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遺餘力奔向你(1)
不知是否因為常常打掃,地下室很幹淨,幾桶果酒釀得醇香,氣味滲入燈光,投下一片橘黃的紗霧。
鑰匙開鎖聲,喬霖擰動了門把手,他看見那個人正擦拭着小刀,桌上的玻璃杯內盛着紫黑的果酒。
那人光聽足音,就辨認出了自己:“啊喝了你家一點果汁,不要緊吧,實在太香了。”
喬霖走到他身後:“度數很高。”
黎沃将鋒利地小刀插回靴後,不在乎地一笑:“沒嘗出來,小爺千杯不醉!”
他端起玻璃杯,伸長手臂,杯口貼到喬霖唇下,說:“來一口?”
喬霖微微往後一仰,面色冷淡地說:“拿走。”
黎沃“哼”了一聲,全部倒入自個兒口中,辣得閉上了眼,發出一聲感嘆。
喬霖看着他頸後一枚小小的針口,那是制作克隆人提取原體樣液的地方。他想起跟黎沃一模一樣的克隆人跪在自己腳前,露出瓷白脖頸的情景。生物沒有悲喜、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如同牛羊一般任人宰割。
斬首光劍并非由記憶腦所控,而是工匠提供的備用品——他還為了減緩時間流速,膽大包天地在劍刃敷了一層黑洞,從未有過類似的實驗,要是出了意外,他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消亡試劑注入後,光劍斬入皮膚的觸感也不同于往日,就像斬在一團模糊糜爛的血肉上,沒了生命的質地,像肉類市場上屠宰師千篇一律的工作。
“在發什麽呆呢,少爺?”黎沃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喬霖才回過神來——這個人完好無損,跟往常一般活蹦亂跳,他才從無數的夢魇與幻覺中清醒過來。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喬霖問。
“也就幾天前,沒考慮多久。”黎沃說。
“那麽有信心前往外界?”
“……試一試,我總要面對的。”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待在這裏。”
“憑什麽。”
“憑你是公爵之子……這話說來不好聽,但你比我清楚:只有你才能更好地治理這個世界,不能再這樣亂下去了。”
“……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不知道,兩天?一周?幾個月、幾年都有可能,但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跟你一起去。”喬霖重複道。
“不行。”黎沃一如既往回答他。
黎沃走到牆邊,搗鼓着喬多全送來的武器裝備,調出幾個順手的,笨拙地塞入手環空間裏。
他猜不透喬霖真正的想法,但他能直接感受到對方的心情——誰親手殺了“戀人”都會不好受,盡管那個“戀人”只是個克隆體。
——現在又要強行分開什麽的……
我真是個人渣。
他看見牆面上出現影子,喬霖過來了,他剛回過頭,想着多說些安慰對方的話,沒想到第一個字就被堵在唇舌之間。
這個吻帶着血味,火急火燎地燒在舌尖、齒後與上颚,幾乎要吞噬掉口腔內所有的空氣。
“等等……”黎沃稍微與他拉開一段距離,晶瑩黏稠的絲線在空中蕩着秋千,他看見喬霖面色陰沉、雙眸深邃,五官俊朗卻冰冷,沒了款款深情,盡是一派肅殺。
只見喬霖脫去外套、扯松領帶,棕黑色的馬甲勾勒出腰部精瘦的曲線,他用不容拒絕的力度捏着黎沃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來喘息。
又一次吻了上去,這次黎沃快招架不住了,
【河蟹內容】
他胡思亂想着,就要“任人宰割”時,他瞥到喬霖蒼白的面色和緊抿的唇,他額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顯得十分痛苦。
“別走。”喬霖在他耳旁輕聲說。
黎沃體內奔騰的血液瞬間涼了下來,他直視着喬霖的雙目,漆黑一片的瞳孔中感情複雜,像初雪一樣溫和,又像風暴一樣狂躁。
“等一下,喬霖,等一下。”黎沃深呼吸幾次,推開了他。
他握住喬霖伸向身後的手,低着頭說:“不要做自己不願意的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願意了?”喬霖甩開他的手,沉聲說。
“你滿臉都不願意。”黎沃無奈地說。
“……這是你一直想做的吧,怎麽了,事到如今,你在怕什麽?”喬霖說。
“喬霖,你……”
“你不行嗎?”
