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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等待

第五十一章等待

房間內僅有一盞地燈亮着,照得四周圍昏昏暗暗,輕吟低喘,全是柔軟暧昧氣息。

阮唯翻身遠離他,側躺在床上,食指在陸慎手臂上寫寫畫畫。

他正拿翻閱手機內財經報道,沒等幾分鐘就被阮唯一把抽走扔進角落,“我拜托你,工作狂先生,能不能有十分鐘時間用來浪費?”

陸慎笑,揉一揉他她着汗的頭發,“懶蟲小姐,你能不能自娛自樂十分鐘?”

“不能!”她斷然拒絕,蛇一樣慢慢爬到他身上,趴在他胸口支支吾吾,一句話講得不清不楚。

陸慎聽不清,“你說什麽?”

“也沒什麽。”撇撇嘴,莫名其妙就開始鬧變扭。

“又怎麽了?不滿意?嗯?”

原來懷疑他“個人能力”。

阮唯搖頭否認,停一停,想好了才說:“老是這樣……又沒有措施,萬一懷孕了怎麽辦?”

“怎麽辦?無非是生下來。”

“什麽叫無非是!你不想生嗎?”

陸慎低頭看她,氣呼呼的一張臉,透着熏紅的顏色,實在可愛。他忍不住笑,捏一捏她面頰說:“無非是我一個成年人同時養兩個女兒。”

“喂!你說話注意一點。”她放肆地捏他小小一片皮,惡聲惡氣地問,“再說,你怎麽知道是女兒?或許都還沒有成功落地。”

“我不會猜錯。”他擡頭瞄一眼床角的手機,向新晉上司請示,“十分鐘到點沒有?”

阮唯氣沖沖将手機還給他,“遲早叫外公撤掉你職位,讓你專就陪我一個人。”

“好,很有氣派,聽起來很像總裁在訓話。”

阮唯張嘴咬他肩膀,坦然承認,“我就是年度霸道總裁,你等着吧,我可不會讓你好過的。”

“好,我等。”背過身就去翻查郵件,根本是老夫老妻,沒有半點情趣可言。

新婚第一天,妻子就已經開始後悔。

但第二天早八點,等她被一碗簡單不簡易的陽春面勾到廚房,又覺這一場婚姻值回票價。

又要大發感慨,女人實在是多變。

“七叔……”餐桌上,六必居的醬菜也搶不走她所有注意力,阮唯放下筷子,看着桌對面帶一副細邊框眼鏡翻閱早報的陸慎,猶猶豫豫問道,“佳琪到底怎麽樣了?七叔去查,不可能沒有消息的。”

陸慎翻一頁報紙,閑閑看她一眼,“你擔心她,她未必需要你這份擔心。”

“什麽意思?”她頓時緊張起來。

“原本不打算和你說,但這件事你遲早要知道。”

“我現在就要知道。”

陸慎笑,“有關廖佳琪的事你總是格外緊張。”

阮唯強調,“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七叔,不要和我繞圈子了好不好?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羅家俊的案子暫定在一月初二次開庭,屆時繼良将被列為共同被告,而廖佳琪要做污點證人出席庭審。”

“什……什麽污點證人?”

陸慎慢慢将報紙折成書本大小,飲一口紅茶,告知她,“你的車禍,廖佳琪全程參與,她答應出庭指證江繼良。”

多年好友徹底背叛,無敵鐵金剛都承受不住,更何況是阮唯?

她聽完,怔怔望着骨瓷杯上的玫瑰花紋,失魂落魄。

陸慎并不急着安慰,他将這些都當做正常反應,不需要虛幻無力的話語粉飾太平。

“我不相信……”她低聲呢喃,自言自語。

陸慎卻說:“你可以去法院聽審,廖佳琪會告訴你真相。”

她擡頭看他,前一刻茫然,這一刻又堅決異常,“你真殘忍。”

“小朋友,要學會面對現實。”他擡手點一點她前額,似長輩口吻講人生哲學,“前幾天看你在翻科大申請資料,想趕在春季入學?”

廖佳琪的驚濤駭浪被他當做小小波折輕易揭過,阮唯的心思還未回到現實,對他的問話興趣缺缺,“無非是找件事做……”

“你先慢慢看,有感興趣的專業或導師再和我說。”

“怎麽樣你都辦得到?”

“盡力去辦。”他低頭看表,到時間出門,“最近記者跟得緊,盡量少出門。不過繼澤回來了,他近期多半會約你見面,你見到他時記得勸他收斂一點,不要在這個時候與外人合作激怒江老。”

“繼澤又在做什麽?”

