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美國懷恩簽訂合同之後，美國網絡媒體的評述觀點，與費爾南多形成完美一致。
——為什麽又有一家美國公司與中國展開合作？
——繼汽車公司、珠寶公司之後，芯片公司也将轉移重心？
标題透出困惑，帶着美國媒體特有的專家觀點。
美國民衆習慣了經濟商業類新聞分析中國市場，鋪天蓋地的讨論裏，大多擁有相似的結論。
中國人有錢，中國人廉價。
極大的貧富差距，造就了獨特的商業市場。
說美國公司選擇中國市場是為了科技專利？
倒不如說美國公司是為了廉價的勞動力和巨大的市場消費能力。
網絡從上至下對中國的刻板印象，并沒有因為近年中國飛速發展而消失。
美國民衆甚至可以在網上笑着調侃：“懷恩作為芯片大廠，竟然向金錢低頭。”
他們笑着笑着，就淹沒在媒體口徑一致的聲讨裏。
美政府和媒體，一致認為美國科技領先世界，懷恩公司卻做出了嚴重失誤的決策！
媒體的聲音成為主流觀點。
連帶着一群只會看熱鬧的網民，讀多了專家分析新聞，都覺得“懷恩公司真蠢”。
幸好口碑不會影響芯片銷量。
否則懷恩公司能在媒體網友積極表态之中，發出滞銷的悔恨聲。
不過，詹姆斯收到朋友們的抱怨也不算少。
“詹姆斯，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為什麽會跟中國公司合作。”
“現在政府的态度十分明确，即将進行大面積的抵制了，你會損失慘重的 。”
“朋友，告訴我，是研發經費不夠，還是人工成本太高，才讓你做出如此頭昏腦漲的決定？”
面對朋友，詹姆斯當然比面對政府代表更具耐心。
他說：“你們很快就會嫉妒我了！因為我趕在你們所有人前面，獲得了絕無僅有的專利授權！”
也許是他語氣過于激動。
哪怕認為他是被中國資本騙子忽悠的朋友們，都會發出相同的疑問：“什麽授權讓你這麽興奮？全息投影？”
那可是美國玩剩下的東西！
“等着吧。”詹姆斯知道語言蒼白，解釋一千遍不過是得到費爾南多式的怒斥。
他篤定的說：“我們馬上就會發布宣傳預告，請你們相信，所見即是真實！”
懷恩公司的宣傳預告片，來得迅速。
在媒體與網友一通帶上有色眼鏡，認真分析中國技術與美國芯片新産品的時候，懷恩全息系列悄然發布。
“重新定義全息，懷恩全息系列永無止境。”
一個芯片系列的誕生，都帶上了一個廣告視頻，搞得像是什麽手機新品。
媒體們第一時間點擊進去，腦海裏想到了一萬種挑刺方式，抨擊懷恩全息新系列爛無止境！
然而，音樂舒緩寧靜，視頻裏浩渺星空瞬間把人帶入了寂靜無邊的夜晚。
廣告模特站在鬥轉星空之下，擡起手，摘下了一顆星。
所有光芒從手中綻放，畫面穿梭變幻，出現了一座鮮活的城市。
吵雜、熱鬧、喧嚣。
空中飛鳥掠過，高樓熠熠生輝。
一座完美的城市出現在了廣告模特手中。
他更改城市、控制城市，每一個動作都是在創造想象中的世界。
金發碧眼的美國人，在視頻觀看者眼中，像極了某位黑發少年的身影。
他們如出一轍的自由操控，随心所欲的對面前的現實進行變更。
然而，廣告模糊了現實與虛拟的界限。
觀看者見到了一個人對城市進行操控，而這個人站在原地，感受車輛從身邊飛馳，獨享繁華盛景裏的寧靜。
最終，他輕觸手機，關閉了全部投影。
畫外音清晰響起。
“你想要的一切就在這裏——”
“懷恩全息。”
看完視頻，媒體都快忘了自己的恰飯口號。
短短的廣告足夠他們看出懷恩要做什麽——
它想在手機上做出全息投影！
稍稍接觸過全息投影技術的媒體都懂，這種高端玄乎的技術，必須要各種複雜的外部設備支持，而且效果差得一匹。
于是，媒體高興了。
雖然廣告吹得厲害，但是全息本身不行啊。
