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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求婚

第二十五章求婚

她捏住電視機遙控器,對于剛才的信息還未消化完畢,陸慎似乎提到求婚,且明明張膽告知她。

難道又是倒吊和小皮鞭,因此給她提前預警?

她真是琢磨不透陸慎。

他接過她手中遙控器,關掉電視,并提醒她,“少看這些。”

“為什麽?”

“容易對人生産生幻覺。”他推一推眼鏡,扶住她肩膀向書桌方向走。

她遲疑,“你自己辦公拉我過來幹什麽?”認真看,他的固定座位旁比平時多出一只椅。

陸慎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你坐。”

仿佛要與她談十億投資。

她站在桌邊滿臉疑惑,而他落座之後擡眼看她,進一步示意,“坐。”

她于是慢吞吞落座,掌心緊貼扶手,居然有一些緊張。

而陸慎架起腿,正色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委托給你。”

她心中警鈴大作,随即推辭,“我失憶了,沒什麽文化的。”

“不需要文化。”他握住她的手,似乎在用心欣賞這只柔嫩瑩白的右手,“只需要天分。”

阮唯老實作答,“我只在賭博上有天分。”

“不止。”

“我想我可能愛莫能助。”她看他深沉面色,緊張得只想逃。

她要走,他的手卻不肯松開,只給一點點力就将她拽回來,“你一定有能力幫忙。”

“好吧,那你說到底是什麽。”

他一聲不吭從桌底抽出只完成三分之一的拼圖,“我知道你擅長。”

她洩氣,無力地瞪着他,仍在企圖反抗,“我一點也不擅長……”

但幾時輪得到她做主?她一貫以來都只能乖乖聽話。

于是在陸慎的眼神壓迫下開始做工,他玩起拼圖來廢寝忘食,幾乎連他生活當中最重要的三餐都忘記。

只靠一杯牛奶一只三明治撐到天黑。

九點打鐘,熟悉的音樂聲響起,阮唯抽空直起腰活動她已僵直的脖頸,而陸慎仍在全神貫注且效率緩慢地一片一片往上湊。

她用右手撐住太陽xue,歪着頭認真觀察他,稍後得出結論,“七叔,你睫毛好長。”

“嗯。”他根本是分*身乏術。

過一會兒,她又說:“其實你長得好清秀,小時候是不是被當做女孩子打扮?”

“沒有。”眉毛皺一皺,為的是零散無序的拼圖,好冷漠。

“你是不是現在很心煩?”

“沒有。”

“不用急着否認。”她用心看人,雖然口氣輕松,“你心煩難下決定的時候就來書房玩拼圖,但平時都有節制,最特別是這一次從天亮持續到天黑,難道真的有大事發生?”

“想象力倒是很豐富。”

她伸個懶腰繼續說:“心情好時做飯,心煩意亂時拼圖……七叔,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其實很好懂?”

這一回他擡頭,定定看她許久,才放輕松笑笑說:“沒有,你是第一個。通常人們都認為我故意隐藏,很難看清。”

“那他們一定沒有用心看。”

他停手,靜靜與她對望,“那阿阮用心了嗎?”

阮唯指自己胸口,“全心全意。”

他的策略似乎卓有成效,從桀骜不馴道徹底臣服,他揮出的每一鞭都有意義。

而她,從混沌時的掙紮,憤怒時的歇斯底裏,到接受之後的日久生情,經歷過的才知道,女人的感情原來這樣容易,只要攻勢得當,她們個個都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隐性基因。

他用指尖輕輕描繪她眉眼輪廓,眼底是她,又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阿阮要是永遠都這麽乖就好了。”

“七叔對我好,我當然會乖。”

“很會提條件。”陸慎拉住她左手放回“拼圖叢林”,“馬上就完成,不要半途而廢。”

她難掩沮喪,“好的,知道啦,我一定把作業做完才睡。”

他忍笑,繼續與一千零八十片拼圖談戀愛。

阮唯毫無辦法,只得陪他繼續,直至所有拼圖回歸原位,她才有時間看一眼全圖,“是油畫?”

不等他回答,她已經斷定,“穿婚紗那位,不會是我吧?”

畫上新娘穿白紗,新郎挽住她手臂向主婚人方向走去,在層層樹蔭下而非莊嚴教堂內,兩個人都背對鏡頭,看不見全貌。

陸慎應她,“是,有朋友送我這幅畫,正好拿來做成拼圖。”

“噢。”她看不出門道,因此問,“需要挂起來嗎?”

陸慎反問道:“你覺得這種東西有欣賞價值?”

“說的也是。”說完正準備回房休息,剛一轉身就被陸慎叫住,“你看,還多一張拼圖。”

“怎麽會?”簡直在質疑她的天分,她當即回到原位接過這一張“孤品”準備研究原因。沒料到拼圖一碰她指尖立刻變成一枚婚戒,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魔術戲法。

然而她一時間未能回過神,仍舊傻傻地看着陸慎。

他一連肅然,又像在談生意,“我在向你求婚。”

“所以說?”

