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庫洛洛本沒想着來參加獵人考試。
即便亞露嘉最初聯系他， 說可能請他們旅團出一次任務，價格好商量，他也沒放在心上。
旅團成員那麽多， 誰感興趣了誰接活兒， 反正他最近對工作不感興趣，只想将地裏的遺跡全都刨開，想辦法籠罩在團員身上的黴運和他自己的制約。
但伊爾迷給出了他無法拒絕的報酬：關于解決制約的線索。
庫洛洛再三确認伊爾迷的确能給出線索， 這才親自出馬來參加獵人考試，他甚至一個團員都沒帶！
因為他身上有制約雖然限制了他的發揮，可也變向保證了揍敵客不可能對他動手。
——這可是你們家大舅子設置的制約，既然設置了制約， 就說明他沒打算殺人， 若他庫洛洛死了，來日那位大舅子找上門， 揍敵客能保證他不生氣嗎？
雖然西索也很煩，可西索追求的是極致的戰鬥， 庫洛洛現在打架束手束腳，西索巴不得庫洛洛趕緊解開制約， 自然不會暗中使絆子。
如此一來，參加獵人考試這件事對庫洛洛來說，簡直一點危險都沒有！
但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庫洛洛萬萬沒想到伊澤杉已經回來了！
基爾什塔利亞能搞到貪婪之島的戰鬥畫面，庫洛洛也有能搞到啊。
庫洛洛的确對遺跡、書籍和新奇的能力有超乎尋常的興趣，可他也不是笨蛋，自然能看出那樣的戰鬥水平和層次壓根不是他能插手的。
當奇幻片看看漲見識就行了， 他并不想親自體驗一下被隕石砸的滋味。
盡管伊澤杉做了僞裝，可因庫洛洛不正當的解除制約手法，導致他身上的制約強度提升了一倍不止， 也所以當他和伊澤杉同處于一個區域時，他能隐隐約約感受到伊澤杉的位置和身份。
在看到考場入口那個穿着藍色夾克和長褲的白發男孩時，庫洛洛忍不住在心裏熱情問候伊爾迷全家，連伊澤杉可能也在其中都顧不得了。
在心裏罵完了，庫洛洛還要主動湊上來打招呼。
……他懷疑感知是雙向的，要麽遠遠離開，要麽索性直接露面。
但庫洛洛主動表示自己是亞露嘉請來的，一方面想要試探亞露嘉和伊澤杉的關系，一方面也在給自己找後路。
伊爾迷和亞露嘉都是揍敵客家的孩子，伊澤杉這位大舅子到底偏哪一邊呢？
然後被伊澤杉看穿了。
庫洛洛苦笑着回身，他從兜裏取出手機，界面是與伊爾迷的聊天。
“好吧，我是被伊爾迷請來的，他和他弟弟在搞家庭戰争，請我來幫忙，他給我付報酬了，我總要起點作用。”
大學生一樣的黑發青年看起來無辜極了，“如果伊爾迷知道他舅舅回來了，想必就不會答應這場家庭戰争了吧？”
伊澤杉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庫洛洛，他笑眯眯地說：“庫洛洛，你保持緘默，不要将我的事說出去，咱們聊一聊你的制約怎麽樣？”
庫洛洛心中一動，立刻從善如流地關機了。
“您請。”
“你這幾年過得不太好吧？”
“是啊，我們這種搞創業的自然沒他們家族企業穩定。”
青年這麽說着，好似大學生踏入社會後才發現人世險惡一樣，還特意給伊澤杉了一個帶着落寞和無奈的悲傷側臉。
伊澤杉噗噗笑起來。
不得不說，和庫洛洛聊天還是挺開心的，前提是庫洛洛樂意表現得善解人意。
“其實我也不是什麽魔鬼，當年的制約留了很大餘地，即便你不能主動傷人，但你完全可以借刀殺人或者釣魚執法，以你的智慧是可以輕易做到這一點的，就是費點事而已。”
這個世界上的瘋子和戰鬥狂還是挺多的，戰鬥和殺戮已經成了庫洛洛這類人的日常，不可能完全避開。
伊澤杉：“本來咱們兩個之間的制約聯系并不緊密，效力也不算特別強，因為咱們之間的差距太強了，在正常情況下，對自己或者他人設置制約或者誓約，雙方的付出和得到必須對等才行。”
庫洛洛聽到這裏默默點頭。
沒錯，他也覺得二者之間的付出完全不對等，伊澤杉應該是用了別的能力才導致制約成立的。
所以庫洛洛想，既然制約本身有問題，他應該可以用別的手段解開！
“但當你試圖解開制約後，你我之間那層淺淡的、甚至算是牽強的聯系居然神奇地被加固了，你覺得是為什麽？”伊澤杉耐心地問。
庫洛洛思考了一會道：“是您為了防止我反悔嗎？”頓了頓，他猛地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不，以您的實力沒必要對我花費這麽多心思，直接幹掉我更快點，所以……”
他不可思議地看着伊澤杉。
“這是【我】為了防止您反悔而設置的隐藏條件？！”
伊澤杉眼中滿是笑意。
“是，也不是，當初這個制約并非你我協商而定，而是你自願對自己的一生和未來做了約束和制約，那時你還不到十歲。”
庫洛洛呼吸一窒。
十歲？他十歲時在做什麽？還在流星街的長老會裏跟着神父學習文字，還在帶着小夥伴們翻找動畫片！
“你用未來會死在你手上的無數生命，交換我對流星街的好感度。”
伊澤杉嘆了口氣：“你才是真正的制約發起人，如果你主動反悔，不僅制約不會消失，束縛力度反而會增強。”
庫洛洛沉默了一會，喃喃地說：“那麽流星街得到了什麽？”
伊澤杉回答：“得到了一個國家。我的族人在那建立了流星街聯邦，讓流星街加入了世界聯合組織，擁有了自己的主權。”
庫洛洛猛地看向伊澤杉：“哪怕全世界的地下勢力也滾出了流星街？”
“是的，流星街是流星街人的流星街，一直都是，未來也是。”伊澤杉如此回答。
