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線交彙(1)
奪目的光線讓黎沃睜不開眼睛。
斧頭劈開光彈,爆炸風差點把他震開,他用小刀插入地縫,才勉強保持了平衡。
只聽刀刃相交聲乒乒乓乓!還未完全把眼皮拉開,淩厲的斧面就貼着耳朵而過!先是“呼啦”一陣,再是“镪啷”一陣,黎沃看見喬霖站在自己身前,手中的白槍化為了光劍,正吃力地将紅斧擦過攪開!
“為什麽要護着他。”檀藍劈下一斧。斧面口腔形狀的圖案扭動着,似首尾咬合的、用許多條肉蛆所做的花環。
喬霖沒說話。他咬緊牙關,雙手握緊光劍,抗住了這一擊。
“為什麽,要護着這個邊緣人!”檀藍手腕一轉,斧頭擦着喬霖鼻尖而過!
“您不會明白的!”喬霖彎下腰的同時,将被下壓的光劍轉直入,就要捅入檀藍的腹腔!
檀藍後撤一步,與他拉開距離,雙斧重重砸在地上,她喘着氣,詭異的紅光從手柄彙入斧頭尖。
“從來不與我多溝通,喬霖,我的孩子,我怎麽能夠明白你……”檀藍垂着頭,盤發掉落一撮,她的面上看不出神情。
“我有選擇傾聽何人的權利。”喬霖的雙手在發抖,看來剛剛檀藍的那一擊力度很大,黎沃瞟到他的虎口滲出細小的血滴,馬上有點生氣了——明明是母親,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而且人喬霖也沒下殺心啊!咋這樣呢!
黎沃剛想當個攪屎棍,檀藍就将頭擡起來了,目光直勾勾地,幾乎想把自己的臉轟出個洞。
檀藍說:“是嗎?你就是聽了這種出格之人的話啊……他們是這個世界的臭蟲,是污染源,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混亂的,原來你變得這麽不聽話,是這種人渣……”
“嗖——”光劍瞬間伸長,劍身白得耀眼,烈火一樣的線條燒在劍刃上,劍尖戳向檀藍的左眼,女人卻一眨不眨,喬霖手臂青筋突兀,目光陰沉,卻一句話也不說。
黎沃呆了半晌,見狀,手握拳一拍腦袋——
不對!這家夥也下殺心了!哎呀……這種時候,我是幫他好呢還是不幫他好呢?我不幫他又顯得我冷血無情,我幫他了他又嫌我礙事……咋辦咧……
黎沃想着還是去救谷愛埋再說,沒想到剛靜悄悄跨出一步,“轟隆”一聲,腳下裂縫四起!他立馬跳開,發現檀藍将斧頭砸入地板,閃電一般的裂縫布滿了前進的路!
只要一不小心,通道的路就會斷掉,這樣一來,別說救不出谷愛埋了,他也會因為掉入下面的深淵而粉身碎骨!
下一秒,喬霖的光劍爆發出熱浪,毫不留情朝檀藍湧去,女人提着兩只細瘦白嫩的胳膊,将魔斧從地上拔起,随後擋于頭部,斧面的口腔吐出濕淋淋的紅霧,與那金白色的熱浪對峙着!
喬霖虎口被震裂,但他絲毫不在意,反而加大了力度,腳步一點點往前,他頭也不回地說:
“黎沃!魔斧,靠吸收人的血液獲得力量!我來抗住她,你去救那個女孩!”
“什麽?!你一個抗?!我……”
“別廢話了!快去!我撐不了多久!”
滴答——
黎沃看見喬霖手上的血滴入地縫中,他握緊了小刀,一咬牙,轉身跑上細長的通道。
——既然你母親說了你等待這場機會很久了,想必你也是要自己處理吧……選擇什麽是你自己的自由。等我,等我,我救出谷愛埋,馬上就……
“救出她了之後,就跟她逃走吧!不要再來了!”喬霖吼道。他無法再前進了,紅霧越來越濃,光劍的爆破只有短暫的沖勁,他不是個打持久戰的苗子。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白陽的許多禁锢對你無效!”喬霖吃力地說道,好像他們馬上就會永遠分離一樣,這白陽青年恨不得将這些話全部告訴他,“你的大腦能開啓光劍,指紋能熔了門鎖,與你個人匹配的手環……”
紅霧像猛獸一般撲來,喬霖往後滑了一步,他喘着氣,繼續說:
“也可以、也可以關閉網絡二!測試過了……我測試過了,你能逃出去的!你要逃出這裏!黎沃,活下去!!”
