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對峙

第四十四章對峙

他一巴掌拍在她屯後,佯裝警告,“剛起床又鬧什麽?聽話,去對面老實坐好。”

她怎麽肯輕易聽話?故意抵在他膝蓋上,扭着腰畫圈,仰起臉勾他,“早上才好呢,陽光好,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喜不喜歡,都寫在臉上……”

陸慎卻只捏一捏她面頰說:“我還有公事要處理。”

她貼上來,輕聲細語在他耳邊說:“我不吵你,你忙你的,我弄我的。”

他無奈長嘆,認輸,“無聊就去畫畫,工具從島上搬到這裏,就在工作間。”

“為什麽?”

“怕你不再回去……”他說完,她同樣心酸。

陸慎的手撥開她長發,露出眉骨上已經變淡的傷疤,問她:“還疼不疼?”

她搖頭否認,他繼續,“我這一生,從前最後悔的是在生日當天向母親讨要禮物,而現在……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心理治療?”

“我不知道。”她自近處歪着頭看他,小聲抱怨,“你兇起來真的好可怕……”

“嗯,以後不會了。”

“這個我不信。”

“好,那我也努力去做。”

阮唯說:“傷口總有痊愈的一天,我們都要向前看。”

“好,聽你的。”

她笑着調侃,“難得七叔你這麽乖,要不要發一顆糖當獎勵?”

“沒大沒小!”

她仰起臉,含住他單薄的唇,仿佛小朋友擁有人生第一課堂,舍不得吃,要一點一點舔到融化,卻令他在癢和酥之間無力克制,擡手按住她後腦,在餐桌上吻到盡興。

她紅着臉喘息,被一個吻抽走了骨架,渾身軟趴趴賴在他身上不肯走。一直等跟他進書房,在他膝上看他辦公,看見往來郵件都好奇,問東問西。好在陸慎極有耐性,無論她的問題多幼稚,他都盡心盡力講給她聽。

但也許是他的私人教學太過無聊,她居然趴在書桌上睡暈過去。

陸慎無可奈何,抱她回床上,再而終于能靜下心來做事。

十點,手機收到康榕短信提示,提醒他查收私人郵箱,有一段錄音證據待查收。

他擡頭望一眼緊閉的書房門,起身反鎖,再坐回原位按下播放鍵。

是王婧妍與廖佳琪。

王婧妍情緒激動,大聲質問:“為什麽不承認?明明就是你找到我,叫我在婚禮當天随時随地通報進程,更要想辦法拖住阿阮,保證她在恰當時間上車,為什麽?為什麽到現在都變成我一個人的錯?我和她有什麽沖突,為什麽要陷害她?我想了好多天都想不明白!佳琪,你到底為了什麽要害我,害阿阮?”

廖佳琪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也不想聽。我今天來只是看在從前大家朋友一場,實在不想駁你的面子,你要借錢還是要找工作,只要開口,我都可以幫忙,不用這麽繞圈子污蔑人。”

“我污蔑你?”王婧妍顯然不置信,又不擅長吵架,從聲音當中都聽得出她當時一定氣得發抖,講話都帶哭腔,“難道不是你哄我說,會替我父親還清賭債?只需要我幫一點點忙,根本不會傷害到阿阮。誰知道車禍會那麽嚴重?事發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覺,天天夜夜到教堂祈禱,你知道我是怎麽熬過來?”

“當時睡不着,現在也睡的香了,拿了錢就老實一點,不要總覺得全天下你最委屈。婧妍,我們大家都很忙的,沒時間陪你演苦情戲。”

“所以呢?所以我就被你徹底抛棄?要獨自面對陸先生的審問,百口莫辯?佳琪,做人做事不是你喊停就能停的!”

廖佳琪拔高音量,不耐煩地大聲質問:“那你還要怎麽樣?錢都已經拿到夠本,還要貪得無厭再拿一筆?你瘋了你!”

王婧妍卻冷靜下來,轉口問:“我爸爸的死,是意外,還是你們在斬草除根?”

廖佳琪嗤笑一生,極其不屑,“婧妍,我拜托你用用腦,現在又不是拍九十年代黑幫電影,動不動殺人全家,我們都是守法公民,稍稍越軌也是情勢所逼……”

“爸爸那段時間總是挑撥我找你拿錢,說那個數怎麽夠?這麽大的案子,受害人又是阮小姐,一定要三倍的價才夠,誰知道沒幾天他就出意外,連屍體都不全,你有沒有看過人被貨車碾碎是什麽樣?我給你看他照片,看清楚,這是我爸爸,是你Uncle,載過你,也給過你開年利是。”

“你是不是瘋了!我不要看!我為什麽要看這個!”

