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塵埃落定八
佐良娜沒有見過父親。
自她記事起,她的父親宇智波佐助就一直沒有回過家,她只能夠從家裏的照片上見到父親的樣子,黑發烏眸,五官俊朗,眼神深邃。
而從棺材裏坐起來的男人,他有着與照片上的父親一樣的黑發與相似的兩步輪廓。
他哪怕蒙着雙眼,佐良娜都能夠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銳氣與哀傷,像是折斷又重鑄的名兵一樣。
這不是父親,父親不該是這樣的,佐良娜握緊了苦無,有些緊張,她屏住了呼吸,看着這個男人慢慢解下了蒙眼的繃帶,露出黑黢黢的雙眼,朝她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裏是猩紅的萬花筒。
佐良娜搖搖欲墜的苦無終于掉了,她腦中一片空白,雙膝一軟跪坐到地上。她在理論上知道萬花筒寫輪眼是個什麽東西,但是從未想過一雙萬花筒只用輕輕一瞥就能夠抽走她所有的戰意。
畢竟她只是一個沒見過血的十歲孩子,那些學校教導的忍術體術在萬花筒面前毫無抵抗的力量。
坐在棺材裏的青年站起身,眉眼間似乎有些困惑,但是這困惑不是對着佐良娜去的,他摸了摸自己完好的雙眼,神色越來越凝重。
“你、你是誰?是你在木葉村裏使用空間忍術的嗎?!”佐良娜忍不住問。
“木葉村?”青年一驚,轉身看着女孩,皺起了眉,“你是個宇智波……你生活的地方是木葉村?”
佐良娜一驚:“宇智波當然在木葉村裏啊。”
仿佛是為了解答他們的疑惑,電鈴聲“叮——”又響了起來。
“死者宇智波泉奈,軀體複活,靈魂回歸,一切代價由創造者梨院水鏡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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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再次風馳電掣從并盛趕到了京都,京都裏的魑魅魍魉要比小地方多很多,削弱了光環的水鏡也只能彎彎繞繞處理那些不小心被她吸引過來的小東西。
這一次她花費在路上的時間也更多一些,匆匆趕到後,水鏡卡着時間先跑去洛山高校報道領校服,并且見了見自己的班主任。
京都裏人口密集但交通也相對便利。英德的位置坐落在環境相當好但是距離交通樞紐較遠的地方,畢竟英德的學生基本都是私家車接送,而在一回目時,梨院宅與英德之間隔了一整個京都,殷姝特意挑了人比較少的鄉間小道,繞着京都跑了一圈才回到梨院宅的。
而洛山高校,卻是全國排名前列的高校,它的旁邊是寺廟與博物館,附近就是交通樞紐,不論是乘坐地鐵還是公交都很方便。梨院宅還在那個老地方,水鏡沒有刻意避開人群,因此回到郊區花費的時間不算多。
洛山高校對學生的個人素質相當看重,各方面都發展得很不錯,裏面學習的氛圍也要遠遠強過英德和并盛高校,在這個學校裏,水鏡還必須要保證自己的成績過得去,或者她要具備一項對高中生來說頂尖的才藝。
才藝出衆不算在普通人行列,水鏡繼續拿起腼腆溫柔、成績中游的劇本。
【審判-生之門已錨定,輸送目标數為一,強制滞留時間一個月,搭配師不可以任意方式傷害目标,背景信息(未解鎖)補足完畢,目标已在“梨院宅”地下室等待,請搭配師在六小時內查收。】
【審判-死之門已錨定,輸送目标數為一,搭配師不可以任意方式傷害目标,背景信息(未解鎖)補足完畢,目标已在“梨院宅”地下室等待,以扣除搭配師相應體力值,請搭配師在十二小時內查收。】
生之門的流程她已經了然于胸,而死之門的卻讓她有些驚訝。
死之門的目标沒有時間限制,也就是說,死之門的目标會一直住在梨院宅裏。
而且,死之門的消息提示後,殷姝悲傷地發現自己的體力值狠狠地掉了一截……也就是說這個給她增加的難度的死之門送目标,還要消耗她的體力值。
雖然現在有許多世界都以信仰的方式仍然在供養她,每天都能收到不菲的體力值,但是死之門的輸送消耗實在恐怖。
殷姝還真有些好奇,死之門到底是傳來了什麽,需要消耗這麽大的體力值?