光劍的劍身已被壓到了最短,紅霧舔着獠牙,一點一點吞噬了劍尖。
黎沃沒有停下腳步,但喬霖的聲音就如洪鐘響起,重重捶入心裏,他避開那些裂縫,通過右眼鏡片計算出着力點,奔跑起來。
——喬霖在說的事情,自己雖然有疑惑,但完全沒将其連在一起過!
四年前與銀眼家族的戰役中,他在萬人之上“臣服”于喬霖,拿起劍柄時光劍彈出。
不久與天馬決鬥前,他依照鼠耳給的地圖來到城堡深處,通過指紋就開啓了大門……還是完全熔化的形式……
而剛剛,來到平臺之前與喬霖相遇後,他僅是用那枚手環改造的戒指,就連接上了牆的信息系統,直接開了個整齊的洞。
他從不相信自己是什麽命運選定之人,這種古怪的“天選之子”感,只會在每一次自己幸運後讓他感到疑慮,讓他感到痛苦,讓他感到更為自責——
為什麽六年前“梅麗怪物”案中,變成黑霧怪物的盡是朋友、親人,他卻相安無事。隸屬白陽政府的喬霖,還要包庇自己。
為什麽四年前“銀眼家族”案中,死了這麽多跟他階級相同的邊緣人,武力、腦力都遠勝自己的前輩費米,也長眠于那片染血大地。他也無法再滿腔純潔地喜愛着喬霖,為什麽偏偏是自己跟白陽少爺扯上了關系,為什麽偏偏是白陽的少爺。
為什麽現在,白陽城城堡深處,他明明是個混入其中的邊緣人,明明是個革命派的先鋒隊長,明明是制造混亂的“害群之馬”,也總有人保護着自己,想讓自己活下去。他又要被他保護了。
他的面前仿佛有一條他人鋪好的路,路上腥風血雨,但他別無選擇——他常覺得自己是自由的,但偶爾又覺得自己并不自由;他總感覺有什麽眼睛在看着他,有什麽傀儡線在拉拉扯扯,他總覺得,他呼吸的是“裏面”的空氣。
巴底律世界讓他感到壓抑。
黎沃奔跑着,對還在奮戰的喬霖說:
“我馬上就來找你!等我!我告訴你問題的答案!”
喬霖輕笑一聲——“目睹喬霖少爺的風姿”這句話,他已經不求答案了,保不準又是這家夥沒頭沒尾的玩笑話。
但是,黎沃這個人既然這麽說了,就稍微期待一下吧。
不過首先……還是得活下去啊!
魔斧的威力越來越大,他的手已經麻了,但他通過記憶腦強行命令了自己的手部肌肉,不過這不是長久計議,大腦的意志調控再堅毅,身體也會因為過強的壓力而崩潰。
白陽的武器都有專門的特質,銀眼家族蟒穆的銀槍是“耳”,子彈不僅有射穿人體的作用,還能制造特殊的細微粉塵,人體吸入過久後便容易産生“盲目聽從”的感覺;魔斧是“口”,能吸收人質的血液而變得強大,只要還有榨取源頭,那麽無論使用者怎麽命懸一線,都有可能力挽狂瀾;而光劍是“腦”,能根據主人記憶腦的指令,化出稱手的武器,即可由兵書而來,也可幻想制造。
但喬霖還不會很好使用除光劍、白槍之外的武器。
來不及分析,光劍的能力達到極限!身體本能要避開——但喬霖知道,如果他一躲,這場攻擊就會傷到黎沃!
