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煉術(一)
尹落落深深地記得薛紫煙叫人搬去給錢長老的那箱裏面裝的不是銀子,箱蓋輕啓一個縫兒,那金光都閃到她的眼睛了。
此時,她已身在二樓,因為那個賬房和她說了那話之後,她指着圖譜上的鬼修魂丹給他看。緊接着,賬房又是沒出聲,回指了一下上樓的階梯給她。
所以,她就順着人家的指引,倚欄坐在了二樓回廊的一張空桌邊上。
不多時,一個穿着比酒樓小二稍考究一些的人送來了一盞茶。小二走後,她定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個茶盞,單手啓蓋用一邊的邊沿刮了刮茶水的表面。
“天禾茶,好東西呀!快拿給我嘗嘗。”尹落落還沒決定要不要喝這茶,衣襟裏就傳出幻翎蟒的嗓音。
聞言,她微微斂下眸子,有些不悅地心道:大金蟲,你是不是有點喧賓奪主了?這是人家給我的茶,我還不知道這茶要不要銀子呢!你喝?魂丹剩幾顆了?
因為在樓下時候,幻翎蟒毫無障礙地接下了她的心聲,所以,她已曉得幻翎蟒的靈性。她現在雖然不能十分清楚地記得以前自己知曉的幾界奇聞異事,但那種感覺還是依稀存在的。
凡是靈物,要與宿主達成這種共識,是要經過一定靈術在其中為牽引的。
尹落落自問,除了沒心沒肺、不計後果地把這條大蟲子裝進了琅嬛佩,她真的沒和幻翎蟒做什麽“血誓”、異術的。
怎麽平白無故,大蟲子就聽得見她的心聲了?弄得她毫無秘密可言,也不知道這樣的情形到底是福還是禍?
“嘶——”
“哎呀!你就小氣吧!難道你不清楚?這世間的寶貝,都是越精純越值錢。”幻翎蟒似乎很想喝她面前這杯茶,竟然開始跟她讨論什麽東西更值錢。
她聽了幻翎蟒的話,不禁開始對此言論有了一點興趣。她心裏清楚,一條蛇讓屈柔對她翻了臉,一條蛇可以吓退三個厲害的角色,那麽這條蛇一定不簡單。
她悠悠然地捧起手邊的茶盞,四顧沒有人注意自己這邊,便将茶盞移近自己衣襟邊上。只是這距離十分有學問,不是幻翎蟒暗戳戳地伸出頭來,就能喝到的。
尹落落感覺到蟒頭鼓起了自己的衣襟,它似乎也發現自己并不能不被人發現就喝到這茶,心下笑道:值不值錢,那是你說的。可…這和我把不把茶給你喝,有什麽關系?
“小氣鬼。你以為人家十方齋這天禾茶是有銀子就能買到的?還是你以為,這茶是讓你白喝的?”
“呵……”
聞聽它拐彎抹角地奚落自己,尹落落将那茶盞移開一點距離。
“哎?你這丫頭怎麽這麽犟呢?這茶有驅除魔氣的作用,不管是魔、妖、鬼或是心懷不軌的人,飲下這茶以後,都會狂性大發。這是十方齋排除買賣隐患的一個常用伎倆。所以,你不能喝。”
聽着幻翎蟒振振有詞,她大有一種被它洗了腦,不聽人家自己都是傻瓜的感覺。
只是,她的定力還行,聽到這裏,心下問着:若是這樣,為什麽我不能喝?我只是賣東西而已,又沒存什麽壞心。
“我說你是不是傻呀?你身上一點修為都沒有。你以為你能頂得住這茶的後勁兒?再者說,就我吞下的那些魂丹,一顆顆都是臭的,不‘洗’幹淨,能賣上好價錢麽?”
吞下的?洗幹淨?
聞道幻翎蟒這番言論,尹落落心下有些淩亂:大金蟲,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把這茶灌到肚子裏,然後将那些魂丹在肚子裏涮幹淨了,再吐出來給我賣吧?
這是她的理解,不知道為什麽,她這時特別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不然,那也太惡心了。
“不然呢?你覺得這一杯茶,倒進這麽大的地方,有哪顆魂丹願意乖乖地進去泡個澡,把自己泡幹淨?”幻翎蟒說的一點都不臉紅。
嘿?它用這麽惡心的方法,它還有理了?
“幹不幹?一會人多了,你想給我喝茶都不方便了。”
“不幹。”
“你往樓下中心那張大桌子瞧瞧,要是那個崔三娘到桌邊去,并且執起那只小金錘,你可就沒時間清洗鬼修魂丹了。你要想清楚,這不單單是能不能提價的問題。之前你在別處收集的那些魂丹我都消化幹淨了。現在這些,要是不洗幹淨,人家可是一下子就能認出是自家看門的東西。”
尹落落能感覺到,幻翎蟒對這杯天禾茶十分感興趣,已然不是幫她那麽簡單了。不過,此時它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些魂丹常年沐浴着鬼修林的陰氣,自然與他處的不盡相同,要是被那個崔三娘認出是自家東西,賣不上錢不說,還會惹上大麻煩。
她将茶盞擱在自己身前最近的桌上,随後做無所事事托腮狀,如此一來,廣袖便為幻翎蟒營造了一個最天然的屏障。若是這般它再讓人發現,她就直接把它揪出來,扔到樓下去。
餘光瞄見幻翎蟒探出頭來很快将茶水喝光又将頭鎖回去的同時,尹落落忽然發覺,從樓上看樓下的“衆人”很不一樣。
就如她眼中可以輕易分辨鬼修修為鬼火哪裏不同一般,下面幾十張桌子邊上坐着的那些“人”,即便掩蓋了自身的靈韻,也是十分不同的。
她正凝視着某一桌的人看,驀然間,就覺得自己眼前一黑。
尹落落吓了一跳,還以為自己遭了誰的暗算,下意識地要起身,眼前就忽地明亮起來。此刻,她看見的不是十方齋二樓的回廊,而是自己一片無比光明的空間。因為她一眼就看見了幻翎蟒,所以她一下就明白,這是琅嬛佩的內裏。
這……
不得不承認,她驚了。
原本在地上慢悠悠混動的大蛇周身突然閃起金光,金光極盛又迅速消減,再看清眼前時候,幻翎蟒居然在人形和蛇形之間忽晃。并且下一瞬,在他換回人形的時候,她竟是在他的手臂上,看見與自己身上被血玲珑灼沸過似的那種血紅的血脈網。
幻翎蟒好像在試圖掙脫那血網,而那網也生了靈一般要将它捆縛回蛇形。
她心下不由得訝異道:大金蟲,你這是…要成精了?
驀然間,在地上來回翻滾的大蛇就是一驚,他側目對上她的目光,棕眸裏閃出不可思議的光:“小氣妞!你就那麽喜歡袖手旁觀地看不穿衣服的男子麽?”
“……”
聞言,她的臉登時就紅了。
穿不穿衣服的,她還真沒注意,她就是…就是,以為他的體內也有血玲珑,所以便多看了兩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