“我沒有!你自己看——”
沒想到黎沃說得這麽直白,喬霖往下一瞟,兩人都不約而同紅了臉。
黎沃長嘆一氣,說:“你其實還沒準備好吧,不是說這個準備,是心理準備。”
喬霖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黎沃抓抓頭、撓撓腮,支支吾吾半天,又嘆了口氣,還是說了出來:
“如果你想用一場性|愛将我禁锢在這裏,那是不可能的,我該離開,還是要離開的。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喬霖,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他将燈光調亮,這時對方的身體看得更加清楚了。黎沃仿佛能透過喬霖瓷白的皮膚,看到他跳動流血的真心。
黎沃皺眉,苦惱地說:“啊……其實,怎麽說呢,你為我這麽做,我很開心,也很意外,倒不如說‘美夢成真’更确切一點。但是……還是不希望,不希望你違背你的心做事,喬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個拒絕不代表我不愛你,正因為我很愛你,我才這麽做……我很高興,真的,我很高興你為我做到了這一步。”
喬霖深望着他,一陣靜默後,淡淡地開了口:
“我這輩子算栽在你身上了,混蛋。”
黎沃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
“你既然選擇了我,就一輩子別想逃跑了。”
喬霖握起他的手,從地上的馬甲口袋裏掏出那枚星空戒指,正在黎沃以為這家夥又要把戒指還給自己時,喬霖只是用戒指表面往他的無名指上一靠,灼痛感傳來,黎沃看見那個地方烙上了一枚白陽标志,他撐開五指,開玩笑道:
“好有意思,感覺我成了白陽的賣品。”
喬霖瞟了他一眼,用手指一抹那枚白陽标志,剎那間星空圖展開到空中,充盈了整個地下室,美如夢境。
喬霖說:“這個印記将你我綁定在一起,一方死了才會消失。黎沃,你給我記好了——你要是在外面移情別戀,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對方;要是把我忘記了,我會把你一生都關在我房裏;要是你不回來了,我就跑去外界把我套個鎖鏈拉回來;要是你死了……”
黎沃挑眉:“你也不活了?”
喬霖說:“不,我就去研究能時間回溯的機器,回到這個時刻,再也不放你走了。”
黎沃哈哈大笑起來。
…………
次日下午五點,白陽廣場,喬霖發表處刑後講話。
與此同時,“牧夫”洞下,荒野一角,薩福坐着輪椅,看着正與喬多全聯系的黎沃。
相同的時間将不同的空間串聯起來,鋪在巴底律世界壯麗恢弘卻不為人知的歷史畫卷上。
“白陽新歷233年4月12日下午2點,外界人兼邊緣人‘黎沃’受斬首刑确認死亡。”喬霖的面龐出現在每一張大屏幕上,他的聲音環繞在白陽城、邊緣城的每一個角落裏。
“生命是第一位的。”薩福對黎沃說。身為學生的男人朝老師笑了笑,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将口袋裏一枚錄音筆遞給他,說這是柯西的真心話,你們到時候可以在吃飯時循環播放,特有意思。
“民衆組織可以派出三名代表,到‘海螺’內部會談,合理的需求一律采納,不合理的需求一律否決,違者将按‘出格罪’論;除此之外,所有參工人員必須回到工作崗位,編制內人員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惹起是非的,按‘出格罪’論。”
“爸說再過兩分鐘,就将情感芯片插入四維機器,打破現屏障。”黎沃摁下耳麥,大聲對薩福說,薩福點了點頭,通過天眼确認着荒野上沒有目擊者——所有人都在被喬霖的講話吸引着呢。
“嚴查黑心利益集體,不法交易鏈條必須連根拔起,喬氏将分配人力物力財力,審查根據‘黎沃’而起的一系列市場交易,抓捕有違白陽守則和道德底線的集團;除此之外,合法、但是依舊立足‘黎沃’的市場将不予插手、不予支援。不合法的金錢交易,只能自生自滅。”
白**理研究所,玫希耶和太陽風緊盯着操控面板——他們只知道用情感細胞液重新建立黑洞物質,并不知道真正的黎沃還活着;柯西捧着那兩枚屬于阿爾法、貝塔的情感芯片,動作沉穩地将其遞給了機器手,機器手将其安裝進了四維機器。
這名戴着金絲眼鏡的白陽人目光深沉,他本想複原阿爾法、貝塔,重新建立克隆人軍團,但現在為了封鎖巴底律世界,親手遞交了他們的情感芯片……這之後,他又該何去何從?
不過好在革命派給了他一處栖息地,倒不至于無家可歸。
一陣轟鳴後,四維機器內部射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直沖雲天,玫希耶和太陽風迅速調控機器參數,改變了物理研究所四周的空氣稀薄度,從而調整光的折射率,将這抹金光徹底隐身了起來。
金光消退,萬籁俱靜,只留下喬霖在白陽廣場平靜莊嚴的講話聲,廣播将其傳到很遠很遠。
就當玫希耶和太陽風覺得疑惑時,驚雷炸響,天空中翻起層層黑霧!紫紅和熒綠的閃電如同游龍,穿梭在急劇加厚的灰色雲層裏!
人們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以為要下雨了——
風刮得猛烈,将土石紛紛揚起,沉浸在喬霖講話中的人們還覺得沒什麽——畢竟區區風暴,是不能阻擋喬氏安排的一切行為的,他們撐起了傘,卻沒注意到頭頂的大氣在膨脹,火流星吞雲吐霧,想雨後春筍般冒出了一個個腦袋!
