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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顧南澤想了許久,終于是忍了心中的酸澀,給侯府下了拜貼與邀約貼。

可還未到那日,忽的接到消息,鄰國——潮盛國使團還有一日到達京城。

本還有六七日的路程忽的就快了這麽多,宮裏宮外頓時便開始忙碌。

潮盛國鄰海,大多數做海上生意的商人都得與他們打交道,且需求也大,于是兩國便建立了友好關系。

顧南澤約好上府那日恰好是使團到達京城的第二日,宮裏設了宮宴招待使團,為了表現我國華麗富有,展現我國國風,皇上宴請了各官員家屬,重重交代了宴上無論官員還是女眷,皆得機靈些端莊些,若是出了問題九族問罪。

晏時歡在出門前爹娘也交代了一番,但她甚少闖禍,便也很放心,只讓她對潮盛的人客氣些。

大大小小的宴會她都見識過了,晏時歡很乖巧的點頭,因皇上要求端莊些,彰顯大國之風,侯夫人便讓丫環将她往端莊打扮。

棄了她平日愛的鮮豔襦裙,侯夫人給她挑了條秋色的齊胸襦裙,外着流光綢的大袖,發髻也梳得高了些,打扮出來不顯老氣反而添了別樣的矜貴,一家人覺得滿意後,晏時歡随着父母入宮。

這次宮宴讓人驚訝了一番。

在宮裏最大的殿內舉辦,金碧輝煌,連矮桌都是金色的,富麗堂皇的樣子讓晏時歡生了些緊張。

侯夫人察覺到女兒的小動作,輕輕牽了她的手,輕笑了一下。

晏時歡抿了抿唇,輕輕點頭。

随着傳報入內。

晏時歡入殿便感覺到許多眼光在她身上,微微斂了眉目,規規矩矩的行禮,再随着父母至該坐的位置。

待落坐後,晏時歡才松了一口氣,這才緩緩擡頭打量。

先是周圍,皆是她熟或不熟的人,都是安安靜靜的,若是有交流也是低聲細語,是晏時歡沒見過拘謹。

蹙了蹙眉,擡眸向前方看去,下意識尋找那個身影。

顧南澤一身黑袍坐于右前方,正面無表情的靜看着殿內不斷進來的人,一身清冷頗有些獨凄之感。

此時他正端坐着與身旁人一同與那潮盛使臣談話,相必也是有些忙,晏時歡瞧了一會便轉了視線。

忽的,視線随意一轉,看見了顧南澤對面的,皇上左下方的,一位姑娘。

若說見過的美人,晏時歡自己不差,她的娘親也不差,娘親的好友陸書淮的娘親景王妃不差,參加過的宴會上遇見的姑娘也有讓人驚豔的。

但是皆不如那位姑娘給她的感覺。

那姑娘一身華貴黑裙,眉目皆含笑,幾分豁達幾分利爽,一舉一動一擡眸,皆是她喜歡的利爽模樣。

晏時歡那一瞬間便失了神,卻在那姑娘頻頻轉頭看顧南澤的眼神中回了神。

怎的老看顧哥哥!

雖說她是自己最想成為的模樣,但是也不能...不能帶着眼裏如此重的感情看顧哥哥啊。

況且他們還一樣穿着黑色。

忽的有些煩躁。

再瞧了一眼顧南澤,見他沒有回應眼神給那姑娘,晏時歡的心頓了頓,情緒似乎不知覺的恢複了些,收回了眼神,有些蔫蔫的垂着頭。

她不喜歡那姑娘看顧哥哥的眼神。

這算不算喜歡?

待人快齊了,宴才正式開始。

皇上朗聲客氣的歡迎使團的到來。

那使團的代表是位四十多歲的男人,微微彎着腰與皇上往來談話客套,雖是站在下方的位置,可那周身的氣質全然不被壓制,反而是不卑不亢。

很是讓人高看幾分。

客套互誇結束後,潮盛使臣派人将潮盛的禮物擡上來。

各種珍寶一箱箱的整整鋪滿了殿中央。

可如今敬昌國泰富強,珍寶財富,國庫很是充實,皇上含笑着點了點頭,不鹹不淡。

使臣暗自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後,心下有了計較。

含笑着将禮物吩咐人收下,皇上與使臣微微颔首,宴起。

歌姬們穿着上好的舞衣,甩着長袖翩翩而舞,眉目間皆是笑容與自持,全然沒有晏時歡以往參加宴時看過的媚态。

晏時歡想着,目光轉了轉,瞧向使團坐的那個方向。

每一桌旁侍候的宮女,皆是一舉一動得體又克己的模樣,眉目間目光定穩,顯得那周身的氣質皆不會讓人輕視了去。

看了皇上是自歌姬、宮女入手,讓潮盛國的人看見,敬昌不止這戰場上強大,連這些在權貴眼中的低賤之人皆是禮儀氣質不可輕視。

連宮女歌姬都氣質如此,敬昌的其他人豈不是更好?

