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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初雪(5)

第二天早上六點,黎沃起了床,他将充好電的方盒打開,不厭其煩地看遍冷球上的每個角落,等到快六點半了,他才戀戀不舍地收好離開,回到地下基地中打早飯。

然而當他剛推開飯堂的大門,他卻發現裏邊漆黑一片,死沉沉的,沒有一點食物的香氣。

奇怪,我看錯時間了嗎?

黎沃瞅瞅手表,再跟牆上的時鐘對對,發現數字是一樣的,而且都過了食堂開放的初始時間——難道打飯阿姨終于因為手抖被辭退了,現在還沒找新的過來?

算了,去冰櫃裏随便翻點東西吃吧。

來這才一年的黎沃就已經摸清了放食物的地方,有時候訓練得太晚沒吃上飯,食堂阿姨總會在冰櫃裏掏出點剩飯剩菜熱給自己吃。

黎沃拉下電閘,發現電也斷了,便從上衣胸口口袋裏拿出食指那麽大的手電,“喀嗒”推開了開關,一束明亮的光線照亮了黑暗的食堂,灰塵在光束中飛舞旋轉。

他摸到小冰箱,半蹲下身,左手高舉電筒,右手拉住門把手——沒想到往外一拉,那門竟沒被拉動!

黎沃感到疑惑,他用嘴叼住手電,兩只手一起用力——“啪”一聲,門被拉開了,下一秒,冰箱內彈出一顆血紅的頭顱!那頭顱臉頰凹陷、雙目幽黑,滿臉挂着發褐的血,正朝他龇牙咧嘴、面露兇色!

毫無心理準備的黎沃吓得大叫一聲,屁滾尿流往後摔去,嘴裏的手電掉了下來,像個摔咽氣的老人似的,閃了幾下就沒電了,食堂裏唯一的光線就這樣消失了。

但是恐懼還未結束,一條長布由前至後拉住了他的嘴,讓他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

緊接着“唰啦”一下,他的頭給什麽東西套住了,脖子處的繩索驟然收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了。所有的血液在腦部沸騰,他條件反射地去扯脖子上的繩索,但他的手腳也被綁了起來,渾身動彈不得!

入侵者……還是革命派叛黨?!

黎沃掙紮着,內心的恐懼被放大,但很快,繩索稍微放松一點,讓他能夠順暢地呼吸。

他漸漸冷靜下來,任由扛着他的人“為所欲為”——那人手臂粗壯有力,腳步聲卻很輕,他好像是為了特地避開黎沃的傷口,便用一個別扭的姿勢扛住了少年。

少年深呼吸了幾次,開始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一路上,他都能聽見熟悉的聲音,打拳撞擊聲、碗筷碰撞聲、人群熙熙攘攘聲……每種聲音像飛快的流水,僅僅模糊地出現了一秒就跳到下一個。

他識別出來拳擊場、廚房後臺、休閑室等具體場所,因此确定了自己還在革命派的地下基地內。

那麽……

黎沃将思考的重心放在了這個人身上——他沉下心來,一遍遍檢索着腦海中的革命派隊員,鎖定了一個人高馬大的人物,正當自己準備掙紮幾下看對方是何反應,由此來确定他的身份時,那人卻沒輕沒重地将捆成麻花的黎沃“咚”一下扔到了地板上。

不對,如果是那個人,只會把自己輕輕放在地上,不會這麽粗暴……

黎沃猶豫起來,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而接下來,那人将冰冷的槍口堵到自己的頸後,一圈一圈解開了他手腳的繩子,動作緩慢輕柔至極,但黎沃依不敢輕舉妄動。

那人開始拉松他頭套上的繩子,即将将亞麻布頭套拿走的剎那,黎沃摸到自己靴後的小刀,電光火石之間,到手的小刀就像離弦之箭般“嗖”地劃破空氣,直直往那人的脖子處插去!

沒想到那人動作也快,迅速偏過頭,只見鋒利的刀刃擦着脖子的皮膚而過!黎沃原以為這就會見血了,沒想到刀刃所經之處,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沒擦破!

什麽?!

黎沃見狀迅速往一旁滾去——剛剛的位置将正面直接暴露給了對手,如果手中的小刀不能對他造成傷害,接下來自己便很難防禦!

但意料之中的攻擊卻沒有襲來,“嚓啦”一聲,周圍燈光大亮,黎沃的眼睛給刺得生疼,他翻起身半蹲住,眯縫着眼睛審視眼前狀況。

“龐強,不是說了先把他打一頓再扔進來嗎?你還真是菩薩心腸啊。”費米賤兮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這樣不好,費米。黎沃還小,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被稱為“龐強”的魁梧男人低下頭愧疚地看了黎沃一眼。

“哎——這完全不對了吧,驚喜感大大減弱了啊!”費米出現在燈光下,他滿臉血紅,眼睛周圍塗黑了,跟冰箱裏的那顆頭一模一樣!