于是他一收光劍,反方向一滾,巨斧如山倒般斬下!紅霧成刀片,深深陷入喬霖的左肩中!皮膚被撕開,白色、紅色的肌肉暴露出來,血液停頓了一秒,随後猛地湧出,而那“刀片”還不停下,喬霖好像聽見了絲綢撕裂的聲音,但轉頭一看,“刀片”早就切開衣物坎入肉中了!
那是肌肉纖維被撕裂的聲音!
“铛”一聲,他仿佛聽見肩骨被重物狠狠敲擊了一下,痛得他生不如死。
那“刀片”還不滿意,開始貪婪地吸收他的血液,然而沒過多久,面前紅霧散去,以為砍到黎沃而非喬霖的檀藍見狀,驚呼一聲,迅速将“刀片”抽回。
血滴飛濺,喬霖眼前發昏,他撐着地板站起來,吸着冷氣。
“白陽就教了你這些!你瘋了!!再晚一步,什麽都救不了你!!”檀藍嘶着聲音說。“刀片”化為紅霧,再次融入魔斧中。斧面的口腔擴大了,刀柄長出了肉瘤,突突跳動着。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喬霖啞着嗓子說。他摁着止血的xue位,重新調整着思路,努力讓經記憶腦控制的光劍穩定下來——頭腦不清醒,光粒子就混亂一團,無法成為稱手的武器。
檀藍目光陰冷,她握着那半人高的巨斧,一步步逼向喬霖,說:
“讓開,喬霖,回到你原來的位置。”
喬霖絲毫不退讓,耳鳴消退,他第一時間去聽黎沃的腳步聲——随後他又笑了一下,已經聽不見了,說明這家夥已經跑遠了,很好,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來吧……
他對神色複雜的檀藍說:
“這場仗我們之間是避不開的,母親,您明白的。”
檀藍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喬霖說:“避不開的,母親。”
“你會死的。”
“我知道。”
“你父親……能看見所有事情。”
“我知道。”
檀藍肉眼可見的慌張了,她停下來,神色痛苦地看着喬霖,手上的魔斧變得更紅了,口腔圖案裏長出尖牙,她聲音中帶了一絲恐懼:
“你贏不了我的喬霖!你知道……你知道你父親說過什麽嗎,他對我說的,他交給我這兩把斧頭的時候說的……”
喬霖沒說話,他神色平淡地看着面前的母親。然而手卻握成了拳。
檀藍顫聲說:“他說,用這兩把斧頭,砍下你的頭。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料到的……喬霖,我的孩子啊……你怎麽就不回原來的崗位呢?”
喬霖朝她笑了一下,溫聲說:“我的母親,我回不去的,您不也早就知道了嗎,我是——出格之人啊。”
喬霖總覺得自己是被命運選定之人,這種奇妙的“天選之子”感,讓他在每一次收獲到的幸運後,變得更加努力,變得更加期待,變得充滿希望而永不放棄——
六年前,“梅麗怪物”案中,他遇見了他一生的摯愛,帶給他“光與熱”的邊緣人黎沃,從此幸運地為他開啓了一條“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的幸運之路。
四年前,“銀眼家族”案中,他守護了普通的白陽人、邊緣人和鋁腦人,鏟除了銀眼家族及其黨派,讓平凡的民衆免收洗腦的影響,他也幸運地意識到,如何做一個與父親不一樣的掌權人。那時,他也漸漸認清了自己的感情,只要每天能偷偷看一眼記憶中的黎沃,就足夠幸運了。
而現在,在白陽城城堡深處,他要與母親檀藍一戰,不僅僅守護那個人,還要還奈保子一個公道;不僅僅為他制造逃跑的機會,還要為關押在這裏的女性制造離開的時機——他幸運到了現在,從調查父親“情|色鏈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籌劃了。
遍體鱗傷、命喪黃泉也在所不惜,至少自己,已經足夠幸運了;至少自己,已經知道自己想做什麽、熱愛什麽、守護什麽了。
他的面前有着刀山火海,但那個人告訴過自己,“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于是他便不再恐懼。奈保子給予自己的禁書上,那句“世界外面還有世界”,随着逐步深入的調查有了眉目……
他想讓所有人不再對這個世界感到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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