雖說是使團來訪,實則也是來打探敬昌國內到底是何種情況的。

若是強,便交好,合作也是不無可能;若是內心腐敗,那便更是好,合計合計等着恰當的時機攻打也輕松些。

晏時歡輕輕一笑,覺得皇上如此之舉很是讓人尊敬。

目光接觸到使臣中,微微一頓。

哦,那個黑裙姑娘也是潮盛的,且看着位置在很前端...聽聞潮盛公主随使團遠游,看來就是她了。

許是她目光停留得太久,潮盛公主盛煙雁蹙着眉看過來。

看見是個樣貌姣好,氣質清甜的嬌小姐,盛煙雁挑了挑眉,微微掀了眸嘴角噙着笑看着她。

晏時歡端坐着,眸子掀了又斂,輕輕颔了首,似方才只是無心,不在意的便轉了視線。

瞧見那嬌小姐含着靈氣卻又帶着心事的水眸,不得不說,連盛煙雁的心都頓了一下。

随後唇邊扯起笑,在權貴之家還能有如此不染心機陰謀的眼睛,真是讓人...嫉妒。

将酒送到唇邊,盛煙雁抿唇飲了一口,随後便恢複那妖嬈神色。

......

今日藝晴也随藝夫人赴宴,奈何官位不夠,只能坐于後邊一些。

晏時歡按着官位找下去,果然瞧見了藝晴,兩人視線遙遙一碰,忽的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待到了宴的後半程,晏時歡瞧見顧南澤已停止了談話,他皺着眉端了酒一口飲下。

是談的厭煩了?晏時歡猜想着。

久不久看他一眼,她往常也如此,所以顧南澤幾乎是忙罷後,歇下來下意識的看看她。

今日少了幾分可愛,多了些京中貴女常有的端莊。

但是也極好看的。

小姑娘斂着眉看着矮桌上的吃食,顧南澤瞧了她一會也未見她動一下,怕是在走神吧。

忽的又想到侯爺說她近來頻頻走神,是有了心上人。

頓時眉頭更皺了些,微冷的目光看向殿內适齡的少年郎們,猜想着她應該心悅怎樣的男子。

是陸書淮那般的溫潤謙謙君子,還是林斯謙那般的俊朗。

忽的,瞧見晏時歡不知對誰笑了一下,随後與侯夫人耳語幾句,捏着裙擺便溜出了殿。

顧南澤頓時整顆心提起。

下意識想到她心悅的那個男人。

此時已到了宴的後半程,有些覺着悶的人便會悄悄溜出去透透氣或與交好的朋友一塊玩一會。

可顧南澤還得幫皇上應付使臣們,并不能輕易離開。

拳頭悄悄的握緊。

顧南澤皺眉心裏有些不悅。

雖不知從何而起。

######

宴會的宮殿外黑漆漆的,幸而那宮燈搖曳,将一片漆黑照得宛如白晝。

宮殿外的幾條長廊曲曲折折的往不同方向延伸去。

有兩三手帕之交聚在某條悄悄說着話,久不時發出姑娘家門嬌嬌的笑聲,有飲酒過甚的男子昏昏沉沉的借着晚風散酒。

晏時歡一出來便看見藝晴在等她,歡喜走過去,“表姐。”

藝晴笑着挽了她的手,随意選了個方向緩緩走着,含笑回道:“今日的膳食不錯,阿歡可吃了?”

“确實美味,都快将我吃撐了。”晏時歡笑着回答。

“那正巧散散食。”

點了點頭,晏時歡想到表姐與宋先生的事,問道:“事情如何了?你能參加宮宴是否已算往好的方面走了。”

“是因三妹前日忽感風寒,其餘妹妹又太過年幼,娘親沒有辦法才帶我參加的...情況依舊那樣,畢竟觀念一時很難改的。”藝晴有些憂心忡忡道。

晏時歡安慰的話早就用遍了,如今只能撫上她的手,默默的安慰她。

“無事,我相信他。”