“可是……毆打隊友是不對的!黎沃還是個小孩啊……而且,剛剛扔下他我已經做得很過分了……”龐強憨厚地說,他一臉抱歉地看着還沒緩過神來的黎沃,小聲地說,“你沒事吧,剛剛我動手太重了,不要生氣。”

“我草,上帝啊,你得了吧,訓練場裏誰刀槍不入,誰摔跤第一啊?!”費米揉着眉心,不耐煩道,“都說了這樣不夠驚喜了!重來重來!真是的……”

“能不能換一個人扛黎沃了……”龐強彎下腰,湊到費米耳旁苦惱地說。

“不行!只有你能制得住這小子,發揮出你的真正實力啊!”費米拍了拍他壯實的胸肌,“啧”了一聲,把地上的麻袋扔給他,準備關上電閘。

到底在玩哪一出戲啊?!

哎話說你們大聲密謀真的好嗎?!

黎沃滿頭黑線:“我屁都沒放一個,你們也不問問我的意見?費米,你站住……”

“別吵別吵,噓噓噓……”費米将食指豎在打着鋼釘的唇前,賊眉鼠眼說道。

“費米!別帶壞龐強了!鬼鬼祟祟的,幹啥玩意兒?”黎沃無語地扒拉着自己的臉,他一頭霧水。

然而戲劇性地是,對面的小門開了,蘭晴端着一盤煙花闖了進來!

等會……煙花,黎沃揉揉眼睛,确實是一盤煙花:噼裏啪啦,火光四射的煙花炸得到處都是,隐約之中,能看見煙花棒底座有一層淺淺的東西。

蘭晴見到原地不動、近乎石化的費米與龐強二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三臉震驚。

接下來門後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黑壓壓的人群從小門中一湧而出,把最前面的蘭晴“蹭蹭蹭”往外擠。

“黎沃!”

革命派隊員們的聲音震耳欲聾,天花板好像都給震得掉屑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嘴裏還嚼着東西的、手裏還舉着啞鈴的、頭發還沒吹幹的,他們滿面紅光,齊聲說道:

“生日快樂!”

被推到最前的蘭晴滿臉尴尬,煙花還在滋滋啦啦地燒,費米驚呼一聲,悲慘叫道:

“都亂套了,蘭晴,你們他媽的出來幹嘛啊!”

“不是說了這個時間嗎……”蘭晴苦笑。

“要不,我們還是……重來一次?”龐強摳着自己的手指甲。

“可是煙花沒了。”蘭晴說。

烏泱泱的人群寂靜無聲,煙花燦爛地燃燒着,室內燈光大亮,黎沃靠着牆,人都給整麻了。

“那個……”黎沃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舉起一只手,說,“我可以說些什麽嗎?我……”

“關燈!關燈!”人群冒出個聲音,“煙花要燒完了!!”

“我們沒煙花了費米!”有人說。

“別浪費了,還能燒點吧!關燈啊費米!!”另一個人說。

費米如夢初醒,“啪”關上了電閘,黑暗再度襲來,但此時此刻,蘭晴手上的那一盤煙花發出耀眼奪目的橙色、白色光芒,刺啦刺啦,絢爛得矚目。

“我們可以唱歌了嗎費米?”有人問道。

“不行,我還沒演講呢!”費米雙臂交叉,做了個“不行”的手勢。

“祝——你——生——日——快——樂——”各種聲調、各種音量的聲音爆發出來,簡直鬼哭狼嚎、震耳欲聾,有多少個革命派隊員,就有多少種演唱方式——總而言之,沒人把費米的話當回事。

“喂!!”費米青筋跳動。蘭晴哈哈大笑起來。龐強揉着鼻子也小聲地唱着。

黎沃将小刀別回靴後,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靠着牆,靜靜地看着面前笨拙卻善良的革命派隊員的。

本來想說,生日時昨天的。

現在想想,還是算了……這群笨蛋。

同是革命派一員的十六歲少年黎沃,微笑着,如此想到。

…………

而與此同時,喬霖全副武裝,準備獨身一人前往廢棄工廠——絕對不能帶領軍隊過來交火,大範圍的戰鬥會引起群衆恐慌,只要自己一個人解決,對,一個人解決就可以了。

臨走前,母親檀藍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眼裏滿是笑意,她溫柔地說喬霖是她的驕傲,能為了喬氏家族的統治盡心盡力,她作為母親,感到非常高興。

