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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久前, 晏時歡的院裏, 一男一女對質而立。

“阿歡, 侯爺讓你跟回我府。”男人溫聲道。

兩人相距一步的距離, 晏時歡輕仰着頭, 眼裏有些疑惑,“你從宮裏回來了?為什麽突然要跟你回府?”

“千涼枕未拿到, 所以我就先回來了, 侯爺護着夫人, 怕無法照顧到你, 便讓你先跟着我。”顧南澤眼眸與她直視, 略微溫柔的解釋道。

“哦。”晏時歡乖巧的應了一聲,上前一步牽住他的衣角,這回仰了頭看進他眼裏, 張了張嘴本欲說什麽, 卻忽的頓住了。

...顧哥哥怎麽眼神怪怪的。

“走吧。”顧南澤說道,目光溫柔的等着她與他并肩後,才一塊出去。

一旁的春柔很自覺的跟上, 男人眸間暗了暗,未理會。

走了一會,已經快要出府之際,晏時歡忽的神色戚戚, 目光若水的側頭看向他,語氣悲切:“千涼枕要不到,娘親會怎麽樣?”

男人想也沒想, 答道:“一直睡下去,一月後身體撐不住的...你莫要難過,我和侯爺會想辦法的。”

聞言,晏時歡低了低頭,纖細的手攪着衣角暗自傷神。

連禦醫都說沒有辦法,好不容易盼來個千涼枕,這又求不到,那麽....希望更是渺茫。

憶起娘親平日對她好的樣子,有些紅腫的眼睛更是反複泛起了淚。

腳步越來越緩,并肩的顧南澤輕輕攬了她的肩頭,帶着她步子快了一些,“不難過了,咱們先走吧。”

靠得極近,晏時歡聞見他身上常用的熏香,這次卻沒有讓她下意識的感到心安,反而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噙着淚,晏時歡擡了頭看着男人的下颚線。

就是她的顧...

忽的,目光頓住。

姑娘使勁眨了兩下眼,稍眯了些眼睛,盯着一條線的地方看。

顧南澤似乎察覺到什麽,扭頭看着她低頭笑,“怎麽了?我太好看了?”

晏時歡趕緊移開視線,抿着唇小聲道:“才沒有呢。”

似乎只是女兒家的羞怯。

顧南澤輕笑一聲,繼續帶着她走。

只是某個低頭的一瞬,眸間劃過一道幽光。

被攬着出了府,坐上馬車,晏時歡瞧見他上來挨着她坐,随口問道:“顧哥哥今日為何不騎馬了?”

“為了更好的保護你啊,難道你不想與我一塊坐馬車?”顧南澤挑了挑眉,道。

“我當然喜歡呀。”晏時歡甜甜一笑,摟了他的胳膊靠過去。

顧南澤揉了揉她的頭,沒再開口。

沉默了一會,忽的,姑娘聲音若蚊,帶着些嬌羞:“顧哥哥上回說了要上門提親的,那你何時來啊。”

“等不及了?”顧南澤聲音低沉的笑着,“待這事結束吧。”

而矮了身摟了他胳膊的姑娘,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皺了臉。

心中有疑卻不敢多問,但她已經知曉這不是她的顧哥哥了,她的顧哥哥說話尾音幹脆,從不拖拉。

上回顧哥哥是說了已經備好聘禮,她是說待這些事結束才議。

忽有人複提這事,不是應該疑惑她為何又問麽,怎的會一副未提過的樣子。

且,她方才瞧見他下颚那層東西,太過奇怪,像是覆了一層什麽東西在面上一般。

越想越心驚,很想抽開手遠離這個人,但是得慢慢來,否則一露餡她就危險了。

雖然...現在已是被脅迫着不知道去哪。

緩緩松了抱着男人胳膊的手,晏時歡眼皮耷拉着,聲音軟糯:“顧哥哥,我有些累了,先眯一會哦。”

'顧南澤'眸色微暗,嗯了一聲未多說什麽。

一路上,晏時歡閉着眼,腦中使勁想着有什麽辦法能脫身,卻發現自己打也打不過,通風報信又被他盯着。

最後,只得先想辦法脫離他的視線。

許久,馬車停下。

察覺到的晏時歡也不用他叫,自己識相睜開'迷蒙'的眸子,懵懵的看着他。

'顧南澤'笑,“到了,下車吧。”

他先下了馬車,晏時歡跟随其後。

一下車,入眼意料之中的陌生之地。

假作迷惑的扯着他的袖子,晏時歡道:“顧哥哥,這不是丞相府啊?”

男人輕笑,看着她的眼裏多了幾分趣味。

薄唇輕啓,再開口已不是她熟悉的顧南澤的聲音,“晏小姐不是知曉了麽?”

