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往事（1）
往常相遇的話, 勉強能夠解釋為大家都在龍亭的縣城裏面, 地方就只有這麽點大, 想要不遇見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可是現在回到老家了都能遇見是一個什麽道理？
難道十裏八鄉只有這一個地方叫做“老家”？
對于她的這個疑問，喬妺厚顏無恥地用一句“有緣”和大半只窯雞就揭過去了——反正對付喬婉嘛, 簡單得很，嘴裏有好吃的, 耳朵聽着好聽的, 基本上毛就順了。
喬妺用的那只雞應該是不大的, 基本上也就是肯德基裏面一只雞的大小，按理來說, 這樣的雞應該達不到長輩們的宰殺标準, 但是喬妺，即便會殺雞也沒有膽子私自動長輩們的雞。
因此這只雞的來歷就很奇怪了。
喬婉嘴裏面叼着雞肉，一臉奇怪地盯着喬妺看, 說：“你不會是偷雞去了吧？”
可是一想到喬妺那個乖乖女偷雞的樣子，好像還挺好玩的。
聽見她這麽說, 喬妺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你看我像是那種偷雞摸狗的人嗎？”
喬婉誠實地點了點頭。
像, 挺像的，面上乖巧，實際上一肚子的壞水，別人還不知道你會做些什麽。“不過說實話，真的是一個意外？”
真的不敢相信這樣的意外啊, 原本的同桌，然後現在老家居然也在相距不遠的地方？這是多大的緣分，才能夠這麽一步到位？
佛祖你要不要來一個大套餐，以後讓她直接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喬妺？這樣就不需要老是制造各種各樣的偶遇了，一了百了。
聽到她這傻氣的問題，喬妺忍不住笑道：“傻子你，我家都在這裏住了好幾代人了，你們還是戰争時期搬過來的，要是說起先來後到，還是你比較吃虧。只要你的家在山腳下面，我們遲早都是要見面的，如果你早一點回來，就會發現了。”
說真的早在聽到喬婉的爺爺打電話來的時候，喬妺就已經隐隐約約猜到了，只是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喬婉。
不知道是應該哭笑不得好，還是感嘆龍亭太小比較好。
但是龍亭連帶上周圍的各種小山村，一點都不小，能夠在同一個村子裏面相遇，真的是一種緣分。“你小時候要是經常回來的話，我還能帶着你一起放牛，抓知了，吹葉笛，偷雞摸狗什麽的......但是這些現在我全都不會了。”
“你果然偷雞摸狗！”喬婉的嘴裏面叼着一只雞翅，口齒不清地控訴道：“你這個人果然良心大大地壞了！”旋即在喬妺動手打她之前順利将畫風一轉，“但是我喜歡！”
經過千百次實戰，喬婉知道只要說這一句話喬妺一定就舍不得打她了，果然事實證明這句話真的有特別的魔力，喬妺舍不得動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便垂眸将手伸向她的涼鞋：“天氣這麽熱，你就不想一起泡一泡？”
“想啊。”在喬妺的面前沒有什麽形象可言，畢竟喬妺是看過她剛睡醒的樣子的人，于是喬婉大大咧咧地叼着雞翅膀說，“可是我手上油油的，蹭到鞋子上面去就不好了。”
事實上，要是被媽媽知道她端着一整只雞在吃，絕對會将她回爐重造。
“你可真是麻煩。”說是抱怨，但是喬妺的聲音裏面一點抱怨的意思都沒有，就非常自然地彎下腰來，幫她解開涼鞋，一雙帶着熱意的手包着她雪白的腳，小心翼翼地轉移到溪水裏面去，直到腳底下傳來涼意，喬婉都沒覺得這是一件值得害羞的事情。
只是輕輕抱怨了一句：“你的手真熱。”
換得喬妺不輕不重，恍若說閑話的回擊：“要是将你自己的手放在臉頰上面，你會發現你的溫度也不差。”
“客氣客氣。但是我滿手的油，最好還是不要放了。”
遠處收拾好手尾趕過來的喬瑞一聲冷笑，差點讓喬婉将手中剩下的半只雞都傾倒到小溪裏面去：“喬大小姐你好啊，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見面，可真是有緣——這只雞有點眼熟，好像就是我被妹妹你搶走的那只。”
在喬婉無聲的“你果然偷雞摸狗”的譴責目光當中，喬妺搶了喬婉吃了一半的雞翅膀伸到喬瑞面前，面無表情地說：“整只雞是沒有了，但是雞骨頭是有的，你要嗎？”
喬瑞試圖用目光讓喬妺屈服，卻發現這個姑娘似乎分外倔強，怎麽都不肯讓步的樣子，于是只好屈服，也在她們的身邊坐下：“行吧，我跟你們這些小姑娘計較什麽呢？我都已經成年了。”
說着示意自家妹妹将那只啃了一半的雞翅膀重新塞回喬婉的嘴裏面。
喬婉：“......”
