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戲（3）
龍亭只有夏天和冬天兩個季節, 并且冬夏之間往往只差一場雨, 蟬鳴聲可以一直從三四月份一直聽到十月, 這段時間裏面, 對一些人來說一直都是夏天。
當然，對一些按照月份來劃分季節的人來說, 就不單單只是夏天了。
随着距離集合的時間越來越近，校道上面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 穿着嶄新的校服, 就像是一只只潔白的羔羊。
學校是每天早上六點開廣播, 六點三十分開始播放前一天晚上的新聞聯播的。只是因為廣播的質量不好，所以基本上往往人家說了一大段, 學生們還一個字都沒有聽明白, 甚至對于一些一大早就在教室裏面自習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有催眠的功效。
但是對于每一天都相當無聊的學生們來說，即便是這樣的廣播, 也會有人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面仔細聆聽。
即使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或許只是享受這種難得的清淨。
對于喬婉來說，喬妺就像是每天早上六點半的新聞聯播, 是太陽初升時候的向日葵, 更是晚上校道旁邊灰暗的路燈。她就是安靜的代名詞, 有她在身邊，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非常放松。
能夠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東西。
“早。”經過高一年級的自行車停放場地的時候，看到了零零散散過來的同班同學，在放飛自我的漫長假期過去之後睜着一雙不情不願的惺忪睡眼跟她們打招呼。
聲音也是困倦到下一秒就即将睡着的感覺。
“早。”喬妺向她點了點頭。“你的帽子歪了。”
從軍訓前的那一次考試之後, 班上的人就沒有這麽抵觸喬妺了，畢竟這是一個學霸啊！在龍亭一中這樣的地方，什麽人最寶貴？學霸。
只要是學霸就是值得尊敬的。
“早上好。”喬婉也大方得體地跟她打了招呼。
換來那人一個相對清醒而驚愕的神情：“喬大校花，你還有勇氣過來上學啊？”
喬婉簡直莫名其妙：“我為什麽不能過來？”
那人像是躲避什麽晦氣的東西一般，直接就鎖好自行車走了，留下一句：“你自己去學校的貼吧和論壇看看吧，反正你現在就是全體女生的公敵了——當然我不算在裏面，那都是一群無聊至極的人，以後的日子自己小心，雖然說小不小心都是差不多的，她們非常無聊！”
于是在接下的早餐過程當中，喬婉都在刷論壇和貼吧，但是越是刷就越是面無表情。
換了另外一個人，在看到論壇上寫的都是罵自己的話，表情也不會好看到什麽地方去。喬妺自己沒有手機，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寫了什麽，但是良久，喬婉終于一臉頹廢地将手機放下來，息屏的時候，喬妺就知道，上面的內容一定非常不好。
她沒有問喬婉，論壇和貼吧上面究竟是寫了什麽。
每個學校裏面都會有非常無聊的人，他們過來上課，讀書，不是為了學習，而是看上了那張畢業證書。在學校的這段時間裏面他們會讓自己過得非常舒服，即使這樣的舒服對別人來說其實是一種折磨。
傳說中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的痛苦之上。
喬婉一口氣喝光了自己面前的豆漿，又盯着桌子對面喬妺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決定現在就結賬走人——早餐店就這麽一點能夠坐人的地方，長時間霸占着不好。其實也不貴，喬婉第一次來這個小店裏面吃早餐的時候還被便宜的價格吓了一大跳，反反複複問了好幾遍價格：
“多少？你再說一遍？才五塊錢？”
畢竟在她的印象當中，一杯咖啡都能夠賣二三十塊錢了，況且她那天點了一碗豆腐花還有油條。
吓得店主差點以為自己遇上了一個瘋子。這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的，怎麽滿嘴胡話？
等到走出好遠的一段路，喬妺依舊是不聲不響的，這回喬婉就忍不住了：“你就不想問問我剛剛究竟看到了什麽？”
“你看到什麽，是你的事情，我無權過問。”純粹是頓一頓緩一口氣，喬妺又接着說：“不過，如果你願意跟我說的話，我倒是相當願意傾聽。”
“是那次馬戲團的事情。”喬婉松了一口氣，像是尋求什麽安慰一般，伸出一邊手勾住了喬妺的左邊胳膊，手掌正好能夠垂落到喬妺的綠色镯子上面，微微的涼意從掌心傳來，将她心中的怒氣沖散了一些，整個人都冷靜許多，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喬婉開始跟喬妺說起自己看到的事情。
“他們聽到了原天賜在喊我的名字，所以就開始猜測我們在一起了。我之前說過我對原天賜不感興趣的，現在傳出來我跟原天賜在一起簡直就是自己打臉。”喬婉自嘲一般咧開嘴角笑了笑，即便自己現在去辯解，應該也沒有什麽人會相信。“但是我實際上是不能辯解的，前幾天我聽我爸說了，我确實跟原天賜有一個婚約，雖然這個東西不靠譜，但是現在拿出來說的話原家的面子也确實拉不下來。”