音頻裏發出一陣女人的厮打與尖叫聲,吵鬧過後,王婧妍哭着說:“你們太壞了,真的太壞了……害我就罷了,為什麽還要害她?你和她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嗎?阿阮對你的好,你下輩子都還不完,你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這樣……”

“你以為我想嗎?”廖佳琪在這一刻爆發,吼到聲嘶力竭,“你有沒有嘗過什麽叫嫉妒?你明明比她努力比她聰明,卻永遠都差一步,她輕而易舉能夠得到的愛和成就,你拼了命去博都沒結果,最終居然要靠她施舍。為什麽?只因為你投胎時不長眼,沒有找到好父母,因此這一輩子都棋差一招,要拼過她,比登天還難。”

“所以你就下這種狠手?你知不知道,小貨車撞過去,她很可能會死的!”

廖佳琪反擊道:“你要怪也怪不我頭上……”

“你什麽意思?”

“她大哥都下狠心要她去死,誰攔得住?我不過是聽人差遣給人做工。”

王婧妍大驚,“怎麽可能?”

廖佳琪譏诮,“怎麽不可能,這些人為了錢為了利有什麽做不出來?怪只怪她太蠢,懷抱重金招搖過市。”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江繼良是幕後真兇?他和阿阮……不可能,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看在我們認識這麽多年的份上,我最後提醒你一句,江繼良不是一般人,狠心起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你……自己保重。”

音頻到此處結束播放,但王婧妍與廖佳琪的談話卻仍然在他腦海中反複播放。

陸慎坐在電腦前,面對靜止的屏幕,沉默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或者是因為他對繼良多年信任的全盤崩塌,或者是懷疑廖佳琪所言是真是假。

謎題太多,太難猜,但疑心一旦種下,即便是他與繼良之間,瓦解同盟也輕而易舉。

更何況涉及到阮唯……

他的冷靜便只剩下三分之一。

撥通康榕電話,陸慎問:“錄音誰給的?”

“王婧妍,想以示清白,也求我放她一馬。”

“查過真僞?”

“查過,沒有任何剪輯痕跡。”

“好。”對話簡短,他挂上電話,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仔仔細細擦着鏡片,放慢的動作當中思考前因後果。

他知道清晰地知道背後一雙眼,冷冷看他,看所有人表演,卻不得不上鈎,不得不跟着他或她的引導唱完這出戲。

只因他沒得選,是過河的卒,只能向前。

陸慎關上電腦,走回卧室。

他心中惴惴不安,腦中忽然被一股焦慮的情緒占滿,直到看見她安安穩穩睡顏才放下心。

人坐在床邊,時間如同靜止。

他似一幀定格畫面,在陽光最美的時候,與他的側臉一并停留在靜谧的時光當中。

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她醒來,第一眼就遇見他。

“你怎麽……盯着我看……”什麽事都做完,依然會臉紅,會藏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像黑貓的眼睛,亮得璀璨。

“只是看看你。”

“工作做久了,發覺文字都面目可憎,只有我最可愛?”

陸慎輕撫她側臉,笑着說:“任何時候都是你最可愛。”

“真的嗎?”

“真的。”

她捏着被角支支吾吾,“這要還是假的,我就真的要去跳海了。”

“對不起,上一次是我太自私,但我不後悔,阿阮,我只後悔做得太遲。”

“還有那一巴掌。”

“對,終生後悔。”

她揉一揉眼睛,張開雙臂,要抱,“我要去浴室沖涼。”

“路都不會走?”說是這麽說,手上的動作卻不停,一手扶住她後腰,一後墊着她的小P股穩穩當當把人抱在懷裏,邊走邊說,“多大了?怎麽比小時候還嬌?”

“我小時候什麽樣?”

“乖,聽話,像個小天使。”

阮唯的眼神一黯,笑容也僵在嘴角,但也只是一眨眼功夫,她很快調整好,在他面前依然保持天真模樣,“那……我現在什麽樣?”

“現在?”他一挑眉,湊到她耳邊低語一陣,兩個詞已足夠說到面紅心跳,暧昧叢生。

他放不開,停不下,滿滿都是不舍,于是只能選擇鋪滿荊棘裏的路。

下午,阮唯在工作間畫畫。

陸慎終于再從頭至尾讀一遍匿名來信,終于選擇打開保險箱,拿出在中彙銀行與力佳頂層的六點三公裏路途之間備份留底的證據。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誰都猜不到結局。

包括寫信之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