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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代嫁

尹落落是不喜多話的,可為了假扮華星岚,她也竭盡所能地裝。

華家父子與卞清瀾酒過一旬,她見卞清瀾微顯醉色便想離席。

“哎?我還沒看見星岚的花容月貌,你這是要到哪去?”她将踏出門的一剎,被卞清瀾扯住了手腕。

起初,她直覺地以為此人是個不勝酒力的。轉瞬之後,赤眸中晃見洞房裏滿室大紅。卞清瀾腳邊六七個酒壇倒地,他還能手持酒壇,一邊喝酒一邊穩穩地走向床榻的情景,她便明了,他這是借酒裝瘋。

“我的臉只給自己的夫君看,尚未嫁入你城主府,免談。”巧勁拂開他的手,尹落落扭頭避過他的下一次抓握。

“華星岚!岳丈大人…額…已經答應我父親,七日後便可迎娶你過門。今日看和以後看有什麽分別?”尹落落已然不悅,卞清瀾卻一手扣住她的肩頭。

可笑她是六界最弱,又被六界忌憚的存在。卻獨獨沒有在磨砺中,掌握殺人這種能耐。眼下,她身邊又耳目衆多。否則,身後這個男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直待她垂首,欲掙開他的手時候。竟見第一顆象征着孽緣的墨玉珠子,又變得剔透一些。她不由得唇角揚起弧度,心道:方才沒注意,原來是幻殇孽緣?

“少城主不曾聽過麽?”

“什麽?”

“婚前,新郎官見新娘子,不吉利。”

“是麽?”

“是呀!大家都知道的,不信你去問。只剩七日了,也不知娘來不來得及為我做嫁衣。”

反正觸及到她底線的人或物都不得好死,應該也算是不吉利吧?

回轉身子看向卞清瀾,尹落落脫開他的束縛時,一并看向他頭頂的“生之火”。不看還好,一看她更困惑了。七天?和華家兄妹如出一轍!連時辰,也所差無幾。

若說鲛人一胎多子正常,孩子之間靈犀,同時殒命也正常。那這個家夥又為何跟着一起湊熱鬧?難道海城此年犯太歲,就興集體投胎不成?

“我可不穿那俗氣的大紅嫁衣,娘,你要親手做一件海藍的嫁衣給我!”

驀然閃過他擡起的手,尹落落翩然來到李氏身後。似無意間,提到了鲛绡紗衣。卻是在剛才脫開他手的一瞬,看見了她也驚懼的景象。

所以,原本與李氏要鲛绡全是玩笑,此時倒是出自真心。

“女兒出嫁,母親自要裁制你滿意的嫁衣。”

李氏話罷,正廳虛掩的門忽然被“風”鼓開了一下。李氏因而握緊了尹落落覆在她手臂一側的手,尹落落抽出手,在她的肩頭拍了拍,叫她安心。

“就這麽說定了!少城主不能反悔!”她雀躍來到卞清瀾身邊,撞了他一下。

“自不會後悔。”他不防備尹落落如此,反手要抓住她時,人已經随着“啪、啪”的輕響消失在門口。

***

坐在窗邊聽華星岚望星嘆氣,此間已經不是與卞清瀾飲宴那日。

眼看着衆星紛紛退散,嫁期将至。耳聞着母親院子裏弄機杼的劄劄之音。

她不由得再嘆一口氣,回眸看向床榻上的似睡非睡的人:“落落,你真的要嫁麽?不如咱們一起走吧?”

“你們的歸宿,不是我的歸處,走去哪?”尹落落背對着她,話音悄然而出。

“可,我們走了,你怎麽辦?真要嫁給那個壞人?”

“你們有你們的去處,他自也有他的去處。”

“你該不會,是要殺了他吧?”

“我從不假手殺人,也手無縛雞之力。”

尹落落本就淺眠,被華星岚這麽一鬧,更無法入睡。索性明日要與華星岚分別,就當是臨別敘舊也好。

織布機“吱嘎吱嘎”的響聲停了,伏在窗邊片刻安靜的華星岚,忽然坐起。

“落落,念給娘的那首歌謠,你給我唱一遍吧?雖然聽着有些悲傷,可不知為什麽,讓人聽了以後,有點安心的感覺。”

“落魂謠?”

“嗯。”

“落魂謠可不能随便唱,若不是用得上它,我真想将它忘掉。”

“為什麽?落落?真是的,偏偏這個時候睡着了。”

聽着落落勻稱的呼吸聲,華星岚撇了撇嘴角。小裳的屍首早已下葬,若說她和家人離開後,還有什麽擔心的。也唯有落落,她說過自己能安然脫身,可華星岚知道,落落并不是神仙……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總而言之,天未亮。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氏輕輕進門,瞥了一眼熟睡的女兒,向床榻上探問:“尹姑娘,你睡了麽?”

“鲛绡已成了?”

“是。”

“比我預想中的要快。”

尹落落無聲起身,夜色之下,李氏的身影本是模糊的。但被她手裏瑩瑩泛光的紗衣一照,便也依稀可見。鲛人貌美,有鲛绡一照,更美了。

鲛绡衣裙,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只可惜,不像天絲紫绫刀槍不入。她不能入眠,也與那日從卞清瀾未來裏見到一些今日事情相關。重得意識以來,第一次,尹落落感到不安。

“姑娘,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若您為難,還來得及。”

“鬼魅多番造訪,來得及?夫人厚禮,我受得起。”

直待此時,李氏仍然不知自己一家托付于尹落落一肩是對是錯。可晃神的工夫,鲛绡紗衣已經到了尹落落手裏。

天方明,迎親的喜樂就響徹華宅所在的整條街。

出嫁之日,新娘子一襲海藍衣裙、海藍蓋頭被娶走,曠古爍今皆是頭一回。

“少城主夫人,咱們上轎了。”

聞卞清瀾之言,尹落落愣了一下。可她沒有想錯,堂堂一城少城主,為了防止新娘子中途跑了,居然有馬不騎,和新娘子同乘一轎。

手臂被他攥住,尹落落另一手于袖中攥成拳頭。但是,看着蓋頭上還垂墜着的數顆成色上好珍珠,便能想見李氏紡織鲛绡時候的情景,這口氣她忍下了。

喜轎輕起,尹落落發覺身邊人挨着自己越來越近。想着華家四口還未走遠,她不由得再沉了沉氣。

“怎麽?現在只差拜堂,難道和夫君說說話,也不吉利麽?”

“自然不是。”

“你在想什麽?是華家那四口有沒有安全離開海城?還是在想,他們安全了以後,自己怎麽從我城主府逃出去?我便和你交代一句實底,反正我娶那個丫頭也是被我爹逼的!若你比那華星岚漂亮,我便讓他們走。若你是個醜八怪,華宅上下都得死!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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