越是大家族，就越是在意面子這樣的事情，對于他們來說，面子可能比什麽都更加重要。
龍亭一中不小，但是她們走得也不慢，很快就到了集合的地點，這時候絕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排好隊了。排隊一般是沒有固定位置的，就是長長的一條，按照到來的先後順序進行排列，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到前面去。
喬婉不喜歡排在前面，她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個矮子。
還是那一句之前安曉蕾打趣她的話：“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班主任過來清點人數，點到喬婉這裏的時候眼神變得複雜很多，最後還是将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高中的時候不要談戀愛啊知道嗎？很影響學習的。”
她說話的聲音壓的很低，如果不是喬妺距離喬婉很近的話也不可能聽見。
“我沒有談戀愛，請老師不要相信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流言蜚語。”
但是喬婉的聲音可一點兒都不低，就像是故意說給周圍這麽多人聽的一樣。
班主任圍着她轉了兩圈，或許是因為喬婉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完美，無可挑剔，加上她自己也還只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沒有太多對付學生的經驗，現在看着喬婉，真的從她的臉上找不到多大的破綻，要是喬婉存心說謊的話其實她也看不出來，到最後只好作罷：“算了算了，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們一件事情，十二月份就有一次考試，會比較嚴格，到時候你們要根據自己的考試成績慎重選擇文理科。”
學生們一片嘩然。
逍遙了一個月，現在都快忘記了自己過來上學是為了三年之後的高考，現在老師忽然間一提文理分科的事情，頓時就醒了。
卧槽還有考試啊！
雖然說，對高中生來說，不斷的學習和考試應該才是人生該有的軌跡，像他們上個月一樣，時不時摸摸魚，就連上課都是因為臺風的原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更加不要說練習冊沒有回來而影響到的作業，後來去了軍訓十天，更是直接放飛自我——
掐指一算，自己居然已經長達四個月沒有好好學習過了。
學生們：“......”
學生們：“！！！！！”
媽媽耶那我要涼了呀！
長時間不學習的愧疚湧上心頭，學生們頓時痛心疾首人人自危，就連八卦都不是那麽想聽了，畢竟對這群熱愛學習的學生們來說，學習就是他們的生命，八卦算是什麽呀，人們通常叫它無聊的消費品。
花費将來的金錢去換取一時的歡悅。
在這個管理不怎麽森嚴，但是學生們的學習積極性還算是可以的學校裏面，關于校花校草的風言風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去，幾乎是到下午放學的時候，就沒有什麽人去八卦這兩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人家就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金童玉女啊又怎麽樣了，兩家的經濟實力相當，別說這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就好像是你跟你家鄰居小哥哥出去玩一樣，即便人家真的有婚約要聯姻又怎麽樣？你就是真的沒有機會又怎麽樣？
那也是別人的事情。
即便喬婉不喜歡原天賜，也輪不到喜歡他們這群屌絲。
這麽一想，無聊的男生們就看開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十一班的門口又變成了對校花校草的大型表白現場。當然也有幾個人過來看一眼喬妺的，畢竟這是傳說中喬瑞的妹妹。
在傳說中，喬妺擁有三頭六臂，無所不能——在高二年級的印象裏面，能夠将喬瑞這個人馴得服服帖帖的，應該都不是什麽正常人。
直到看見了喬妺。
在溫柔的橙黃色陽光底下，貌醜的女孩子一臉認真地對着面前的習題集，給同樣生活在傳說中的校花講題，一門心思全都在面前的筆、紙，和習題集上面，時不時的一個回眸，所有人都看到了，泉水一般清澈的溫柔。
她的笑容就像是窗外輕撫過樹梢的微風，夾帶着夏天的蟬鳴，不知道去到什麽地方。
那裏應該是仙境。
過來看熱鬧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散開了。那些活在傳說當中的人都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什麽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