你們兄妹兩個當我是什麽東西？嗯？“重點不是你不想計較，而是計較了之後阿姨一定會跟你算賬的吧？”
雖然不知道具體到底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是直覺就是這樣的，計較了喬妺家裏的兩個大人絕對會将喬瑞吊起來打一頓。
正巧這時候喬媽媽在廚房裏面喊了喬妺一聲，喬妺便利索地将自己的手腳洗幹淨，應了一聲便像一條靈活的魚兒一般跳上岸走了。
期間喬瑞還扶了她一把，嘴裏嘀嘀咕咕說什麽：“這麽滑的地方也急，回頭摔死你。”但是舉動之輕柔，一看就是嘴硬。
喬婉一直都覺得，這一對兄妹的感情也實在是太好了，仿佛上輩子是情人一般，好到她都覺得有點兒嫉妒。往常的兄弟姐妹根本就不是這樣子的。
“是不是覺得我們兄妹之間的關系好像好到過分了？”喬瑞随口說。
喬婉：“我覺得你們兄妹兩個應該都有修煉過讀心術什麽的。”要不怎麽別人想什麽你們都知道？
但是喬家的兩兄妹，無論是哪一個，都不讨厭的樣子，雖然喬瑞一直都是一個差生，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自己不喜歡學習，但是也沒有像是一般的差生一樣，将學習貶低得一文不值。
喬家的兩兄妹，尊重每一個人的決定。
可以說這樣的人就不是非常惹人讨厭了。況且，在喬婉這樣的年紀，即便是有哥哥，也是被哥哥無限欺負，哪有人的哥哥像是喬瑞這樣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妹控的？可以說喬瑞是“哥哥”當中的一股泥石流了。
因為遇上了喬瑞，喬婉常常想，要是自己也有一個哥哥就好了。
可是喬瑞這樣的哥哥是孤本，統稱別人家的哥哥。她不是沒有表哥，可是表哥以捉弄她為樂。
泉水從兩個泉眼裏面流出來，接着便一分為二，形成兩條小溪，有了水的滋潤，小溪兩邊樹木茂密，硬生生在這燥熱的天氣營造出一片清涼舒适，适合講故事的氛圍。喬瑞兩腳踢着水，開始說他和喬妺之間的故事。
他說：“妹妹比我小兩歲，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非常不喜歡她的，因為覺得她出生之後搶了父母對我的愛，事實上，那段時間裏面，父母對她的關注确實比較多，現在想明白了也只不過是因為妹妹比較小，需要更多的關懷而已。”
喬婉明白的，她十歲左右的時候，家裏面爸媽也說要給她生一個小弟弟小妹妹，但是她死都不肯，覺得會争寵，有這麽一個小孩子在，她一定就不是家裏面的唯一了。
然後她就鬧起來了，鬧得非常難看。
喬瑞整理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原本我小學時候的學習成績是非常不錯的，但是妹妹的更加好，所以媽媽她們總是說妹妹怎麽怎麽樣，然後我就開始破罐子破摔了，你們不是說妹妹什麽都比我好嗎，那麽我就幹脆差到底好了。不得不說堕落是會讓人上瘾的，初中的時候我考不上一中的初中部，還是家裏出錢買的，花了一萬多。”
喬婉表示理解，一中的初中部也是附近最好的初中，很多人擠破頭進去的，但是免費的名額特別少，除非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否則最終很多人還是需要去花錢買學位，喬瑞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但是對于一般的家庭來說，一定會心疼那一萬多就對了，這是不可避免的。
畢竟在龍亭這樣的地方，一萬塊錢已經能夠做很多事情了。
或許房子的首付就差那一萬，或許想要買的小轎車就差那麽一萬......如果得不到的話，火氣就一定會撒在孩子身上。
“一直到初一的下學期，爸爸媽媽還是會反反複複提起那一萬塊錢的事情，而那時候我已經進入了叛逆期，但凡一點點事情都會讓我非常暴躁，所以那段時間，只要一點點的導火索，我們家就一定會吵起來，最嚴重的時候，爸爸媽媽會趕我出門，說讓我想怎麽死就怎麽死，最終都是妹妹出來找我的。 ”
喬瑞垂下眼眸說：“妹妹小時候長得特別可愛，像是畫裏面的小仙女一樣，如果不是被我害了，現在估計還能夠變成大仙女。”
喬婉安撫一般給了他一個雞腿，喬瑞無意識接過，面無表情地啃起來：“後來有一天，六月一，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情，我們又吵起來了，我離家出走，妹妹出來找我，但是我讓她滾。”
“她想帶我回家，但是又怕我生氣，所以就一直跟在我的後面走，就像是小時候求我帶她玩一樣，明明想跟我一起玩，又不敢靠近，只能跟小尾巴一樣跟在我的身後。而我根本就沒有發現她就跟在我的後面，只是想着，既然爸爸媽媽都只喜歡妹妹不喜歡我，那麽我去死他們是不是就高興了。”
喬婉打了個冷戰。小孩子的心就是這麽簡單，爹不疼媽不愛就覺得天已經塌了，長期的暴躁壓抑之下就會想着去死好了，去死他們應該就會開心了。
“是不是很傻？”
“是。”喬婉誠實地說。
“但是我當時确實就是這麽想的。”喬瑞一臉的認真，“所以我闖了紅燈，那時候正好有一輛車速特別快的小轎車，我就是去尋死的，所以直接走到馬路中央就不動了，在小轎車的車道上面。”
“可我最終沒有死，我甚至除了擦破皮之外沒有別的事情，有事的是喬妺，我的妹妹。她推開了我，我至今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她特別瘦，原本不應該有這麽大的力氣。”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可愛的存稿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