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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證人

第四十八章證人

第二天,阿忠按時赴約,在亭勻日式隔間內等康榕沏茶。

但心思早不在茶上。

康榕問:“忠叔,你跟了江老快三十年,江家的事情沒有人比你更清楚。”

“不要找我打聽陰私,爆出去,一看就知道從誰嘴裏套出來。”

康榕先替他倒好茶,而後說:“十年前,江碧雲跳樓自殺那一夜,忠叔也在場?”

“事後報警才知道,我替老板開車,油門踩到最大,還是比記者到得晚。”

康榕陪着笑,一個字都不信,“忠叔,我如果要聽這些,何必特意約你喝茶?我知道當晚是江至信電話通知,你和江老在警察出警之前抵達雲會所。”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不用急,茶要慢慢品。”他拿出手機,播放十年前老舊的視頻畫面,阿忠越是看越是緊繃,身體硬成一塊巨石,動也不動能。

然而推門另一邊,今早應當已經飛抵北京的人,卻隔着薄薄一層紙,聽康榕與阿忠談十年前被掩埋的故事。

影片播放結束,阿忠猛灌一口熱茶,帶着顫音問:“誰給你們的片子?”

康榕避而不答,反而問,“江碧雲究竟是怎麽死的?”

“是意外。”

“意外何必把你叫過來?根本是在亡羊補牢。”他收起手機,更進一步,“是不是江至信?”

阿忠咬牙,身體向後退,不承認也不否認。

康榕乘勝追擊,“是不是江至信與江碧雲因為許仕仁受賄一事起争執,江至信失手殺了她?”

“什麽江至信,什麽誤殺,你胡說八道什麽!誰跟你造謠?抓他出來!”

“冷靜,忠叔你冷靜一點,我只是提出猜想而已,不必這麽激動。”

“誰給你的膽子提猜想?這件事是你能碰的嗎?”

康榕卻問:“如果江碧雲的死與警方通告一致,那我有什麽不能問不能碰的?”

阿忠幾乎高血壓發作,他癱在座上,不住地喘氣,“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居然來翻江家舊賬,出了事,你爸媽都不知道去哪裏收你。”

康榕不在意地笑,對于阿忠的警告根本不放在心上,“法治社會,哪有那麽多死于非命的事情,我們依法辦事,再安全不過。”

阿忠啐一口痰,惡狠狠罵道:“你懂個屁!去他媽的法治社會!都是糊弄白癡的東西,誰信誰死!”

“時代不同了,忠叔。”康榕依然慢悠悠,無所畏懼,“這個秘密值多少?忠叔你開個價,多少我們都出得起。”

阿忠大怒,黑着一張臉吼道:“值你一條命,你給不給?”

康榕輕蔑地笑,“忠叔,我們又不是頭一次合作,不必這樣吓唬人。”

“誰吓你?”他站起身就要走,“你死了這條心,你就算出十億我都沒可能告訴你!”

“那就是江至信。”康榕忽然篤定。

阿忠橫眉怒目,“神經病!”

“在場的只有江至信有能力,江碧雲的死非自殺非意外,那就一定是江至信所為。”他得到答案,便開始慢條斯理整理茶具,“沒想到一分錢不花就有答案,忠叔,多謝你啦。”

阿忠更換神情,露出一段詭異的笑,看着右側日式推門,笑着說:“蠢貨,都是一幫蠢貨!”随即從手撐地板,起身向外去。

他走後,康榕将茶具收拾完畢,推開右側門。

陸慎就坐在隔壁獨自飲茶。

康榕一改先前嚣張氣焰,低着頭,老老實實聽訓。

許久,才聽見陸慎說:“江至信……有幾分真?”

康榕答:“除了他,想不出還有誰。”

“除了他……”思維陷入困局,他以食指沾差,在木幾上寫畫,正是“江至信”幾個字。

臨近聖誕,四處都在打折,商家使出渾身解數招攬顧客,廖佳琪這類典型都市白領當然也不例外,而她更将自己的購物欲傳染給阮唯,兩個女生手拉手逛街,一路買到手軟,再一杯咖啡一杯熱巧克力,隔着玻璃窗看來來往往人群在西伯利亞寒風中瑟瑟發抖。

廖佳琪按耐不住好奇心,試一口阮唯的意式濃縮,苦得皺眉,“你真的很變态,哪有人喜歡這麽苦的咖啡,嘗起來和中藥差不多。”

“哪有人?我就是人啊。”阮唯伸手替廖佳琪撣開肩上一片枯葉,擔憂地問,“最近壓力很大?我看你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廖佳琪不耐煩地翻個白眼,“還用問?我壓力大到差一點要進精神病院。”一面喝咖啡一面搖頭,“不行不行,要找你拿精神補償。”

“又是我?好好好,算我倒黴。請問廖小姐這次是要皮包還是高跟鞋?”

