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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會有事的

工作日向來格外忙碌,章潛開了一上午會,終于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下午又要參加公司的新品發布會。

司機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章潛揉揉眉心正準備下去,手機響了。

是老媽章成琳的電話。

“阿潛,”章成琳的聲音充滿傷感,嘶啞而疲憊,“飛飛走了。”

章潛心中一凜,“媽,你說什麽?飛飛他怎麽了?”

“你舅媽剛才打電話過來說的,飛飛他……”章成琳哽咽了一下,“他在醫院跳樓了,人沒了。”

章潛張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嗓子突然幹啞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章潛才勉強問道,“媽,你們現在在醫院嗎?我馬上過來。”

“嗯。你舅媽快崩潰了。阿潛,我真怕……”章成琳嗚嗚哭了起來。

章潛打斷她,不讓她說出後半句話,“媽,我這就來。”

他知道她害怕,他又何嘗不害怕?

這個惡魔盤旋在章氏家族的上空,是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禁忌。

醫院太平間,表弟章達飛躺在冰冷的鐵床上,全身上下被一張白色床單遮得嚴嚴實實。

章潛沒有掀開床單看。跳樓而亡的人,死狀都不會太好看。看了只是徒增傷感。

舅媽鄭鳳春的眼淚已經哭幹了,呆呆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眼珠都不會動了。

“走吧。”章潛伸手攬住鄭鳳春的肩膀,“舅媽,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鄭鳳春的嘴唇幹得起了一層白白的死皮,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喝過水了。

“我哪兒也不去。”鄭鳳春的聲音很恍惚,很低弱,不仔細聽幾乎聽不清楚,“我就在這兒陪着飛飛。”

章成琳的眼圈又紅了,伸手拍拍鄭鳳春的肩膀,“嫂子,人死不能複生,這裏也不讓久呆,我們先回去吧,你吃點東西,先休息一下。”

還有葬禮要安排,還有頭七……

死者已經離開了,生者還有後事要忙。

“人死不能複生……”鄭鳳春喃喃念叨着這句話,她擡眼看着章成琳,眼神突然變得惡毒起來,“是啊,我的兒子沒了,再也活不過來了。你的兒子還在,還體體面面的活着,當着大官,賺着大錢……”

章成琳驚呆了,“嫂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人話。”鄭鳳春癫狂地大笑,她指着章成琳,聲音充滿了悲涼和仇恨,“當初就是你!如果不是相信你,我怎麽會嫁進你們章家!章成琳,我把你當好姐妹,你卻這樣坑我!你哥哥是精神病,你爸爸是精神病,你們一家子全是精神病!可是你瞞着我,你騙我說你哥哥多好,多會疼人。你們騙我生了孩子,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兒子沒了!沒了!”

“不,不是……”章成琳嘴唇顫抖着,卻說不出一句話。

當年她确實騙了鄭鳳春,隐瞞了家族病史。可那時候父親和哥哥還沒有犯病……

“你狼心狗肺,你不得好死!”鄭鳳春指着她的鼻子罵,“你兒子也不會有好下場的!他有精神病基因,早晚會發作的!我們走着瞧!”

章潛聽不下去了,他不顧鄭鳳春的掙紮,輕而易舉拖住她往前走,“舅媽,你情緒太激動了,先冷靜一下吧。”

聽見張鳳春詛咒自己的兒子,章成琳暴怒起來,“張鳳春你還有沒有良心?飛飛生病花那麽多錢,是誰出的?你住的大房子,你請的保姆,是誰給的錢!你個黑心爛肺的白眼狼!咒我兒子,我看你才不得好死!”

“好了,媽,你也別說了。”章潛一手拖一個怒罵的中年女人,旁邊還有幾個護工在看熱鬧,他覺得丢臉又窩火。

“吵什麽吵!要吵出去吵!醫院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雙手插兜走過來了,高聲大嗓地一下子就把兩個中年女人震住了。

章潛第一次覺得大嗓門這麽可愛,他感激地沖醫生點點頭,拖着兩個女人走出大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兩個女人安靜下來,章潛只覺得自己的頭也要爆炸了,太陽xue上的一根筋一直跳着疼。

走到陰涼處抽一支煙,章潛的手機又響了。本來以為又是公司的一堆煩心事,沒想到是沈希遠打來的。

沈希遠聽出了章潛心情不好,關心地問,“怎麽了,公司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沒有,就是家裏的瑣事。”章潛淡淡說。

家族精神病的事,他沒對任何人說過,包括至交好友。這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如一枚地雷,埋得越深越好。

“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沈希遠調侃他,“好歹也是青年才俊,上市公司的老總,怎麽能因為家庭瑣事就搞得垂頭喪氣呢?”

