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平安京雪姬一
北國，雪域冰封，終年不化。
沒有人類能夠在這裏定居，除了這裏的氣候對他們來說實在惡劣，還因為這個地方有着諸多可怕的傳說。
傳言冰山上住着雪女，她們冰肌雪膚，貌美無匹，但是她們的心是冰雕的，她們是天底下最冷酷的女人，玩弄着迷路的旅人，把他們制作成晶瑩的冰雕；守護着山巅能解百毒的雪蓮，哪怕是年邁的母親跪在她們面前祈求，她們也不會多眨一下眼睛。
她們是強大的妖怪，卻又和那些妖怪們不一樣，不論是人類、牲畜還是妖邪，在她們眼裏都是一模一樣的生靈。
雪女們篤行承諾，她們殘忍地冰凍住背叛她們的家夥，受到傷害的雪女，會将俊美的男人制作成冰雕，帶回自己的洞xue欣賞。
沒有妖怪喜歡招惹雪女，人類也是一樣，因此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在一片雪原上，早就建立了一個寧靜的國度，雪女們管這個地方，也就是她們的家鄉，叫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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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的雪原裏，一個少女在鵝毛大雪中幽幽行走。
說是行走也不恰當，她分明是“飄”在雪地上，足不着地。漫天的雪花在接觸到她的時候格外溫柔，像是戀人的手一般撫摸着她。
少女的手中捧着一朵盛放的雪蓮，因為她不斷提供着妖力，讓這一朵雪蓮看起來格外晶瑩美麗，甚至要比摘下來之前還要潔白。
少女行至一處懸崖邊，停下了腳步，她清淩淩的聲音在一片雪花裏揚起。
“姐姐大人，您在嗎？”
在她的聲音落下後，紛紛揚揚的大雪竟然逐漸變小，雪停了。
一座冰雪建築的高閣，出現在懸崖外，它依靠着堅冰依附在懸崖上，堅硬的牆壁上有着雪花和流雲的紋路。
閣樓的門為她打開了，少女輕快地飄進去，閣樓裏沒有樓梯，只有雕刻成雪蓮形狀的入口。
她飄到了頂樓，看到了一位背對着她的挺拔女子。
“怎麽了？”女人轉身，潔白帶着淡藍流蘇的羽織被她随意地披在身上，她的面容精致而沉靜，少女與她的氣質如出一轍。
少女捧起了手中的雪蓮：“姐姐，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
“……一周前，就是二十三日的時候，有人類從我居所的方向闖入北國，我跟着他走了很久，本來想要趕走他的，可是他看起來和以前闖進來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我就跟在他身後，想要看看他要做什麽。”
“他一直都在走，一點都不像一個脆弱的人類，而且他好似還故意挑選了大雪的天氣上山，在他昏倒後，我就去問他。他一點都不害怕我，而且還問我‘哪裏有雪蓮’。”
“姐姐你知道的，我們這裏的雪蓮年年都會在大雪的時候開花，沒有人采摘它們會凋零，不算什麽珍貴的東西，我想知道那個人類摘雪蓮要做什麽，所以我就幫了他一把。”
“他死了……到底還是人類，他讓我把雪蓮帶到他妻子的墳墓前，他竟然會因為一個對逝者的承諾而送掉性命！”
少女困惑地低頭，看着手中的雪蓮：“為什麽呢？為什麽人類會做出這種事情？而且我捧着這一朵雪蓮，竟然覺得自己要化掉了，我們不是感受不到溫暖和灼熱的嗎？姐姐能摸摸它嗎？”
“原來是這樣。”女子款步走來，雙手攏住了少女捧着雪蓮的雙手，“你的困惑我明白了。”
她認真地一板一眼道：“它是冰冷的。你感受到的溫暖，不是來自它，而是來自那兩個人類的愛情。”
兩人的面孔都保持着冰冷的面無表情，聲音也毫無波動，但卻詭異地充斥着一種溫馨的氣氛。
“愛情啊……”少女似懂非懂，點點頭，“人類真奇怪，竟然會喜歡這種讓自己熱起來的感情。姐姐，我要去把雪蓮放到哪個人妻子的墳墓前，大概要離開幾個月。”
女人摸了摸少女的頭：“許下諾言就要遵守，去吧，就當是歷練自己，記得早些回來。”
“好的呢。”少女點點頭，輕快地飄走了。
雪女們在冰雪中誕生，她們無欲無求，淡薄如冰雪，但是妖怪的本能還是讓她們屈服于強者。建立雪國的雪姬，被她們尊稱為“姐姐”。
雪姬姐姐一手攬下了北國所有的事務，主動保護手下遭遇意外的雪女，雪女們感念她的恩德，信任她的命令，在遇到事情與困惑的時候都會去尋求她的幫助。
這個即将離開北國的少女，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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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殷姝能夠看見靈魂。
随着等級的上升，殷姝的五感都在逐漸被強化，尤其是“眼”，也許是因為她的第一個任務是與擁有瞳力的宇智波有關的，她的雙眼不僅能甄別生物身上的力量，還夠看穿許多巫術的效果，到了這個世界後直接能看到靈魂。