手機集成全息功能，更不可能！
熱熱鬧鬧的輿論，因為媒體翻出廣告，從頭到尾科普全息，擊碎懷恩夢想。
那些噱頭十足的全息技術，能有廣告十分之一美，都能稱霸全息界了。
但是，媒體抨擊懷恩越激烈，懷恩的廣告就傳播得越廣。
完全不關心什麽企業什麽資本什麽科技技術的網民，從游戲裏擡頭，發現有一家芯片公司號稱要做出這樣的全息技術。
他們眼睛一亮，“哇哦……這可真酷！”
游戲網民是世上最好收買的群體。
只要你有趣有新意，就能得到他們由衷的稱贊。
于是，在美國被媒體罵得一無是處的懷恩公司，在游戲界收獲了大批支持者。
游戲玩家得知前因後果，紛紛表達了游戲狂魔的觀點：
“只要懷恩做出這種全息，哪怕中國手機不能打電話，我也買了！”
美國輿論并未影響懷恩與高科、Type的合作。
當他們完成了一系列的合同，沈明洲終于可以放心的給詹姆斯講解，這套全息技術誕生的關鍵。
Type的硬件設備、高科的軟件程序。
最重要的是，支撐整個全息投影算法，保證數據處理流暢的基礎系統。
“萬物？”
詹姆斯念出這個詞，在中文裏宏大無比的詞彙，在英語裏顯得有些普普通通，而且，普通得有些普羅大衆的市井氣息。
他說：“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夠保證芯片運行萬物系統，那麽全息投影就會像你做出的沙盤一樣清晰流暢？”
“是的。”沈明洲說，“事實上，我一直在做萬物系統移植實驗。可惜只有部分成功。”
部分成功的成果，是萬物系統能夠在蜻蜓、獵鷹、機械犬等等載物上，展現部分功能。
有些是低能耗，有些是智能識別，有些是弱人工智能。
哪怕是醫療系統，也只能在高科實驗室裏成功運轉，維持整個龐大構架的流暢運行。
沈明洲想在手機上運轉萬物。
詹姆斯想在手機上完成全息。
本質講，他們有着相同的目的。
目的一致，進展就格外神速。
為了給詹姆斯完全講述萬物系統的性能，沈明洲直接将整個系統展示在他面前。
支撐醫療系統的基礎構架。
維持蜻蜓運行的核心算法。
還有詹姆斯玩耍過無數次的城市全息沙盤。
當他得知，沈明洲做出智慧城市安全系統與中樞處理系統，同樣是萬物理念的延伸時，他看沈明洲的眼神都透着詫異。
詹姆斯低估沈明洲了。
他以為沈明洲要用科技改變世界，可他沒想到人家是想用科技一統江湖。
“沈，我要再确定一下。”詹姆斯毫不懷疑萬物的性能，不過有一個小小的問題，“你怎麽确定，你能夠把萬物系統推廣到全世界，成為下一個比爾蓋茨？”
沈明洲勾起笑容，說道：“我沒有在模仿誰，也不是想成為誰。而是我希望萬物系統能夠實現所有設備無障礙互聯的未來，這也是很多人想要的未來。萬物系統的推廣是全世界科技發展的必然選擇，它只要誕生，就能被全世界所需要。”
因為被需要。
萬物系統一定會成功。
詹姆斯久久無法從腦海裏揮散沈明洲的身影。
黑發黑眼，年輕稚嫩。
他還未成年，渾身已經迸發出無法掩蓋的光彩。
令人不由自主去相信，這樣的未來即将到來。
為了在中國建成完整的生産線，詹姆斯選擇回到美國做出安排。
實驗室工程師要往中國送，芯片生産專業技術員也必須派往中國。
一場急切卻信心滿滿的遷移，開展得格外順利。
詹姆斯謝絕了朋友們的邀約，回避了費爾南多的問詢，臨近離開美國奔赴新目的地，他才驅車前往阿諾德教授的宅邸。
他要向阿諾德教授致謝。
這位老教授最近麻煩事不斷，已經不再出現于高校和實驗室，經常在家休息。
詹姆斯認識阿諾德教授的助手，約好了上門時間，開門的卻不是助手。
而是一位年輕人。
他有着及肩的褐色長發，深邃的灰色眼睛，穿着棉麻長袖，面容冷峻的打量着來訪者。
“我找阿諾德教授。”詹姆斯難得感到緊張，甚至往後擡頭，重新确認了門牌號。