他們互相都在為對方努力,她相信,總會成功的。

“嗯,表姐肯定能嫁得如意郎君的!”晏時歡輕笑着道。

藝晴嗯了一聲,看向晏時歡的眼裏有淡淡的感動。

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情況下,有人相信你真的是一件很感動的事情。

兩人轉了轉,晚風有些冷,走了一會便覺得有些涼,兩人便轉了道,打算回殿內。

晏時歡還是滿心滿意的笑着與表姐說話,忽的身旁的表姐停下來,她便随着停下了,看見藝晴挑眉看着前方,便順着看過去。

誰料這一看便讓她頓住了。

黑袍男人與黑裙姑娘面對面站着,那黑裙姑娘眼裏帶着某種不加掩飾的情緒看着眼前的男人。

顧南澤很高,晏時歡才到他肩膀,站在他身旁嬌嬌小小的,可是盛煙雁到他的耳朵,站在他旁邊更顯得兩人身材高挑,且相貌不俗又同着黑衣,看着還真似一雙人。

藝晴不由的感嘆後,忽的發現身旁的氣氛不對。

自家表妹總是帶着活潑天真,惹人愛的甜甜的,聽她說話,看她對你笑都會讓你生出甜意。

可這周身洋溢忽的就跌了下去,眸裏的水色都失了幾分靈動。

“阿歡?”輕輕的喚了一聲,晏時歡側頭看她,似乎在問什麽事。

藝晴輕聲道:“別多想,許是剛巧碰上,潮盛公主又不懂路,許是在問路呢。”

“...嗯。”

一身秋色衣裙在燈光的映襯下反着絲絲的光,當她出現在角落顧南澤便看見了。

男人對着盛煙雁冷聲道:“公主逛,微臣告退。”

說罷,不再理會盛煙雁的想法,自行轉了身向晏時歡在的角落走。

晏時歡瞧見他過來,那眸子完完全全與她對視。

忽的就有些難受,晏時歡挽着藝晴向後走,“表姐,我們再走走吧...”

“去哪?”忽的,耳邊有人快速走路布料摩擦的聲音,再過了一瞬,便有人側身向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身上染了酒氣,聲音低沉又透着些涼薄,含着不悅攔在她身前問她。

姑娘眸子垂着,只有藝晴瞧見她嘴角微微抿着還隐隐咬着下唇。

輕嘆,藝晴将晏時歡挽着的右手抽出來,向顧南澤行了一禮随後道:“擔憂母親急着見臣女,臣女告退。”

顧南澤輕輕點頭,在她走後,仍然穩穩的站在姑娘面前。

只是她微微垂着頭,他并不知曉她現在的神色。

他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出來,又被盛煙雁纏了一會,待在角落看見她與藝晴,那顆心才放下,還好不是她心悅的男人。

剛擺脫盛煙雁,他便向她走過去,想象之中的含笑眸子與軟甜的輕喚都沒有,小姑娘反而斂了目轉身走。

這讓顧南澤有些生氣。

可是看見她沉默不語的模樣,他的生氣也沒了法子。

“誰欺負你了?”顧南澤微微低下頭,湊近了些低聲問。

“...沒有。”晏時歡咬着唇蹙着眉,小臉皺成一團。

她只是發現,只是看顧哥哥與心悅他的女子站在一塊,她都有些難受。

像忽的摸到了些神奇的東西,只是她現在腦子有些亂,還未想明白。

“擡頭。”聽得出她聲音中的其他情緒,顧南澤幹巴巴的說着。

秋色襦裙的姑娘聞言微微撅了嘴,擡眸看他。

隐隐的有些委屈的意思,琢磨她表情許久的顧南澤下了結論。

“還說沒有?”他隐隐的擔心,因她是背對着宮燈而站,面容隐在黑暗中,使得顧南澤湊近了些想要将她的神色看得更清。

誰料姑娘小手一抵,将他推遠了些。

從沒受過如此待遇的丞相大人黑了臉,一把拉住小姑娘的手,俊臉上滿是不解疑惑。

怎他覺着她今晚有點怪怪的。

“我...我...你身上酒味太重了...”晏時歡結結巴巴的說着,那悄然紅了的臉頰隐在夜裏讓人看得不真切。

對她不設防的顧南澤信了,松了她的手,還頗為貼心的拉開了些距離不讓自己熏到她。

他以前不太沾酒,特別是要見她時,每次都收拾過才去見她,所以也是才知曉她不喜歡酒味。

“顧哥哥還有事?無事我便進去了,有些涼。”晏時歡小心的開口道。

方才觸碰到她指尖确實冰涼。

顧南澤點了點頭。

晏時歡看他同意,便在他未動時快步向殿的方向走。

被落後幾步的男人眉頭一皺,快步跟上去。

她再如何走得急,也不敵男人腿長且速度快。

一會兩人便并肩了。

晏時歡只得喪了臉與他一同走。

告別時臉還紅紅的,讓顧南澤以為她是走得急才紅了臉。

其實呢,晏時歡也是懊惱的拍了拍臉。

藝晴表姐還說顧哥哥喜歡她呢。

她還沒看出來,但是卻感覺到...

...她好像喜歡顧哥哥。

似乎契合了表姐說的喜歡二字。

那層懵懂的悸動忽的被戳破。

她不喜歡顧哥哥與旁的女人站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 大肥章!

以前沒想寫追妻火葬場的,忽然就有那麽一點點想法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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