有了靈智的生靈就擁有靈魂，死後還沒有消散的幽靈也有不同的顏色。
殷姝見過意志堅定殉職的武士，他們的靈魂散發着金屬的色澤，她也見過恣意妄為的強盜，他們的靈魂帶着大片血腥的顏色，還有枉死的婦人，她們的靈魂帶着陰郁的藍色，還有迷路遇害的孩童，淳樸的男人……
不過這些色彩多樣的靈魂，都多多少少帶着些許污垢，尤其是作惡者，強盜的靈魂大多肮髒不堪，看着就讓人覺得那一定是腥臭的。
雪女們的靈魂，都是“無垢”的，北國絕大多數的生靈，都是“無垢”的。
雪女們的無一不是明亮的純白，也有幾個是耀眼的冰藍，她們都是她的目标，為了防止雪女們被外人哄騙，殷姝索性就建立了北國。
雪山中的日子過得飛快，在殷姝再一次統計北國人口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那個去送雪蓮的雪女仍然沒有回來。
她在所有離開北國的雪女身上都打下了自己的烙印，這一年多來她沒有收到雪女遇害的警報，那麽那個離開的雪女一定是安全的。
她得去看看，那個雪女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沒有回來。
在雪山下布置了一圈結界後，殷姝直接走出了北國。
她身邊永遠圍繞着冰蓮和碎玉，它們都是她妖力外洩後凝聚的産物。
自從殷姝建立北國之後，連最幼小的雪女都知道，出國是要僞裝的，被誤認為妖怪可以，但不能被看出是雪女，更要當心被欺騙。
殷姝也不想惹麻煩，但她也不願意特意改變搭配與着裝，畢竟【雪姬】套很方便，而且附帶的冰雪血脈殺傷力很大。
于是她就索性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就用靈魂力量誤導周圍的人類。
這個方法還是從精靈芙洛拉的魔法世界學到的，是欺騙麻瓜咒語的同源變體，被殷姝的力量強化後誤導幾個普通人類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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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茶棚裏，商旅行色匆匆到來，紛紛抓緊時間落座歇息。
衣着簡樸卻整潔的小女孩匆匆地穿過茶棚裏的木桌木椅，為諸位老爺奉上粗陋的茶水。
商旅們唾沫橫飛地交談，其中領頭的那個在大聲誇耀吹噓。
“……那可是從遙遠唐國送來的絲綢！如此美麗的紋路，在燭火下像金子一樣閃閃發光！上面的牡丹花就像活過來一樣。嘿！你們一輩子都見不到的。”
“少誇海口了一郎，唐國絲綢是什麽樣的好貨，那都是那些大貴族才用得起的，我們這些人還能摸到不成。”立刻有人拆臺，“你啊，能給婆娘湊齊一套好衣裳就不錯了。”
“怎麽就不可能了！”領頭的摸了摸嘴，露出一口黃牙，“那是我為右大臣家的公子做事，公子賞我的！嘿嘿，你們可是連貴族府宅的門欄都摸不到吧。”
“那還不是把你家丫頭送進去換來的！”拆臺的人繼續拆臺。
“那是我的女兒有本事，她就是好看……對！公子還誇她‘天生麗質’……”
兩人開始鬧鬧哄哄地争吵，周圍的人都笑嘻嘻地看熱鬧。
這個一郎娶了個年老色衰的花魁娘子，生下來的女兒确實是好看，竟然得了貴人青眼，送進去做了個侍女，據說換來了幾匹布帛。
拆臺的那個家裏女兒沒有被選上，最後配了個平民，因此和一郎老是互別苗頭。
他們的争吵，也算得上他們旅途中的樂趣了。
送水的小女孩手裏抓着破破爛爛的麻布，躲在門後安靜地聽着。
啊……真是聽都沒有聽過，來自唐國的牡丹絲綢，還能閃閃發光，那是多麽美麗啊。
她沒有見過絲綢，但是這聽起來就是天女才能穿的東西，應該比晚霞還要漂亮吧。真羨慕那個被貴人看中的，一郎老爺的女兒，她過的日子一定很幸福。
突然間，一個低沉好聽像是溪流一樣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小姑娘，給我一杯水。”
女孩子被吓了一跳，急忙轉身，看到了一個……很模糊的女人，第一眼看去只發現她穿着白衣，頭發似乎是黑色的，臉好像蒙在霧氣裏。
這是一個只有在怪談裏才會出現的角色，但是小姑娘此時卻沒有絲毫察覺，仿佛她看見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旅人，她急忙擠出一個微笑：“好的，請這位老爺先歇歇腳，我這就去倒茶。”
女人做到了一個角落裏，在她的雙手即将放到那個堆積着黑垢的桌子上前，桌子上迅速凝結了一層薄冰，幹淨無塵。
女人落座前，那把破破爛爛的板凳也得到了同樣的待遇。
沒有人注意到她，在人們看到她的時候，下意識就會轉開視線，忽視她所在的角落。
人們還在看那兩個商旅的熱鬧。
吵吵嚷嚷間，女孩子端着一杯熱水送上：“這位老爺，您的茶水。”
女人看着顏色古舊的杯子和女孩沾了鍋灰的手，很自然道：“放到桌上吧。”
女孩清脆地應了，然後乖乖地離開，她沒有發現，在杯子放到桌上的時候，裏面的水立刻就凍成了冰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