“包!”想都不用想,包永遠是人生首選,快樂源泉。

阮唯埋頭一個勁地笑,廖佳琪終于被她笑到面紅,伸手推她,惱羞成怒,“笑什麽笑,笑什麽笑,喜歡包包有錯嗎?改天我喜歡你好了吧?”

阮唯眨一眨眼,滿臉無辜地問:“難道現在不喜歡?”

“喜歡,老板給我買包我就更喜歡了。”

“狗腿。”

“多謝老板誇獎!”

“還讓我說什麽?”

“給我評年度最佳員工怎麽樣?”

“好的,過年一定給你雙倍獎金。”

“我現在寫下來,特此留證。”

兩人在咖啡廳裏笑鬧一陣,背上皮包繼續戰鬥。

商場內設有諸多片區,其中靠內一片劃撥給設計師品牌。

跨過一道門,仿佛是到達另一棟建築,這裏裝潢特殊,人流稀少,每間店各有風格。阮唯帶廖佳琪一起,被銷售人員認出的幾率太高,她最不喜歡這類場面,因此只挽着她繞場走。

沒料到會撞見大嫂鄭媛,她在自有品牌當中忙進忙出,大小事都樂于去做,從背影上看,只覺得她正在發光,幾乎是煥然新生。

廖佳琪拉住阮唯,“走吧,我們不要打擾她。”

她點頭同意,走出商場仍在想,“她剛才好像和我認識的大嫂很不一樣。”

廖佳琪不屑地撇嘴說:“那當然,你哪次見她沒有你大哥那個王八蛋跟着,誰能開心得起來?”

“佳琪……”

“好啦,不說他,我們去對面逛一逛,你還欠我一只包。”

正經事不記得,外債卻一筆筆都牢牢記住,絕不肯吃虧。

等她終于挑中,阮唯負責刷卡,她負責得意。

沒想過這時會有陸慎的電話撥過來,一看屏幕來電,她吓得汗毛倒豎,急忙看一眼阮唯,躲到角落裏接電話。

陸慎說話極其簡短,“送她回去,半個小時後我在會所等你。”

說完就挂電話,她還要偷偷摸摸觀察阮唯,簡直像兩人背着她偷情。

送走阮唯,廖佳琪随即抵達約定地點。

背後有瀑布溪流,身前是曲水流觞,還有古琴作伴——

廖佳琪翻個白眼,現在的會所真是越來越能裝。

她聳肩駝背,無精打采地坐到陸慎面前,桌上的茶一滴都不想碰,根本是生無可戀。

“廖小姐。”

“是……”拖了老長的音,只剩半條命。

陸慎放下茶杯,觀察她,“廖小姐,九月三十日淩晨三點四十五分,你在哪裏,和誰在一起?”

“三個月前的事情我哪記得清。”

“那天是周三,你下班後先與江繼良在布尚吃晚餐,十點後一齊回到你公寓內,淩晨兩點開一輛黑色豐田去往市郊,一小時後出現在王忠安車禍現場,繼良下車,你在副駕,等王忠安沒有呼吸才上車,是不是?”

廖佳琪面色發白,驚恐地向後退,低着頭根本不敢看他一眼,“你……你沒有證據……”

“中央監控全程錄像。”

“拍不清的。”

“為什麽?”

“不知道!”她忽然間高聲喊,“我怎麽會知道!”

“你很清楚。”陸慎不疾不徐,慢慢逼她,“你戴着墨鏡,繼良帶棒球帽,監控拍不到全臉。”

廖佳琪無力反駁,幾次開口都将字詞往回咽,最終認輸求饒,“陸總,你到底想怎麽樣?我真的……我玩不起的。”

“你來做污點證人。”

“什麽?”

“明天,羅家俊的律師會想法庭提出動議,要求關鍵證人出庭,這個證人就是你——”

“不可能!”廖佳琪想也不想就拒絕。

然而任她如何反抗,他已志在必得,“當然有可能,要麽你自己擔,要麽找繼良替你扛,他有整個長海做後盾,金牌律師團及與司法界千絲萬縷聯系,而你呢?你有什麽?廖小姐,聰明人知道該怎麽選。”

他移開手邊一只紫砂茶杯,含笑看着她。

如同長輩鼓勵後生,他一舉一動都令你放些戒心,心甘情願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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