔法物品。
伊澤杉想要的是二者結合的術式。
伊澤杉自己可以手搓尾獸，也會凝聚力量結晶，只要給他足夠長的時間，就能做出類似的寶物。
伊澤杉說了一句讓伊莉雅面色大變的話。
“對我來說，冬木市的聖杯是無用之物，不是因為聖杯不好，而是我已經有一枚聖杯了。”
伊莉雅沉默了幾秒才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留在儀式裏？”
伊澤杉：“我的兄長想要聖杯，他并非為了聖杯的許願能力，而是單純地想要魔力源，畢竟作為我降臨的錨點，他需要龐大的力量。”
伊莉雅的表情有些微妙。
別人搶聖杯都是為了完成願望，原來這倆紅龍白龍只想要魔力源！
伊澤杉眨眨眼，“你也看到亞瑟的聖劍了，若是我兩不相幫，兄長輸掉的可能性極高，所以我有必要提前準備一個制作聖杯的方案。”
不是普通的魔力結晶，而是有生命力的、可以自發源源不斷凝聚魔力的寶物。
“既然你有聖杯，為什麽不将自己的聖杯送給他？”
“因為我手裏的聖杯是被限定了使用範圍的杯子。”
伊澤杉耐心地解釋起來。
“我想，以現世流傳的關于聖杯的傳說裏，最有名的聖杯當屬最後晚餐裏，盛滿了紅色葡萄酒的那個聖杯了吧？但在那之前，那個杯子是用來盛放主的血液。”
“血液即生命，換言之，那是個擁有着主的生命力的寶物。”
“還有一種聖杯，是我手裏這種。”
伊澤杉的神色認真而嚴肅。
“上古時代的先民，在河裏捕魚、用木頭建造房屋、從大地裏獲取一切生活所需。”
“先民們觀察星空，觀察自然，人和自然是一體的。而那時空氣裏的以太非常濃郁，哪怕是完全不懂魔術的人類，其實體內也蘊含着魔力，生命力旺盛，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獵殺魔獸神獸的傳說流傳下來。”
“在那樣蠻荒歲月裏，有一群先民們彙聚起來，在王的帶領下建造自己的城市，開創了自己的文明，他們有着絕對戰勝神明、堅定相信希望的信念。”
“而被這樣交付了一切的王，以這股訣別神明的偉念為原料，再彙聚了當時人類最後也是最初的火種力量形成的聖杯，是無法複刻的奇跡。”
“只要人類的希望不斷絕，聖杯的力量就會源源不斷。”
伊澤杉微微側臉，似乎回味着那些美麗的記憶片段。
“這樣的聖杯，以憎惡人類、毀滅世界而存在的卑王伏提庚，是無法使用，更無法認同的。”
伊莉雅聽後下意識地問：“是卡美洛嗎？”
伊澤杉搖搖頭：“卡美洛是亞瑟的王城，雖然我也在那裏留下了痕跡，但那座城是因亞瑟而聞名于世的。”
說實在話，伊澤杉是很佩服并認同吉爾伽美什的，但吉爾伽美什的暴君狀态也真的招人煩，想想教會下面那群孩子。
伊澤杉索性略過這一點，繼續道：“我可以給你一份人造人調整方案，并非是單純的延續機能行動時間，而是能讓你如人類一樣自然生長、發育、衰老，怎麽樣？要交換嗎？”
他說：“反正這一次聖杯戰争有我和兄長在，還有亞瑟，你們愛因茲貝倫肯定會失敗啦，你不如給自己謀點好處。”
伊莉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