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顧江合上門,還沒來得及換衣服,連着笨重的羽絨服一起,被飛撲過來的身影抱了個滿懷。
他把冉羽推到一邊,脫下外套,挂起圍脖,摘下帽子,磕了磕鞋裏的雪粒子,踩着棉拖去卧室換家裏的衣服。
冉羽跟過去,像長在顧江身上的尾巴。
家裏有地暖,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是顧江本來要扔掉的,現在正好讓給他穿。
反正也沒有出門的必要,衣服有沒有都無所謂。
顧江的衣服大他太多,襯衫挂在身上松松垮垮,下擺一直拖到大腿根,袖子長出一截,只好挽起來。
顧江挂衣服的時候,冉羽就坐在床上歪頭看他。
他每天都看,看不厭似的。
顧江想,真是個傻子,他想到這的時候,笑了一下,冉羽不知道顧江在笑什麽,也跟着他笑。
客廳裏的電視在播購物廣告,顧江去廚房做飯,路過客廳,把它關上了。
冉羽不喜歡看正經節目,就喜歡看這些東西,顧江一走,他又抱着腿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換了個臺,找新的廣告看。
廚房裏放着一排大大小小的刀具,長的、寬的、細的、短的……他對刀有着日積月累的恐懼,一看到刀鋒閃着的寒光就打怵。除非顧江喊他,否則冉羽一般不會跟進廚房的。
只有一次主動進去過,剛來的時候,他看到顧江舉起刀要切菜,飛快的跑過去,拽着顧江的胳膊,不知道要怎麽表達“痛”這個詞,心裏急得不行,快要哭出來。
後來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冉羽不會說話,顧江在家裏也不怎麽說,滿屋子只有電視的響聲和刀磕在案板上的“嗒嗒”聲。
顧江沒有教小孩子的興趣,不會一一告訴冉羽什麽是什麽、要怎麽用,更何況就算說了對方也不一定能聽懂。
自己會吃飯會洗澡,這就夠了。
“冉羽”這個名字,據說是他那不靠譜的父母給他起的,顧江也沒有再改的心思,就這麽叫下去了。
他被凍怕了,喜歡一切熱的東西,地是暖的,他覺得很新奇,蹲下來摸來摸去,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小孩子。顧江把他拎起來,他就趁顧江不在的時候偷偷地摸,整個人貼到地上,不小心趴在那裏睡着了。
顧江回來的時候,沒見到冉羽,還覺得奇怪,走進卧室,發現地上躺着個人,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偏要睡那硬地板。
睡得還挺沉,顧江走過去,用腳輕輕踹了踹他。冉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頭頂砸下來一個枕頭,他抱緊了,聽顧江說:“這麽喜歡地板,以後就在地上睡吧。”
他沒懂什麽意思,只是顧江終于不再管他這件事了,他還覺得挺開心的。
有時候也不再那兒睡,像今天這樣,剛洗好澡就被顧江掼到床上,本來就寬松的襯衫順着腰一捋就上去了,屁股被倒上黏糊糊又冷冰冰的液體。顧江沒那個耐心做擴張,兩指伸進去草草攪兩下了事,最多就是不會出血的程度。
床單被泅濕了,有淚有汗有潤滑液,還有冉羽射出的精/液。
他趴在床上,無聲地哭,滿屋只能聽到他喉嚨裏的氣音與肉/體相撞發出的黏膩聲響。
顧江又把他翻過來,咬他的喉結,性/器狠狠地擦過前列腺,他被頂得直哆嗦,又痛又舒服,來不及咽下的唾液從嘴角流下來,兩腿圈住顧江的腰,一邊哭一邊緊緊摟着顧江的脖子,完全不在意誰才是給他施加痛苦的人。
意識一般是不會撐到最後,中途就暗了,他含着顧江的東西睡一整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江已經不在了,他再一瘸一拐地去浴室,自己做清潔。
當天一般是要拉肚子的。
冉羽身上縫縫補補的地方太多了,一到陰天下雨,那些傷就咬得他全身生疼,顧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誰都說不準他還能活多久。
下班的時候,同事問起他來:“UTS01957,他現在還好嗎。”
那是冉羽在機構裏的名字,顧江偏頭想了一會,才記起來,糾正道:
“冉羽。”
“什麽?”
“冉羽,他的名字。”
“哦哦!的确是這個比較好記!”
顧江把手裏的煙蒂丢下去踩滅,扔進垃圾桶,又掏出來一支叼在嘴裏,用手護住點了。
“你是不是抽太多煙了,”同事大呼小叫道,“這一路上已經三根了!”
“回家就抽不了了。”顧江說。
“為什麽。”
顧江随口回他一句:“小區禁煙。”
“你糊弄鬼呢……哎,對了,”他又想起最開始的問題,“那個冉羽,他現在怎麽樣了?畢竟已經一年了。”
顧江不喜說話,被耳邊聒噪的聲音吵了一路,默默決定以後和他錯開下班時間。
沒人理他,他也不覺尴尬,自顧自地接下去:“哎呀,不過他可真是好看,只可惜是個傻子,前年給他們發香蕉,他竟然連皮咬着吃哈哈哈哈。”
那可能真是一件趣事,讓他記了整整兩年,每次提到冉羽,都要把這件事拖出來說一遍。
停車場終于到了,顧江晃了下車鑰匙,白色的轎車“滴滴”響了兩聲,他拉開車門,短暫地笑了下:“嗯,是傻,不傻怎麽會被父母賣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在想,那個傻子,竟然能記住那麽長一串代碼。
其實冉羽記住的東西可多了,他記得顧江喜歡喝咖啡,喜歡吃土豆,脫衣服的時候習慣從左胳膊開始脫,洗澡時熱水器的水溫燒到40℃……
顧江每天回家的時間都是固定的,有時候遇上堵車,會晚一點。冉羽卡着點趴在窗上,聽到有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就期盼不已地向小區門口望。
他記得顧江下班的時間,也記得顧江的車牌號。
有車駛進來,他就在心裏數數,1、2 3......一直數到顧江回來,他在本子上記了個14,興高采烈地去門口等着。
顧江一進門,他又要過去抱,顧江用手擋了他一下,說:“別動。”
他老老實實站住了,等顧江換好衣服,搖搖晃晃地跟着他,臉上帶着不自然的紅,眼神也不大清明。
顧江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藥,少了兩包——完完整整地躺在垃圾桶裏,還拿紙巾蓋了一下,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
冉羽見自己的“傑作”被顧江發現了,睜大眼裝無辜。
他病好幾天了,體溫起起落落,顧江一不看着他,就不好好吃藥。
也不是沒生過病,發過燒,在實驗室的時候,一針下去就完事了,但是副作用也大,冉羽現在的身體已經耗不起了。
明明以前藥也沒少吃,怎麽一接回家,就不聽話了。
顧江轉過身,捏着那兩包藥,唬他:“不吃藥的話,就打針了。”
冉羽沒聽懂。
顧江晃了晃手裏的藥:“藥,”指了指冉羽手腕上長期注射留下的疤,“針,”又重複了一遍,“不吃藥,就打針。”
這次冉羽聽懂了,他愣了一下,氣沖沖地跑到卧室,從床上拿起本和筆,跑回顧江面前,給他看今天寫上去的“14”,又翻到前頁,指着上面的“10”,用筆在旁邊畫了個哭臉。
顧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從他手裏拿走紙筆,将剛泡好的藥塞到他懷裏:“喝。”
冉羽不情不願地接過碗,把那碗又苦又澀的水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