庫洛洛怔了怔，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
他恍惚想起了那一年，小夥伴被人分割成了一份份裝在包裹裏挂在樹上的景象。
他無法阻止罪惡，就成為罪惡；無法驅散黑暗，就成為黑暗。
這是幻影旅團誕生的緣故，是他們這些流星街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而聚合起來的殺戮團夥。
但如果……如果流星街成為了主權國家，當年無數孩子被拐賣、切割和售賣的事情還會發生嗎？
這份制約的确是不對等的，但并非是伊澤杉占優，真正得到了一切的是他、是流星街。
“那真是一副令人不敢想象的畫卷。”
許久後，庫洛洛才嘆息着說，黑色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樣的世界，并非我所在的地方，對吧？”
庫洛洛如此聰明，只憑借伊澤杉的三言兩語就推斷出了一切。
“我十歲時并未遇到您，您并非來自未來，而是其他的、與我們這裏相似的世界，對不對？”
不等伊澤杉回答，他就說：“我前些日子在一本書裏看到了這樣一個說法，我們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我們從哪裏來，我們死後會去哪裏，亡者國度是我們的世界倒影，還是我們居住在信息繭房的裏側，我們才是天體黑洞外的信息素體？會不會在別的地方還有一個我？”
庫洛洛輕笑起來，剛才從他身上湧動的複雜、惆悵和喟嘆全都消失不見，堆積在了心底最深處的角落，變成了沉穩和從容。
“您的回答真是令人出乎意料，若是發表出去，也許能引起全世界科學界的轟動。”
伊澤杉莞爾：“你看到的世界，和其他人看到的一樣嗎？”
庫洛洛立刻明白了伊澤杉的意思：“當然不一樣，所以即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理解，更不會有人相信。”
伊澤杉聳肩：“懂了吧？這個制約由你發起，我并不想解開，因為那是一個孩子試圖為自己的家園尋找全新未來的努力。”
庫洛洛笑着點頭，他贊同地說：“沒錯，想必他的心底還存在着拯救世界的超人戰隊。”
幼年他在垃圾堆裏翻找出來的動畫片內容，講述的就是超人戰隊擊敗大怪獸。
可現實裏沒有超人戰隊，他們這些孩子們無法擊敗怪獸，只能自己成為黑夜裏的怪獸。
而他就是最大的那只，張開蜘蛛腿的大蜘蛛。
這一刻，庫洛洛的心情平靜極了，他想，如果有那樣一個世界，他和他的夥伴們全都好好的，流星街的孩子們不需要在垃圾堆裏翻找動畫片，他稍微收斂一些好像也無所謂了。
伊澤杉清晰地看到了庫洛洛心中想法的變化，他微笑起來，又提了另一件事。
“我收到基爾什塔利亞轉交的鬥篷了，聽說你的團員倒黴了？”
庫洛洛精神一振，對哦，制約這件事可以翻篇了，但黴運這件事必須解決！
“是的，雖然都是一點小事，可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關鍵時刻出點小岔子反而很致命。”
伊澤杉笑眯眯地說：“回頭讓我見見你的團員，應該不是全倒黴吧？你身上沒有災厄的氣息，應該是另外幾個利用鬥篷做了些糟心事的混蛋們。”
庫洛洛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想到之前為了測試鬥篷的具體效果，旅團大半的人好像都參與了活動……噫，是哦，一直沒摻和的瑪琪和庫哔好像從沒倒黴過！
“……可利用計劃是我做的。”
庫洛洛作為團長還是很負責的，當然會親自出手試探鬥篷的具體效果。
伊澤杉一哂：“你身上有我的制約，哪怕是奧伯龍也不可能越過我對你下詛咒。”
庫洛洛靈機一動：“那我若是去一些地下遺跡，也不會遭到死後的念力詛咒了？”
“當然。”伊澤杉微微擡下巴，那張千手扉間的小臉上滿是得意和自負。
庫洛洛聽後心情大好。
不僅搞清楚了制約的事，還有解開黴運的機會，他真的感謝伊爾迷。
想到這裏，他說：“感謝您的饋贈，對了，這次家庭戰争，你占哪邊？”
伊澤杉：“亞露嘉這邊。”
确切來說他會幫拿尼卡。
庫洛洛立刻做出決定：“原來如此，那我将伊爾迷的想法告訴亞露嘉。”
伊澤杉汗顏：“不至于，你中立就行了。”
庫洛洛卻說：“伊爾迷都付給我報酬了，我當然要完成他的委托，幫他好好照顧他弟弟。”
既然要照顧亞露嘉，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将亞露嘉的敵人全都打倒啦～
他微笑着拜托伊澤杉：“我若和伊爾迷開戰，能有幸請您掠陣嗎？”
伊澤杉有些怔怔的：“伊爾迷的人緣這麽差嗎？”
庫洛洛含蓄地說：“他是操作系。”
操作系的人大多是控制狂。
伊澤杉仍不太理解，正要細問，突然第一場獵人考試的考官冒出來了。
“大家好，我叫薩次，歡迎參加獵人考試。”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中年人手裏拿着一個奇特的鬧鐘，鬧鐘發出了清脆的鈴音。
“我會帶領大家進入第二場考試的會場。”
他猛地踏步向前，“現在，請随我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