她打開了地下室,穿着校服微笑的水鏡看起來格外無害溫柔,有信心安撫一切系統傳送來的麻煩……
背對着水鏡的男人穿着她眼熟的黑色喪衣,宇智波的族徽印在他寬闊的後背上,一個小姑娘站在突兀出現的棺材邊,警惕地擡頭,同樣在研究棺材的青年轉過了身。
對上了一雙萬花筒的水鏡:“……”啊,安撫不住了。
青年雙眼中是濃烈而複雜的感情:“果然是你……琳琅。”
殷姝渾身一震,迅速開始屬于“梨院琳琅”的反射性動作。她輕輕捂住嘴,雙眼蒙上一層水霧:“……泉奈。”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咬了咬唇,迅速地擦掉了眼淚:“你們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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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目的梨院宅,解鎖了五層樓外加一個地下室,奇暖系統推出了不少小屋的系列裝修,而當小屋的樓層對殷姝全部解鎖後,她就把許多樓層按照系列裝修來擺放家具與裝飾。
系統的小屋很是不凡,所有開在牆面上的“門”形裝飾,都是能夠通向另一個被拓展開的空間的,只不過允許到達的空間極小。
比如【寧靜波紋、茶】這個裝飾在牆上的“門”,就允許室內的人走到門外的一小段木質走廊上,欣賞和風小院,這個小院子永遠都是秋日的風景,雖然也有風吹葉落,但大致景觀從來都沒有變過。
之前奇犽和小傑被送來這個世界時,一直住在三層樓【帆與海之詩】裏。
梨院宅的第三層,就是被布置成系列裝修【楓院茶庭】的和風房間,這也是水鏡選擇來招待泉奈和新來的小姑娘的房間。
這個房間和忍者世界的風俗最相近,熟悉的環境總能夠讓人放松一些。
水鏡帶着兩人走上旋轉的樓梯,小姑娘走在最後,在經過一樓的歐式大廳時稀奇地多看了兩眼,而泉奈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水鏡後背上。
對他們這些戰國時代的忍者來說,只消一兩眼就能夠迅速記下視線所能及的地形布置,更何況是缜密周全的泉奈。
他們走進了三樓,佐良娜已經發現事情不對頭了。她不清楚自己走出的那個房間是第幾層樓,也許是地下室,但是在這個很明顯不是一層樓的房間裏,卻開着一個通向庭院的門,而這一層樓下面的那層樓,卻開着一個通往水榭的門。
假如她的起始位置算是地下室的話,那麽這一棟不凡的建築,二樓和三樓都連着接地的院子……哪怕是空間忍術都做不到的事情吧!難道是幻術嗎?可是這位名叫泉奈的萬花筒宇智波沒有一點面臨幻術的反應。
佐良娜開始有些慌了。
初見時激動的少女已經冷靜下來,低着頭跪坐到了椅子上,泉奈直接坐到了她的對面,佐良娜小心翼翼地在空出的軟墊上坐下,明明有一肚子疑問,卻安靜如雞不敢說話。
低着頭的少女似乎發現了她的不安,擡頭看向她,軟軟地問:“小姑娘,喝茶嗎?喜歡什麽樣的和果子呢?”
“這裏是哪裏?還有梨院家又是哪一族?”佐良娜偷偷看了一眼泉奈,發現泉奈仍然盯着少女,眼神專注。
少女仿佛不知道有人盯着她一樣,溫柔地道:“這裏是我的家‘梨院宅’,是架構在異空間裏的屋舍,不是幻術。把你牽扯進來是因為我的能力出了錯,不得不讓你在這個世界滞留一個月,非常抱歉。至于我,我是梨院水鏡,就是這裏的主人。”
佐良娜僵硬地問“一、一個月嗎?”