“沈總言之有理,”章潛苦笑一下,把話題岔開,“你今天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這次輪到沈希遠苦笑了,“是有個噩耗要告訴你。”

“哦?”章潛心裏突然有不祥的預感。

“我妹妹要回來了,她已經訂了一個月以後的機票。”

章潛:“……”

果然是這個噩耗。他猜的一點都沒錯。

章潛沉默了一會兒,說:“她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

“很久,”沈希遠說:“她準備回國讀書,不回德國了。”

章潛:“……”

沈希遠很是無奈,“她回國後肯定會來找你。你自己掂量一下要不要見她吧,如果不想見,就直接跟她說清楚,不用顧忌我的情面。”

“不是說了以後不回來了嗎?不是準備在德國定居,結婚生子,這輩子都不見我了嗎?”章潛心煩地捏着眉心。

“反悔了呗。”沈希遠搖頭,“大概滿世界逛了一圈,還是覺得你最好,所以決定回來繼續追你。”

章潛無語至極,“希遠,我現在有喜歡的女孩。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了。我對她從來沒有男女之情,一直都把她當小孩,當妹妹看的。這你很清楚。”

“我跟她說過無數遍了,”沈希遠的語氣很無辜,“我也跟她說了你現在在追一個女人,是認真奔着結婚去的。可是她不聽,我也沒辦法。”

章潛:“……”

“我們家兄弟四個,就她一個小妹妹,全家都寵着,确實寵壞了。”沈希遠說,“阿潛你不用顧忌我的情面,該拒絕就拒絕,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看,她還真以為全世界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章潛無話可說。

他沒拒絕過嗎?拒絕過一百次了!可是沒有用,小姑娘就像被下了降頭,非他不可,屢敗屢試,決不放棄。

實在太鬧心了。

城市的另一端,陳絮也站在學校圖書館的窗戶旁邊接電話。

電話是丁盛蘭打過來的。

“小絮,你在上班吧,忙不忙?”

“不忙。媽,什麽事?”陳絮有點緊張,父母都把工作看得很重要,除非有什麽事,從來不會在她的工作時間給她打電話。

“你二爺爺去世了。昨天晚上走的。今天你叔叔打電話過來了,通知我們回老家奔喪。”

二爺爺走了?消息太突然了,陳絮的心情陡然低落下來,眼眶有點酸酸的。

小時候父母工作忙,她被寄養在老家一段時間,二爺爺家就在爺爺家隔壁,她經常過去玩。

二爺爺是個手藝人,走街串巷賣糖人。有時候會有沒賣完剩下來的糖人,二爺爺除了把糖人給自家孫子,還會給陳絮一個。

甜甜的滋味,她現在還記憶猶新。

“媽,我這就跟處長請假,一會兒就動身回去。”陳絮叮囑丁盛蘭,“你好好照顧爸爸,別讓他太傷心了。”

陳林生腿腳不方便,沒辦法回去奔喪,丁盛蘭要照顧陳林生,也回不去,只能由她這個女兒作為代表回去吊唁了。

“嗯。你自己路上多加小心。”丁盛蘭問陳絮,“你幾點把童童送過來?我一會兒到院子門口去接你們。”

陳絮想了想,“媽,這次回去可能要兩三天,童童我就不送過來了,我讓盧振宇把童童接過去照顧兩天吧。”

這陣子丁盛蘭的頸椎病又犯了,照顧自己和陳林生都很勉強。童童再過去呆幾天,陳絮擔心她身體扛不住。

這次不巧,正好趕上童童的生日,盧振宇一直聯系她說想看童童,那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聽陳絮這麽說,丁盛蘭當即表示反對,“不行,童童在外面一呆就是好幾天,我不放心!那個葉芷青不是好東西,怎麽能把童童送到她家裏去?”

陳絮解釋,“童童白天都在幼兒園,就是晚上過去睡個覺。盧振宇接送,晚上盧振宇陪着睡覺,我不讓葉芷青插手,不會有事的。”

難道親爹還會害自己的兒子?

再說了,四歲的孩子,會說話會表達,受了什麽委屈也會告狀,葉芷青礙于盧振宇,也不敢對童童怎麽樣的。

丁盛蘭糾結了半天才說,“那行,那你跟盧振宇說好,童童的所有事情都得他來操持,不準讓葉芷青跟童童單獨相處。”

“好,我會跟他說的。”陳絮安慰她,“媽,你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盧振宇人其實很細心,也很疼愛童童。讓他帶童童幾天,陳絮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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