還好，對方并沒有将他拒之門外，而是後退一步，說道：“請進。”
阿諾德教授的居所，透出老人家的悠閑。
沒了忙碌的工作，阿諾德教授習慣在房間裏查看文獻數據，直到希爾敲門，才想起來今天詹姆斯會來。
他邀請詹姆斯坐下，在對方忐忑的眼神裏介紹道：“這是我的學生希爾，他之前都待在路易斯實驗室，最近才來美國。請不用介意他的态度，畢竟我的學生都像威廉一樣奇怪。”
老教授的調侃，引得詹姆斯輕松笑出來。
然而，希爾仍是一臉冷漠，順便幫他們關上了書房門。
阿諾德教授關注着國內的動向，自然也清楚懷恩公司的決定。
他說：“你這樣的舉動，會受到政府的阻攔和譴責，但我相信，你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是見到了不可思議的科技。”
“是的，阿諾德教授。”
詹姆斯在阿諾德面前，終于可以毫無保留的講述沈明洲的構想。
因為這是站在沈明洲一方，持續維護沈明洲的老人。
哪怕政府的針對，也沒有動搖阿諾德的心思。
詹姆斯坐在書房之中，給老教授講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全息世界。
手機控制，快速建模。
清晰高效的互動技術，能夠在掌中小小的設備裏實現。
阿諾德教授想到了沈明洲向他演示蜻蜓時候使用的系統，還有協助FBI追蹤同伴蹤跡的效率。
他在詹姆斯驚嘆聲裏笑着點頭，緩緩說道：“這是創造奇跡的孩子。我毫不懷疑你說的這些能夠完美的實現。”
“您想跟我一起去中國嗎，教授？”詹姆斯認真的問道。
美國政府态度苛責，曾經詹姆斯不能理解，現在卻覺得政府一如既往的短視。
面對中國科技的威脅，他們選擇打壓、遏制，不惜代價的斬斷支持者的聲音，仍舊沒有想過，如何保持領先地位。
詹姆斯覺得，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阿諾德教授，應該會欣然接受他的邀約。
然而，阿諾德教授笑着拒絕了，“不。”
他說：“我會在國內，等着你們的好消息。”
詹姆斯與教授聊了許多。
圍繞着沈明洲新穎的科技狂想，将這位老人逗得哈哈直笑。
希爾進了幾次書房，給他們送來咖啡。
偶爾聽了詹姆斯說道：“威廉非常寵愛沈明洲，我剛開始根本不适應，後來接觸久了才發現，這是發自內心的憐愛，連我都控制不住對這個孩子的喜歡。”
他會微微皺起眉，判斷這是詹姆斯随口的玩笑，還是荒誕不經的事實。
直到希爾送詹姆斯到門口，他才問道：“威廉跟沈明洲關系很好？”
“當然。”詹姆斯笑着回應，“沈明洲是一個能夠改變世界進程的孩子。在我眼裏，威廉正像阿諾德教授維護他一樣，守護着這個可愛的奇跡。”
可愛的奇跡？
詹姆斯的用詞令希爾皺眉。
他回到書房收拾咖啡，阿諾德教授忽然揚聲說道：“希爾，你做出的預測出現了小小的失誤。改變世界的不是SYOS，而是誕生在中國的未來系統。”
“因為沈明洲，您就做出這樣的判斷嗎？”
希爾并不認同。
他在路易斯實驗室，徹夜研究SYOS的商業化構架，只要解決一些小問題，SYOS能夠逐步取代WIN系統的地位，從工業走向民用。
阿諾德教授嘆息一聲，“不止因為沈明洲，還因為威廉。”
他雙眼疲倦，擡眸看了看希爾，建議道：“你可以去中國，親眼看看萬物誕生。”
“不。”希爾拒絕得果斷，“我想陪着你，老師。”
即使是詹姆斯回美期間，沈明洲也沒閑着。
他綜合了Type和懷恩公司的技術，正在實驗室環境裏嘗試，把全息技術與萬物系統融合，移植進手機芯片裏。
懷恩公司的芯片性能，确實遠超Type改制芯片。
沈明洲在第三次失敗之後，撐着頭盯着報廢的芯片說道：“其實我們實驗室的芯片也不錯，可惜不能量産。”