聲音暗啞中帶着些調笑,很是輕松的語氣,仿佛在與友人互相打趣,卻讓眼前的姑娘驚了神色。

晏時歡張了張嘴,下意識害怕的退後兩步,“你...你到底是誰。”

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先進去。”

晏時歡防備的站在原地,并無動作,眼裏排斥的意思很重。

她還在瞪着他時,他便喚了兩個屬下來,按着她進的小宅。

進去後,又按着晏時歡強迫她坐在椅子上,他的兩個屬下也不知從哪掏出一條麻繩,硬生生給她綁在了椅子上。

被綁上後,男人揮了揮手,讓兩個屬下走了,屋裏只剩下他與晏時歡。

掙紮無果,晏時歡反而随着這室內的氣氛靜了下來,擰着眉看着他,探究中帶着些複雜。

她聽着他的聲音,有幾分熟悉之感,可是不大能辨出是誰。

“晏小姐放心,待侯爺與丞相大人帶我所需來,我便将你還給他們。”男人瞧見她一直在看他,便如此說道。

“那...能否以真面目視人?”

屋內除去他們倆再也無人,安靜空曠,襯得她聲音清脆幹淨。

“...你倒是執着。”男人頓了頓,饒有興致的看着她,“是不想我頂着你顧哥哥的臉幹壞事?”

聞言她搖了搖頭,“我知曉你不是顧哥哥便好,我只是,看着覺得怪異。”

違和感太過重,看得她不舒服。

“哦?我倒是第一次見人質與綁匪提要求的。”他語氣瞬間變的危險,眸子沉沉的看着她。

被那冰冷的語氣一驚,晏時歡身子僵住,警惕的看着他再不敢多言。

男人冷哼一聲,喚了兩人進來看住她,随後拂袖而去。

那兩個男人就守在她兩側,她多瞧一眼就怒瞪她,怕惹毛了這些人招來後果,晏時歡只好閉嘴斂目。

腦子裏一直在想着,那熟悉的聲線到底是誰的,肯定是聽過給她留下過印象的。

有些低沉...比顧哥哥年紀大些,幾乎沒有少年感,與人說話的語氣下意識有些上揚調笑...

隐隐約約就要想起來了,晏時歡屏息努力戳破那層膜。

那位經常在街巷'偶遇'她的林公子!

晏時歡倒吸一口氣,回想着之前如此多次的偶遇,心驚萬分。

酒樓、街巷...

說起來若是她之前上心的話,就能發現這不算偶然遇見了,怕是有一直人盯着她。

想想第一次見過面的日子...很早很早之前了。

原來這麽早她便被盯上了,可怕自己居然毫無一點警惕。

越想越心驚,也越發惱自己為何不設一絲防備。

她真是蠢啊。

入夜,兩個守着她的人站了半天,疲憊的有些腳軟,神色皆是不耐。

忽的,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看守的人瞬間警覺,死死盯住屋外。

男人一身黑袍走了進來。

晏時歡聞聲看過去,他已摘下那假面,如今在她眼前的,是俊美陰柔的一副容貌,男人看着她的神色,瞧見她毫無意外,便知曉她猜到了。

“你們,下去。”

林靖離冷聲吩咐。

兩個看守的人恭敬向他行了一禮,轉身出去。

“猜到了?”

晏時歡渾身一顫,猶豫着點頭。

林靖離挑了挑眉,拉了個凳子在她對面坐下,姿态悠然。

“我已給侯府說明,換你得用千涼枕,你說,侯爺會如何在疼愛的妻女中選擇呢。”

說着,男人淡笑的嘴角逐漸平緩,不待她作什麽反應,自己倒是先皺了眉。

收斂了神色,林靖離擰眉瞧她,似乎在解釋,又似乎在勸服自己,“其實我無意如此...”

瞧見他變換的神情,晏時歡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她察覺他似乎陷入了自我的矛盾中,她還是不要出聲罷,否則惹他暴怒可不好。

再說他方才之語。

千涼枕與她之間,若要讓爹爹選擇,怕也是要将爹爹逼瘋。

衆人皆知衡陽侯萬分疼愛妻女,是舍不得妻女受一分委屈的。

她與娘親之間...其實爹爹平日老是摟着娘親,還嫌棄她黏着娘親,可是真的說起來,她是覺得爹爹同樣疼她的。

爹爹雖常說他當然喜歡娘親什麽的,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感覺,她感覺得到爹爹看向她眼裏的疼愛。

其實她心裏...甚至希望爹爹選哪千涼枕。

那毒無解,這是唯一的希望啊。

念及家中情況,眸間的霧氣止不住的上湧,逐漸彙成水,噙在眼眶似乎要溢出來一般。

沉溺于內心矛盾的男人忽的感到那小姑娘低了頭,下意識看過去,瞧見她眸間的水光,還有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別哭啊。

這副模樣更像他夫人了。

林靖離目光黯然,看着她的目光更像是透過去看其他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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