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也許這才是他該走的路
關掉電腦,拿了自己的包和手機,陳絮一秒鐘都沒有多待,馬上離開了辦公室。
渾渾噩噩地進了電梯,等了好幾分鐘還是沒有到一樓,陳絮一看才發現她忘記按一樓了,她就這麽傻愣愣地在電梯裏站了好幾分鐘。
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剛才那些事情是真的。
一向對她溫柔體貼的章潛,居然會用那麽粗野的方式侵犯她。那雙讓她沉醉迷戀的眼睛,竟然也會變得那麽陌生、可怕。
為什麽?為什麽他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在結束後,他沒有過來擁抱她,也沒有跟她道歉,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他凝視着某個虛空的東西,眼神是漠然的、渙散的。
陳絮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她只覺得屈辱。
從來沒這麽難受、屈辱過。當初知道盧振宇給她戴了綠帽子,她都沒有這麽強烈的屈辱感。
更可恨的是,她跑出來了,章潛居然也沒有來追她!
這一次絕對不能輕易原諒他。陳絮在心中暗暗想,至少一周不理他,讓他以後再也不敢這樣。
辦公室裏,章潛無力地盯着天花板,腦海中嗡嗡嗡的噪音終于消退了一些,神志漸漸清明,看到枕頭邊陳絮遺落的耳環,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麽。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了?那種焦躁瘋狂想要撕裂一切的感覺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知道身下的女人就是陳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幻象中,他從高空跳下,失重感讓他口幹舌燥,精神緊繃到了極限。
有烈風在吹他,有火在烤他,有無數的聲音在對他說話,嗡嗡嗡密密麻麻,卻一句也聽不清。
阿志當初也是這樣嗎?
章家宿命的咒語,終于要降臨到他身上了嗎?
章潛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不,有辦法的,精神分裂出現早期症狀是完全可以吃藥幹預的。
舅媽回老家後,她住過的房子還空着,那裏有阿志沒吃完的藥。不需要驚動醫生,不必讓任何人知道,他可以先自己解決。
打起精神穿好衣服,章潛拿起陳絮的耳環放進口袋。
珍珠涼涼的,又圓又硬,似乎一不小心就要從手中滑脫。這是陳絮掙紮的時候弄掉的嗎?
他不知道。他只記得她的身體柔軟異常,他從高空飛下,以為自己會粉身碎骨的時候,是她緊緊抱住他,拯救了他。
她生氣了吧?他一定很不溫柔,很可能還弄痛了她。
頭很重,悶悶地痛,有點像宿醉之後的感覺。章潛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顧少鋒聞訊從隔壁小辦公室走出來,“章總,是準備下班嗎?”
“嗯。”章潛點點頭,“你也下班吧。”
“我叫老王備車。”顧少鋒說着,就要撥手裏的手機。
“不用,我自己開車。”章潛擺擺手,徑直朝電梯那邊走。
“章總……”顧少鋒在章潛背後欲言又止。
“怎麽?”章潛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還是讓老王開車送您?”
“不用。”章潛說完,又補了一句,“你今天話有點多。”
顧少鋒不敢再吭聲了。看着章潛的背影,他情不自禁捏緊手裏的手機,一顆心懸在了半空中。
章潛現在看上去很清醒,精神很穩定,走路說話都沒問題,非常正常。
可萬一……
偌大的辦公樓只剩他一個人了,顧少鋒獨自坐了很久,才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另一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沈希真扯着嗓子喊,“喂?”
她身邊還有說笑的聲音,有男有女。
顧少鋒的臉色很黯淡,“你在哪裏?”
是在夜店,還是跟她那幫二代朋友開私密party?
“聽不清,你等一下。”沈希真拿着手機跑到外面接電話。夜風微涼,她深深吸口氣,笑道,“好了,現在安靜了,你要說什麽,快說吧。”
“你在哪兒?”顧少鋒執着地問。
“在朋友家玩。”沈希真笑道,“怎麽了,又想約我?”
還好,不是在夜店。顧少鋒松了口氣,心中又湧出一些無奈。
沒心沒肺的小女孩,想做什麽自然有人給她跑腿,她只需要玩樂就行了。哪管別人死活。
“你聾啦?聽不見我說話是吧,”沈希真不耐煩了,“那我挂了!”
“等一下。”顧少鋒再一次妥協,“你托我辦的事,現在差不多了。”
“真的?”沈希真歡呼起來,“他們分手了?陳絮呢,沒死纏着章潛嗎?”