人站得直直的,一丁點要彎曲膝蓋的意思都沒有,大言不慚地說:“請你嫁給我。”

她處在空白地帶,他趁人之危,不論她點頭或是搖頭,已經先一步替她戴上戒指,并說完後半句臺詞,“感謝你給我機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儀式完成,被求婚者需要冰水教頭才能清醒。

她搖頭,恨鐵不成鋼,“七叔,你的韓劇都白看了。”

陸慎從袖口當中抽出被藏起來的最後一片拼圖,懇切地解釋道:“電視劇裏求婚多發生在沙灘、法國餐廳或者摩天輪,我不想被陌生人圍觀。”

“可是出門就有沙灘。”

“不想拉燈牌、在沙灘上寫字畫桃心。”

“你好挑剔。”

“那樣很蠢,你明白嗎?”他取下眼鏡捏一捏鼻梁,似乎講兩句話,求一次婚已經耗盡體力。

阮唯道出真相,“這樣也很蠢,很白癡。”

陸慎瞥她一眼,近視眼離開鏡片,眼神力度消減過半,不具殺傷力,“只要求婚有效,你有記憶就可以達到及格線。”

“我以為你是完美主義者。”

“當然是,但我了解自己,太愚蠢的事情我做不到,因此放棄嘗試,你如果想要在沙灘或者摩天輪,我幫你約男明星陪你拍片。”

她簡直難以置信,“七叔,你這個人,對人好也這麽別扭。”

“你今晚想試一試蠟燭還是長鞭?”

“不要總是講大話,七叔,你耳朵都紅了。”

“到時間休息。”他索性繞開她,準備一走了之,走出書房門才摸一摸耳廓,冰冰冷冷沒溫度,全是小狐貍在撒謊。

書房只剩阮唯一個,氣氛漸漸冷卻,似一杯熱咖啡放到無人問津。

海風透過窗臺預留的縫隙鑽進房間,帶來繁華海港的問候。

阮唯回到陸慎的座位上,依照他的角度欣賞這幅拼圖。畫上的新郎新娘都不露臉,卻被作畫的人抓住精髓,讓人透過平面畫能夠想象婚禮當天兩位新人在牧師面前宣誓的場景。

一切幹幹淨淨,遠離俗塵。既沒有閃光燈,也沒有喋喋不休吵鬧聒噪的記者,甚至可以連親朋都省略,他只想要一個安靜的世界。

他骨子裏缺乏安全感,透着對人對事濃濃的不信任。

她的思緒飄遠又回來,開始好奇陸慎為什麽會鐘情于拼圖這件事。用指甲蓋輕輕撬起一塊,拼圖碎片在她指尖顯得既平凡又乏味,但倘若有人耐性去做,也可以是藝術品。

阮唯将拼圖放回原位,猜想他想要的是過程當中的釋放,以及最後一刻的儀式感。

“陸慎……”

她看着完整無缺的畫面,默默咀嚼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

很快到力佳股東大會這一天,陸慎一早起床,收拾好自己之後再将她當做行禮或者領帶一樣整理妥帖。

連衣裙深藍,絲襪略厚,領口上帶一只小蝴蝶結,把他的少女心擺在顯眼處。

頭發也要編起來,皮鞋沒有跟,妝容由蘇北代勞。

阮唯只負責在鏡子前昏昏欲睡。

“你是不是特別想要個女兒?”阮唯穿上外套跟在陸慎身後向外走,深秋的天氣幹燥中帶一點涼,實在舒服。

陸慎并不否認,出門時擡起胳膊等她的手挽上來,挑眉問:“你來生?”

“我才幾歲?我還想多玩兩年。”

“不着急,慢慢來。”他不甚在意,扶她上船。

康榕原本就在碼頭等,船艙內又發現施鐘南身影,這次出行實在熱鬧。

阮唯對施鐘南沒有好臉色,剛坐下就發難,“你怎麽也在這裏?賭債還沒結清就想跑路?”

陸慎又開始專注于他永遠也看不完的文件,施鐘南哭喪着臉湊過來,“大小姐,你講話不要老像黑社會大佬好不好?動不動要砍人手腳的語氣,很吓人的,我又有心髒病,很可能一不注意就被你吓死。”

“那更好啊,拿你心肝脾肺腎都去黑市賣,正好還債。”

“你怎麽那麽毒?”身體後仰,施鐘南吓得往後躲。

“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出現在船上?”

“我也要回家的,我認為阮小姐你已經不需要私人醫生,所以向陸先生申請結束特殊任務。”

“你倒是會躲。”

“生物本能嘛……”

阮唯瞪他一眼,他立刻收住話音,轉而發揮好奇心,“阮小姐回去有事?”

“有事。”

“不能說的事?”

她望陸慎一眼,含糊應道,“不能說的事。”

陸慎手中的标書翻一頁,風吹啦嘩啦呼啦地響。

來時的路不遠,歸途卻比想象中漫長,誰知方向在何處?大多數人只看腳下。

她站在風口,看蔚藍海面,目睹鯨歌島漸行漸遠。

她想,她也許會想念這座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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