然而喬霖只問了句父親什麽時候回來。

檀藍回答道應該快了,他正在壯大他的事業鏈。

喬霖點點頭,在母親的手上留下告別的輕吻,便離去了。

不能留情。

要清除出格之人。

要維護家族的統治。

要讓一切,都在秩序中進行,一切要正常而完美。

還想……再見到黎沃。

還想……再跟你待在一起說話。

喬霖用記憶腦入侵了工廠的安全系統,往所有的電子鎖控制系統中植入了病毒,他脫下手套,将拇指往大門的電子鎖上一按,指紋識別成功,只聽“轟”一聲,鎖的內部瞬間燒壞,縷縷灰煙冒了出來。

大門自動開啓。

他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抽出一把灰鋼手柄,手柄前端光粒子旋轉聚集,形成了一把長長的光劍。

幾個黃衣服的守衛者發現了入侵者,立馬朝他撲去。

喬霖擡起手臂一揮,光劍的光束直接将他們攔腰斬斷,滾燙的血飛濺到喬霖的臉頰上,染紅了他的白色制服。

——不能,留有一點同情,他們,都是應該斬除的對象。

一名守衛尖叫起來,他端起長槍朝喬霖開火,而那白陽少年只是伸出了左手——他戴着一只由黑色磁力碎片層層覆蓋的白手套,子彈射來時,那些黑色碎片飛起到空中,形成了一堵一人高的堅固無比的磁力牆!

喬霖通過磁性手套控制着這堵牆,擋住了迎面飛來的子彈!

那人打出最後一枚子彈後,驚恐地發現喬霖沒傷分毫,便拔腿就跑!沒想到喬霖的光劍更快,一劍就将他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喬霖踩着鮮血一步步走入工廠深處。

對,就是這樣,要冷靜理智。

永遠不要忘記世界的穩定才是最重要的。

光劍不沾血,劈斬鮮活的**輕而易舉,生命的消亡,只在舉手投足的剎那。

喬霖的半邊身子染上血,幹了一層又覆上一層,如果不是白陽的制服,恐怕這些血液都要滲到內裏去了。

屍體橫卧在自己眼前,他的虎口開始發麻。

蟒穆,你怎麽還不出來?

喬霖思考的同時,斬殺掉了一名撲過來的婦人,他看着那人還未瞑目的面孔,突然一種不知名的恐懼從內心油然而生,他突然想扔下光劍逃跑,去淋浴室內洗上十天半個月,把自己身上的鮮血都洗幹淨。

但他的腳沒有自己的思想,感受器都受着最高級中樞大腦的控制——清理才剛剛進行,還不能……還不能逃走。

喬霖突然意識到,普通的群衆,哪怕是拿着武器的群衆,都無法是白陽的對手。

白陽政府高人一等的地位,無人能敵的技術水平,不容置疑的制度法規,給予了他生殺予奪的權力,喬霖清楚地明白了自己肩上的重任,也意識到了他強大到恐怖的力量。

但是……這些能帶給我什麽呢?

快樂嗎?

不,我只感到了痛苦。

喬霖凝視着婦人被血糊上的雙眼,他緊緊握住了光劍,呼吸急促起來。

忽然,他聽到不遠處有哭泣的聲音。擡頭望去,一個與這位婦人長得很像的女孩坐在地上,與他目光撞上後,開始放聲大哭。

喬霖愣住了。

我剛剛,是破壞了一個家庭嗎?

他往前走去,那個孩子卻害怕極了,哭泣着尖叫起來。

喬霖關了光劍,把手柄別回腰間,放緩了腳步,喉嚨幹澀地說:

“對不起……我不會、不會傷害你。”

眼看他越靠越近,那孩子尖叫得越來越大聲,喬霖感覺他的耳膜都要穿了,但他不以為意。

要清除掉,每一個出格的人。

要成為喬氏家族的驕傲。

他維護世界的穩定。

出發前的宗旨還在腦海裏盤旋。

……但那這個孩子,也算是出格的人嗎?我也要把她殺掉嗎?為什麽?她能不能,她能不能活下去……

我剛剛,殺了她的母親。

不,我是正當防衛,她的母親朝我撲來……

她是想攻擊我,還是……懇求我……

不對,我不能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不能同情,不能可憐,不能感情用事!

任務結束之後,一切恢複正常之後,我就能重新見到黎沃了,我可以……繼續跟他做朋友,短暫地待在他身邊,跟他說話……這樣的我,就是快樂的!

能不能為了這點快樂,把這場殺戮早點結束呢?

地板上血流成河,幾盞大燈明晃晃地照耀着平臺,喬霖他看着那個正尖叫、流淚的孩子,腦海中思緒萬千。

可是現在,我好痛苦啊!

然而,下一秒,在綿長的黑暗中,消音後的槍發射了一枚子彈,那枚子彈穿雲裂石般飛過來,擊中了喬霖的太陽xue!

上一秒還在糾結的他瞬間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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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沃以為沒有人在意他的生日了,但善良熱情的革命派成員還是拙劣地為他準備了蛋糕~

喬霖這邊……不用擔心,他有主角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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