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一朝喪(二)
見到妹妹死不悔改,沈賢初再怎麽無奈,也還是不能視而不見。他拂袖而去,尋海松聲等人,不再和她糾纏。
沈凝妝望着平日裏最寵溺自己的哥哥都撒手不管自己,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冬日涼寒,此時心中料想自己死定了的她,竟是一點也不覺得。
符箓鋪子門前。
“嘶——”
“小氣妞,你就打算血淋淋的走進去吓唬那些人麽?”就在她将一腳邁入門的時候,幻翎蟒忽然發聲。
用力地捂了捂傷口,她另一只手向懷裏摸了摸,下一瞬抽出鲛人華李氏為她紡織的蓋頭。利落地将蓋頭上的珠子拽下順勢揣進懷裏,而蓋頭則是系在頸上。
“額…這就完了?區區一塊紗巾,怎麽能綁得住傷口…我,收回方才的話。”幻翎蟒話說了一半,便察覺到尹落落頸上的血并沒有浸濕紗巾透出來。
其實,尹落落傷處早就不似方傷到的時候那般疼了。若不是為了掩人耳目,現在的她原不必如此遮擋。
血玲珑雖總是讓她感到身上灼熱難耐,但與此同時,它也能在她受傷的時候,以常人不能有的速度,使得她身上的傷口加快愈合。
感覺到身後又涼氣而非冬日寒風襲來,她帶血的手負在身後,頃刻間,陰寒的風停駐,不再有尾随她的機會。
“噹”一個符箓盒子拍在櫃上。
“姑娘這是……”頭一次見到尹落落是不出錢反拿東西出來的,掌櫃一愣。
“現下‘鳴琴’,市價是多少?”因為心情不佳,她的臉上也缺少了往日見人的淺笑。
那日,薛紫煙在教授她畫“涵虛鏡”之後,又畫制了一種符箓叫做“鳴琴”。
這種符箓一經畫成,符文上便呈現出金色好似閃電的靈光。那時候,尹落落就覺得耀眼,這會薛紫煙直接将一盒符箓交到她手上讓她賣了換錢,她只是照辦,卻沒考慮這符箓價值幾何。
“鳴琴?”
聽見符箓的名字,掌櫃方要垂下去看賬本的動作頓住了,再次确認似地望着她。
“對,鳴琴。”
“敢問姑娘,是鳴琴哪個品階的?”
“……”
聽見掌櫃問到這裏,尹落落才發覺自己和薛紫煙,似乎都忽略了這個緊要的問題。不需要誰提醒,尹落落也曉得,掌櫃這樣的神情,自然代表了這符箓金貴。那麽,品階越高,符箓的價值自然也更高。
“姑娘,姑娘?”
“嗯?”
見尹落落啓開符盒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掌櫃等不及地地喚了兩聲。尹落落這才回神,符箓靈光的顏色,她倒是可以一下子就辨別出來。只是這具體是哪個品階的嘛?還真是難住她了。
細觀一下,除了金色的靈光,還有就是好似一把一弦的古筝時不時地出現又隐沒回符紙中。
“一品。”這時候,她身後響起海松聲的話音。
“呦!今兒巧,姑娘和公子腳前腳後都到了。公子可是要買極品器具的?”掌櫃聞聲一擡頭,見到海松聲也是眉開眼笑。
“并不是,我是來尋師妹的。”海松聲望着從頭到尾都沒回眸看一下自己的人道。
“哎呀!原來這位姑娘是薛長老的愛徒呀!怪不得出手就是這麽一盒子的符箓。姑娘,你怎麽早不說自己是薛長老的弟子呢?”掌櫃賠笑問。
尹落落可從來沒想過向薛紫煙那麽冷情的人,還會這麽引人注意。
瞧着掌櫃的顏色,她淡淡地打趣:“若是早報了師父的名頭,采購器具還會少要我的銀子不成?”
掌櫃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愣,随後就哈哈大笑起來,他怎麽會看不出這麽喜怒形于色姑娘的心事:“可不是?要是姑娘早說自己是誰,真能免了不少銀子。”
至此,尹落落微微睜大雙眼,不由得也是“噗嗤”一笑。要不是掌櫃這麽順服,她還沒發覺自己對人家發了邪火。
“那掌櫃說說市價吧!小女子急着用符箓換錢,好給師父辦差事。”
“得嘞!既然是薛長老畫制的符箓,品相自然是不容懷疑的。至于這一品的市價嘛!二百兩銀子一張,姑娘可覺得公道?”
“……”
再一次,尹落落被難住了,側目之間,見到嗅着浪濤的衣擺滑入自己的視線,情不自禁地下意識擡頭對上海松聲的目光。
只見海松聲向她颔首,她便回眸看向掌櫃:“嗯,那便清點一下數目吧!”
看出尹落落不願意搭理自己,海松聲轉身出門去。
清點數目到最後,掌櫃将收回所有的符箓時候,尹落落忽然抽掉符箓中的一張。
“姑娘這是……”
“掌櫃只管照付,我抽掉的這張,自己會添銀子進去。”
說着,尹落落從懷裏抽出一張百兩金票,點了點掌櫃給她的銀票,取其中的八百兩收入自己囊中。
“依仗薛長老對姑娘的信任,姑娘想要符箓,自己學來畫制便可,何必耗費銀錢?”
“我資質有限,師父肯教,我也得學得會才行。”
尹落落不能說,她是因為時不時就記不住符文,才出此下策非有張符箓做樣子“照葫蘆畫瓢”才行。
青雲閣買了薛紫煙要的東西,她急急地趕回宗中。
直待一腳将踏入玄海宗大門,才發覺海松聲跟在自己的身後。她努了努嘴,再一次确定海松聲非同一般弟子,僅憑他能讓她無法發覺的身手。
“尹師妹,海師兄,你們怎麽才回來呀?”見到他們二人,守門的老弟子便先開口了。
尹落落一愣,什麽時候她的知名度這麽高了,要知道,尋常時候,宗中可是沒有幾個人認識她的。
“哎呀!錢師叔正氣得發瘋,要殺了沈凝妝清理門戶呢!”
“清理門戶?”
終于,當這守門弟子提到沈凝妝名字的時候,尹落落的驚訝與她身後海松聲的淡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是。她不是…傷了你麽?”那弟子看了看她的頸際,補充道。
“哦。”應了一聲,尹落落趕緊提步向宗內奔去。
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她的肩頭就被一只大手緊緊扣住。
“做什麽?”
“你做什麽?”
“你沒聽見,‘錢眼兒’要殺人呢!”
“你又犯糊塗了?”
“……”
“她不是,罪有應得麽?”
聽見海松聲篤定的反問,尹落落反手掰開他扣住自己的五指。她退後幾步,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早知道,對吧?”
“嗯。”
“所以也知道錢…錢師伯會殺她?”
“他不是要殺她,是在變着法兒的保她。”
“怎麽會……”
聞聽海松聲一本正經的話,尹落落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