“嗯,可以回去的,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是一樣的,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少女似乎明白佐良娜的惶恐,她秀氣地用眨了眨眼,漂亮的雙瞳瞬間變成了猩紅色的三勾玉。
“你也是宇智波!”佐良娜驚呼,在座的兩個陌生人都很強大,但是他們的雙眼都是和爸爸一樣的眼睛,不得不說寫輪眼給了小姑娘很大的安全感。
少女收起了寫輪眼,輕輕笑了笑:“只是有着宇智波的血繼界限,我并不是宇智波……”
“你是宇智波。”泉奈突然打斷了她的話,“梨院水鏡、梨院琳琅、宇智波琳琅,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水鏡一下子從位置上站起來,好似逃避一般對着佐良娜說:“我去拿些茶點,你喜歡吃什麽?告訴我……”
“琳琅!”泉奈也站了起來,他隔着桌子一下子握住了水鏡的肩膀,似乎是在責問又像是在懇求,“你到底做了什麽?”
“……”水鏡沉默地低頭,佐良娜被他們突然爆發的氣勢壓得緊緊靠着椅子的靠背不敢動。
“你還是這麽敏銳……”水鏡長長的睫毛垂下,像兩把展開的小扇子,“如你所見,我的力量出現差錯了,一不小心就把你複活了。”
她的聲音冷冷淡淡的,初見時的那一聲“泉奈”仿佛是泉奈的錯覺一般。
泉奈繞過了桌子,雙手直接搭在她的雙肩上,聲音低沉:“你為此付出了什麽代價?琳琅,告訴我好嗎?”
泉奈向來是敏銳而理智的。他在執念最深的時候醒來,震驚地發現自己給斑哥的雙眼又回來了,而且身體恢複到了巅峰的時刻。
可是他身上還穿着宇智波一族的喪衣,他死亡的記憶絕對不會出錯。
更何況,房間裏還有一個來自木葉村建村數年後的,宇智波一族小姑娘,宇智波佐良娜。
在密封房間裏的幾個小時,他套出了佐良娜知道的大部分情報,從那些被修飾、被美化的歷史中,足夠泉奈推測出許多真相:斑哥與千手結盟,斑哥叛出木葉,宇智波滅族,斑哥身死,在小姑娘佐良娜這一代,她的父親,唯一長成的遺孤宇智波佐助也只能游走在集體之外。
泉奈的情緒非常複雜,既有因宇智波一族的憤怒、痛苦、悲傷與迷茫,也有對實現和平盛世的欣慰、感慨和喜悅。
然後他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妻琳琅。在所有的親人逝世後,他是她唯一的感情依托,而他死了,這個有着宇智波式固執又有着梨院一族的溫柔的姑娘要怎麽辦?尤其是保護她、限制她的宇智波一族迎來的是這樣一個下場。
死者宇智波泉奈,軀體複活,靈魂回歸,一切代價由創造者梨院水鏡承擔。
一切代價由創造者梨院水鏡承擔。
将一個死者複活,讓這個死者擁有真正的血肉之軀,讓他的血肉之軀回歸到巅峰時刻,甚至連血繼界限都一并保留。這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夠做到?
琳琅的混血血繼有着無限成長的可能,而她也是做的出成為叛忍、研究複活死者的事情的。
這一切讓泉奈不得不猜測,“梨院水鏡”,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琳琅。
所有複雜的情緒全部都找到了一個傾瀉的口子,一同化作一腔擔憂、憤怒與愛意。
奇怪的空間,陌生的世界,含恨的過去,這些都不重要了,他本來就是該回歸淨土的亡靈,過去的事情永遠無法改變,忍者只會,也只能夠活在當下。
所以,琳琅,為了複活我,你到底付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