“如果實驗室産物随便就能量産，世界估計早就爆發第四次科技革命了。”
邵煉低頭回答他，并沒有像平時一樣，走過來動手動腳。
沈明洲給芯片貼了報廢标，正要扔進盒子裏，轉頭卻發現，邵煉皺着眉，表情凝重如同上刑。
他很少在實驗室見到這樣的邵煉。
除非邵煉被手上的研究項目難倒。
沈明洲忽然對邵煉的屏幕升起好奇。
似乎他在移植系統的時候，邵煉就在摧殘電腦，不知道在幹什麽偉大的革命。
他悄悄走過去，伸頭看向邵煉的屏幕。
上面是一堆單調的線條，不是他熟悉的程序算法。
“你在做什麽？”沈明洲實在是看不出這是什麽東西，只好出聲。
邵煉随口答道：“做設計。”
沈明洲眼神裏透露出質疑。
邵煉的審美只存在于西裝襯衫上，實驗室需要什麽設計？
就算是他親生做出來的智能醫療箱，在實驗室環境裏，也只是一堆醜陋的膠帶纏繞的設備元件，毫無設計美感可言。
設計？
邵煉在做什麽東西的設計？
沈明洲還沒發問，邵煉立刻快速關掉界面，擡手抓他過來一通狂揉。
沈明洲覺得自己在邵煉眼裏，像極了毛絨絨的寵物。
遇事不決抓來揉揉，他把短發剪成硬茬，都沒法擺脫魔爪。
他哼哼唧唧想跑，最終掰不過成年人的武力值，被邵煉摁在腿上狂捏。
沈明洲靈魂是想掙紮的，奈何身體很舒服！
邵煉手指力道适中，不疾不徐的捏着沈明洲肩頸，正好給他疏松僵硬的肌肉。
對于長期坐在屏幕前的工作者，這樣貼心周到的服務未免太讓人留戀了一些。
從不能掙紮，變成不想掙紮。
沈明洲端端正正搶占邵煉的座位，大爺一般等着邵煉站穩了給他捏肩捶背。
“我覺得懷恩工廠建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造萬物芯片。只要造出萬物系統能用的芯片，全息互動技術就太輕松了。”
邵煉垂眸，問道：“不做電腦芯？”
“要做，先做手機芯。”沈明洲閉着眼往後靠，“我的計劃是，國內硬件先更換智慧城市政府端，再由手機端鋪開民用市場，最後再做電腦平臺。”
邵煉喜歡聽沈明洲的一切構想。
智慧城市整個安全系統的雛形正在實驗室裏運轉，硬件設備正在政府的努力下逐漸推行。
三年五年，智慧城市的功能哪怕不能完全實現，也絕對能夠保證居民的安全。
那時候，成熟的智慧城市讓居民們習慣全息、習慣萬物。
憑借着使用者的習慣，萬物系統的發布，自然會變得無比輕松。
夜晚，邵煉把沈明洲送回宿舍休息，叮囑他不能偷偷熬夜。
說完關門，他自己卻踏着月色，悄悄回到了實驗室。
那份設計圖安靜的儲存在電腦裏，邵煉打開之後，又是愁眉莫展的狀态，去挑戰外觀設計這樣不符合他專業知識的工作。
他在做一份禮物。
沈明洲什麽都不缺，所以邵煉提前準備，打算在沈明洲成年生日的時候，送上獨一無二的賀禮。
原本，邵煉考慮的是光量子計算機。
一臺全世界首創的商用光量子計算機，就算會被時代浪潮淘汰，放在沈明洲十八歲生日那天，仍是令人豔羨的東西。
可惜，光量子計算機商用化研究并不順利。
于是，邵煉的目光轉向了男性必備物品。
比如，一塊裝載有全息技術和萬物系統的智能手表。
邵煉沒學過設計。
他比照着各大男表品牌，設計出簡潔利落的表盤，勾勒出容易佩戴的帶子，外表沒有什麽推陳出新的花樣，符合一切男表應有的簡約形象。
可是，這樣的設計成果，他不滿意。
在男士手表方面，邵煉從來沒有什麽标準判斷什麽款式好看，什麽款式不好看。
他日常選表，全憑眼緣，挑上就帶。
作為一位理工科研究者，他本該專注于手表內部硬件設計，或者系統的精妙處理。
此時，他卻嚴肅的皺眉，百般挑剔的修改手表外觀設計圖。
太粗糙太醜陋太平凡。
不适合他的小乖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