“無非是聯合中太想永遠替代繼良的角色。”他穿上西裝,擺正領帶,漫不經心地說着,“但又忘了,江老最忌吃裏扒外,繼澤這次恐怕又要輸。”

“他哪回贏過?”又想到鯨歌島,繼澤的自以為是,阮耀明的默契配合,秦婉如似跳梁小醜,每一個都如此可惡。

晨光照亮樹頂,喚醒一座短暫休眠的城市。

陸慎出門前仍記得親吻她側臉,如同街頭結尾無數新婚夫妻一樣,囑咐她,“乖乖等我回來。”

實質上,她仍然被定義為一件精美陳設,一只附屬徽章,但已經好過預期,她應當學會知足。

房間內再度空下來,她穿一件淺灰針織衫,坐在透明跳躍的光線裏,恍然似一幀舊照,橫埂于褪色發黃歲月。

不知不覺,由手機裏敲碎舊夢。

說誰是誰,上午十點,她借到江繼澤不懷好意的問候,“怎麽?我才走多久,你就和七叔結婚了?輩分都不講了,搞亂*輪很爽嘛。”

難聽又無聊的話被自動過濾,除陸慎外,阮唯是唯一能心平氣和與繼澤對話的“偉大人物”,“外公的決定,我能怎麽辦?”

“對,你一貫聽話,好像沒大腦那麽被人擺布。”

“像你?跟誰都要吵?誰有你那麽大火氣?”她走回卧室,倒頭躺在陸慎的床上,打算與繼澤慢慢“談心”。

“好久沒和你通電話,小妹,你脾氣見長,從前那個小刺頭又回來了?不失憶了?”

“全家只有你這麽形容我。”她倒是不在意,拿手指頭撥弄被子角,無聊至極,“再說了,失憶又不是鬧着玩,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

電話另一端一陣吵鬧,大約是江繼澤忙着安撫新女伴,與人在車內推推搡搡,膩膩歪歪對話。

阮唯等上一陣,才等到江繼澤重新回到電話,“出來,我們見一面。”

“有必要?”

“就算慶祝我沉冤昭雪,終于沒人再懷疑是我找人撞你再栽贓嫁禍給大哥。”

“那可不一定……”眼珠子轉一圈,她在手機旁勾唇偷笑。

繼澤說:“一個鐘頭之後,我們中心區見。”

“我要換衣服化妝,至少兩個鐘。”

“見我也這麽麻煩?”

“到處都有記者在跟。”

“那好……”挂電話之前不忘抱怨,“女人怎麽個個都這麽煩。”

副駕駛座上的長發女士咯咯地笑,将鮮紅嘴唇彎出最美弧度——對待每一位暧昧男性的弧度。

她拿着慣用手段,假裝生氣,“我也煩麽?”

江繼澤趁機伸手在她□□的皮膚上來回摸索,大笑說:“小如最合我心意,愛你都來不及,怎麽會嫌你煩?”

秦婉如乘勝追擊,“我好,還是你小妹好?”

“阿阮的醋你都要吃?”

“你回答我啦……”美豔成熟女性撒起嬌來也夠酥夠媚,平常人招架不住,連繼澤都折腰,“是你是你,當然是你。”

她這才滿意,嘴角挂笑去看窗外風景。

江繼澤在中心區一間私人會所與阮唯碰面,鬧中取靜,樓下車水馬龍,這裏卻如空中樓閣,懸在城市正中心。

阮唯穿一件米色大衣坐到桌邊,不喝咖啡也不要酒,指點一杯紅茶,嫌綠茶性涼。

江繼澤盯着她仔細打量,好一會兒才說:“你變了不少。”

阮唯玩笑說:“那一定是變美不少,你不在,沒人欺負我,日子都輕松好多。”

江繼澤把手搭在鄰座一張空椅子上,吊兒郎當地承認,“确實,沒我,世界都清淨。”

“那還要回來?”

“回?當然要回。這個時候不回來攪混水,下半輩子天天後悔。”

阮唯稍稍點頭,低頭看桌上一盞木雕小燈,松一口氣,“那我就不勸你了,反正你們的事我也插不上嘴。”

繼澤卻追問,“誰讓你勸我?七叔嗎?”

“嗯,外公很不喜歡你這樣。”

“不喜歡也就這樣了,改不了。”他仰頭看天花板,悵然說道,“他倒是中意大哥,不過最後怎麽樣?說他人面獸心也不為過。倒是你,怎麽還跟沒事發生一樣?我要是你就抓緊時間想盡辦法報複他,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從牢裏出來。”

“到底是一家人……”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沒底氣。

繼澤輕蔑地笑,“是啊,一家人……恨不能你死我活的一家人。”

“那麽你呢?為什麽突然回來,又突然邀我見面?”

他終于坐直,終于肯認真和她說話,“周一,中太會在股東大會上提名我做新董事。與其争來争去讓別人看戲,不如……”

“不如什麽?”

“不如叫七叔退出,我保證長海一切照舊,我也絕不會對大哥落井下石。反正他已經簽好婚前協議,長海怎麽樣,大哥怎麽樣,都和他沒有直接關聯。只要他肯應,報酬方面都好說,要給各部門換血我也都同意。”

阮唯笑,态度暧昧不明,“你确定他會答應?”

繼澤卻說:“你叫他放下工作陪你度蜜月,正好測試他到底有沒有野心。”

“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

繼澤指着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一只不懂事的小白兔,小心被他遲到骨頭都不剩。”

“二哥什麽時候開始對我這麽關照?”

“嗯……有必要有需要的時候。”他兩手一攤,倒是坦白。

但阮唯說:“我不想要一個野心家,更不想嫁給一個毫無進取心的蠢貨。你懂嗎?”

“他不懂,我懂。”繼澤沒開口,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勾起她心中異樣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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