顧少鋒:“還沒有,不過我想應該快了。”
“你怎麽做到的?”沈希真由衷地誇道,“真厲害!少鋒,你比我想象的能幹多啦!”
顧少鋒心口微暖。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少鋒。
“你現在在哪裏?”顧少鋒說,“我來找你。”
“現在不行,我在朋友家。”沈希真狡黠地說,“再說,他們不是還沒分手嗎?等分手了我們再約。”
顧少鋒:“……”
章潛對他有知遇之恩,跟了章潛五年,今天做出這種事,他心裏并不好受。
想見沈希真,不過是想抱團取暖,并不是觊觎她的身體。
“哈哈,怎麽不說話了?被打擊到了嗎?”沈希真沒心沒肺地大笑,“顧先生,采訪一下,今天見不到我,你晚上會不會春|夢呢?”
顧少鋒用力握緊手機,就像握緊她的小蠻腰,“艹,你給我等着!”
“好怕怕喲!”沈希真哈哈大笑着挂了手機。
顧少鋒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臉上是帶着笑的。
房子空了一段時間,突然多出了淡淡的黴味。章潛打開燈,又把所有窗戶打開通風,才覺得頭痛好了一些。
房子還維持着舅媽搬走那一天的狀态,牆壁上的相框被取走了,留下兩枚釘子,像兩只眼睛瞪着他。
花瓶裏的花幹枯了,灰敗的顏色,讓這空蕩蕩的大房子更顯凄涼。
一陣風來,落在沙發邊的樓盤廣告忽然翻動起來,倒把章潛吓了一跳。
表弟的房間幾乎沒怎麽動過。
牆上貼着球星海報,天花板上裝着星空燈,壁櫃上擺了滿滿一壁櫃的手辦,舅媽一個都沒有帶走。
章潛壓下心中的傷感,走到靠牆的五鬥櫥前,輕輕拉開抽屜。
抽屜裏有許多小格子,前面第一行,都是他常吃的藥。章潛盯着那幾個小瓶子看,看了很久,才拿起它們放到自己的電腦包裏。
事已至此,他反而鎮定下來。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命,那就坦然接受吧。
只是陳絮那邊,他該如何解釋?
說出真相,即便她願意接受這個殘缺的他,他又怎麽舍得讓她的餘生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不結婚,不生子,孤獨終老。也許這才是他該走的路。
陳絮等了一晚上,才等到章潛的電話。
看着手機一直在桌子上震動,陳絮糾結着要不要接。
她發誓一周不理章潛的,可是回家之後左思右想,又覺得他當時的狀态實在不太對勁。
算了,還是問清楚比較好。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就像變了個人。
“小絮,對不起,今天……”章潛遲疑着,“是不是弄疼你了?”
“是的。”陳絮毫不諱言,“今天我非常生氣。”
“真的對不起,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了,”章潛硬着頭皮編,“可能是壓力太大了。”
他沒辦法跟陳絮說出實情。他沒有勇氣,也舍不得讓陳絮難過。
章潛沒想到,他蒼白的解釋讓陳絮更生氣了,“壓力大?這是什麽爛借口?章潛,你知不知道你當時像個瘋子一樣?”
陳絮說完,又覺得瘋子這個詞都不解恨,又加了一句,“就跟精神病發作一樣!”
精神病發作。
這五個字狠狠戳中了章潛。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開始顫抖。
旁觀者清,他以為那只是莫名的狂躁不安,那些幻覺只是神經高度亢奮的産物。
別人已經看出來了,那是,精神病發作。
章潛不說話,陳絮更生氣了,“怎麽不說話了?章潛,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章潛結巴了一下,“我好好調整一下吧。最近可能太累了。”
聽見章潛可憐巴巴的聲音,陳絮心軟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嘆口氣,“你今天真的太不對勁了,要不明天我請個假,陪你去醫院看看?該不是壓力太大得了什麽躁郁症之類的吧?”
躁郁症。精神病發作。
這些詞聽上去都那麽刺耳。一個比一個刺耳。
章潛的心像被一只巨掌狠狠捏住,血流不暢,無法呼吸。
好一會兒,他才淡淡說:“沒那麽嚴重,我這兩天好好調整一下就行了。很晚了,你早點睡吧。晚安。”
電話挂了很久了,章潛還站在窗邊發呆。
是他太樂觀了,他以為說出來陳絮會接受的。是他忘了,對不了解這種病的普通人來說,精神病是個多麽可怕的字眼。
他和她還沒有結婚,只是男女朋友。她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接受他的全部。
如果說出口,如果她選擇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還是晚上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