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冉羽就像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孩子,第一次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看啥都覺得新奇,滿屋子轉悠。
他摸摸電視的外殼,說“墊似”,又回身對着沙發上的顧江癡笑:“顧江。”
“南子。”“顧江。”
“水啵。”“顧江。”
“掘子。”“顧江。”
......
他不管做什麽都要在後面加一聲“顧江”,也只有“顧江”這兩個字說得準确無誤。
第二天冉羽就因為用嗓過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喉嚨口火辣辣地疼,被顧江灌了一杯好難喝的茶,收斂了許多。
晚飯後一起看電視是兩人的必修科目,顧江看的節目深奧而乏味,冉羽打了個哈欠,對它并不感興趣,他只是喜歡被顧江抱着,頭靠在左側肋骨的位置,就算什麽也不做,只是聽上幾小時的心跳聲,也不覺得無聊。
顧江切了下臺,少按了一個數字,切到了母嬰頻道,畫面裏走出來一個孕婦,幾秒鐘的時間,又被顧江切走了。
冉羽的目光被她的肚子吸引過去,拍了拍顧江環着他的胳膊,扭過頭不解地問:“肚子,大。”
冉羽的心思純粹簡單,一聽就明白。顧江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拿下來,捏在手裏擺弄:“嗯,懷孕了就會這樣。”
“懷孕?”
“就是肚子裏有一個小孩子。”為了讓冉羽聽明白,顧江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
“為,什麽?”
顧江想了一會,不知道要怎麽跟冉羽解釋:“我,和你,晚上做的事,在肚子裏,種種子,長出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肚子大?”
“嗯,對,”顧江把手伸進冉羽衣服裏,摸他剛吃完飯凸出來的小肚子,眉目間是難見的柔和,“長點肉了。”
冉羽發了會兒呆,反應過來,把顧江的手撥拉開:“不摸,醜。”
他有幾場實驗做得不是很成功,手指碰到已經長好的肉,還是會隐隐地痛。
“不醜,”顧江說,“很舒服。”
冉羽每句話總是要想很久,才能從大腦貧瘠的詞庫裏調出這句話的含義,顧江耐心地等。
三秒、或者是五秒,冉羽又把顧江的手搬回去:“那你,多摸摸。”
第二天,顧江上班了,冉羽對着客廳裏的全身鏡,掀開自己的衣服。
肚子的确大了點,他撫上那些醜陋的疤,想,這裏有小孩子嗎。
冉羽開心起來,奔回卧室,撲到床上,抱起床頭的小熊玩偶,打了個滾,仰躺着舉起它。
小孩子哎,顧江不在的時候可以陪自己玩。
他坐起來,又掀開衣服看了一眼,在心裏對肚子裏那個莫須有的小孩子說:
我要天天給你吃棉花糖;
每天都吃得飽飽的;
讓刀子離你遠遠的;
帶你去看雪;
一直陪着你,絕不會讓你被賣掉;
永遠都開開心心。
顧江一進門,看到的就是冉羽對着自己的肚子自說自話的詭異景象。他把外套挂好,去卧室裏換衣服。冉羽從沙發上站起來,過來抱他的手臂,擡起頭,兩眼亮晶晶地問他:“顧江,小孩子,什麽時候,來。”
顧江解扣子的手停下來了,他看着冉羽,不忍打破他的幻想:“冉羽,男生是不會懷孕的。”
冉羽愣了一會,眼裏的笑意消失了,松開手:“不會嗎?”
“不會。”
冉羽站在那兒,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哭:“小孩子,沒有了,”嘴裏咕咕嚕嚕地說着,“我不做,男生。”
他哭得鼻涕都流下來,跑了,顧江跟出去,發現他抱着一包抽紙,一邊哭一邊擤。
顧江從兜裏摸出幾顆巧克力,親手喂他吃了。
冉羽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甜食”和“顧江”的雙重作用下,心裏被巨大的喜悅填滿,暫時将這件事置之腦後,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在睡着之前還在迷迷糊糊地嘀咕:“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