“就是現在!”喬多全通過耳麥喊道。
四維機器周邊驟然掃出一陣陣利風,沖破了玻璃房,碎片割裂了柯西的面頰;機器手噼裏啪啦地亂晃,玫希耶和太陽風連忙遠程操控,這才避免了機器手的粉身碎骨!
荒野上,黎沃擡頭看着牧夫,星空若隐若現,細微的雨點從空中砸落,觸及實物時凝成了一粒粒冰霜。
喬霖繼續安排着事宜,雨點落到他的黑發上、肩膀上、手上,讓他感到十分寒冷。
“機器手停止運轉了!輻射隔絕了信號!”玫希耶對着耳麥叫道。
柯西一聽,迅速抽出機器手中的情感細胞液,抵着鋒利的熱浪,一步步往前邁去!他的頭被碎片撞出了血,衣服被利風割出了口子,但無論如何,都要建立黑洞屏障。
血跡斑斑的手一把扒開各種儀器導管,“啪”一下扣住了四維機器!
同樣金黃的情感細胞液注入——這是滿意的情感!
滿意了吧人們!将惡意傾倒在一個人身上,瘋狂發洩着自身的情感!
滿意了吧人們!将事實不着四六地扭曲着,只為沉浸在熱度和眼球帶來的快感中!
滿意了吧人們!将偏見與歧視附加到個人上,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金錢和權力的糟糠!
滿意了吧人們!将混亂與無秩填入巴底律世界,恨不得将位高權重人推入糞坑,後事卻還要靠他人的付出來解決一切!
宛如時光真的倒流回溯一般,風暴瞬間平息,火流星縮回了腦袋,雨滴跟烏雲一并消散了,好像剛剛幾秒鐘的災難只是錯覺——人們只是晃了晃神,便繼續聽着喬霖的講話,他們一點也不在乎。
四維機器的孔隙裏散出金光,金光化為光粒子,光粒子彙成水流,漫延在裂縫慢慢的灰鋼地板上,如同河流一般蜿蜒出去。衣衫殘破的柯西看着開裂的虎口,不敢相信這一切。
太陽風看着黑洞重建指數逐步上升,興奮地将玫希耶舉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放下來後果不其然遭到了她的一頓臭罵。
——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不用擔憂外界的入侵了!
玫希耶高興地掉出了眼淚,一邊錘太陽風一邊跟喬多全聯系:
“多全……終于結束了……這場災難,終于結束了。”
喬多全透過落地窗,靜靜地看着這一切,他切換了頻道,依舊是那副低沉的聲線:
“通知黎沃,做好進入外界準備,兩分鐘後投入‘不滿意類’情感。”
白陽廣場上,喬霖看着講話臺上化成水滴的冰霜,忍住了聲音的顫抖,回憶起最後一段演講稿:
“白陽高層致力于守護巴底律世界,保衛所有人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我們希望所有人都自由、幸福,不再受到各類情感的摧折,不必經歷的痛苦的人生——你們的生命,不屬于白陽。”
下屬看着演講稿,心裏“咯噔”一下,他跟另一名正仰望着喬霖的同事小聲說:
“哎,喬霖少爺最後一句背錯了啊,‘你們的生命,屬于白陽’才對,這不是以前都說了賊多遍了嗎?”
喬霖看着傍晚五點十分的天空,金陽萬丈、雲卷雲舒,他補上了下一句:
“你們的生命,屬于你們自己。”
與此同時,柯西在四維機器內投入墨綠色的、“不滿意”類的情感細胞液,荒野這端牧夫洞下射出一片白光,白光裹挾氣浪掀翻了草皮,薩福的輪椅往後滑去半米,他用手掌擋住刺眼的風和白光,再一眨眼,黎沃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黎沃,應該已經進入黑洞了。”喬多全通過耳麥跟薩福說。
“嗯,能不能在黑洞裏挺過去、前往外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薩福說。
——原來居住在|**、後前往巴底律世界的薩福一清二楚:外界進入內界是易事,但內界進入外界就沒那麽簡單了。
除了田青賢那樣的主指導官,由內向外進入時身體承受的壓力會少一點,但對于他們這樣下放到內界的普通人來說,在黑洞物質裏承受的壓力是巨大的!空間物質在不斷坍縮,引力在不斷變化,連提供的空氣都十分稀薄,沒有優秀精神力的人,就有血沫齊飛、甚至壓縮成低維物質、送入高維空間的各類死法。
但薩福知道說了這些,黎沃也不會退縮,他知道他的學生,是一個強大的人。
然而,白陽廣場,本該結束演講而下臺、回歸生活正規的喬霖卻一動不動,衆人都匪夷所思地仰望着他,下屬咳嗽一聲,在一邊悄悄地提醒他:
“喬霖少爺,結束了,您可以下來了。”
沒想到半晌過後,喬霖不但沒下去,還握住了麥,目光堅定地看向群衆,說:
“各位,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對大家說明——”
--------------------
我就知道這章又要像改論文一樣改了……所有的【河蟹內容】我不是沒寫,只是不讓過而已……我沒有偷懶【委屈巴巴】
我要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