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晨5點,顧江醒了。
可能因為發燒的緣故,冉羽睡得不太安穩,在他懷裏翻來覆去的動,眼角挂着兩滴淚,不知道在做什麽夢。
想也知道,無非就是那些吃吃喝喝,不然一個傻子,還能夢見什麽呢。
外面天還是黑的,小夜燈的亮度倒是剛剛好,暖黃色。顧江在身上披了件大衣,去陽臺抽了根煙,被濕噠噠的冷空氣往臉上一撲,瞌睡醒了大半。
他沉默地在那裏抽完了一整根,煙蒂摁在牆上,明明滅滅的火星冒出最後一縷煙,死了。
一直到煙味散了才回去。
冉羽翻了個身,把身後被他強行扯走的毯子重新抱回懷裏,緊緊摟着,蜷着,臉上有明顯的淚痕。
顧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那條痕跡上走了一趟,倒是沒有那麽燒了,但也沒完全降下來。
小孩比起剛來時胖了不少,臉上總算有點肉了,至少不再痩得那麽吓人。
他很孩子氣地在冉羽臉頰上戳了個窩,冉羽醒着的時候他是不會這麽幹的。冉羽皺着眉,在睡夢中把他的胳膊揮到一邊。
顧江啞然失笑,他想,這是我家的小孩,是我給他養得這麽好的
他看了冉羽一會,掏出手機給自己請了個假。
冉羽醒來的時候,條件反射地伸了個懶腰,身體呈大字型散開,手臂落下來,卻沒像往常一樣打在床上,他驚訝地擡頭,顧江坐在他身邊,倚着床屏,支起一個小桌子,噼裏啪啦地打字。
他剛剛碰到的是顧江的大腿。
顧江把桌子與電腦收好,對他下命令:“醒了就下來吃飯,喝藥。”
冉羽第一反應就是看外面的天:大白天,沒什麽熱度的陽光潲到陽臺上。可是顧江沒有走。
顧江說完就準備起身,胳膊卻被冉羽抱住了,他就像一個大號樹袋熊,攀着他的樹枝,對顧江燦爛的笑。
“一天到晚都在傻樂什麽啊,”顧江問,也沒指望冉羽回答,推了一下,沒推動,再推一下,還是沒推動,認命地從床上拿起襯衫:“松手。”
冉羽從善如流地松開,任由顧江把襯衫從他頭頂套下去。
他把手從袖口抽出來,專心致志地挽起過長的袖子,一點一點地向上卷,要把它們挽成完美的柱形,沒有下床的意思。
顧江過去往上随便捋了兩把,拉着他的手,把他牽下來。
冉羽看了眼被挽得亂七八糟的袖子,耷拉着眼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拽住顧江,露出為難的表情。
肚子“咕嚕”響了一聲,他臉色大變,掰開顧江的手,穿上棉拖,跳起來往洗手間跑,白色的精/液有的順着大腿往下流,還有的幹在腿上。
他進去好一會,才響起“嘩啦啦”的水聲,過了一會,水聲停了,冉羽慘白着臉扶牆走出來,發尾躲閃不及,被水柱打濕,泅濕了衣領。
飯菜在桌上備好了,他左搖右晃地走過去,吃得食不知味,最後還是沒能躲過那碗苦哈哈的藥。
喝完藥,他又變成那個快樂的小孩,在顧江懷裏找了個舒适的位置窩進去,顧江卻放下手機起身走了。
他今天只請了半天的假,還有一堆事在等着他。
冉羽看顧江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每套一件,他的心就往下沉一點。
那是顧江出門的衣服,他要走了。
門鎖從裏面擰一下就開了,顧江将要擡腳,冉羽突然沖過來按着他的肩膀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
濕漉漉、熱/辣辣的,有暖意順着那一點往外散。
他按在那處,無奈的笑了:“都從哪學的。”
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顧江笑得不明顯,但嘴角的确往是上勾了下。
冉羽看愣了,伸出兩根手指按在顧江嘴角往上扯。
顧江把他的手拿下來,邁出去,關門的時候,說了那句好多年也沒說過的話:“我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