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替君出戰（一）
尹落落看着大營居北方向的帳布，還來不及向那邊走，大帳門口的簾幕就忽然被戚子星掀起。
她止住腳步，看向面帶憂色的戚子星，心裏連連疑問：難道我進門之前對他的那個眼色他都沒看明白麽？不是示意他不要貿貿然進來麽？這個戚副将素來很有眼力見兒，怎麽今兒也會犯糊塗？
只見戚子星焦急地看向仍舊躺在原處沒動的霍雲蕭，扯了扯嘴角，目光再次望向她的時候，欲言又止。
“戚副将有話不妨直言。”
“原以為姑娘來了，我家将軍就有救了。可是……”
“副将這話，落落聽來，還以為自己已經是神仙了。”
“不不，姑娘別多心，從前是我眼拙。可是姑娘，萬望你快想想法子，就算不能讓将軍醒來，先找出破寒也好。”
尹落落聞言不悅，感情霍雲蕭活不活着不要緊，他們以為只要有破寒就萬事大吉了麽？
似乎是從她的臉色看出想法，戚子星又道：“姑娘別誤會，實在是…實在是敵軍又來犯境了！”
吞吐之下，他說出自己的不得已。但這說辭在尹落落看來，并不那麽令她信服。
她幹脆一下子坐在霍雲蕭身邊，不急着去找破寒，面帶哂笑：“戚副将這話倒是說出一副天經地義的意味。難道霍家軍就只有霍雲蕭和破寒使得麽？難道戚副将就不是霍家軍的副統帥麽？”
聞言，戚子星先是一怔，顯然，他之前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件事。
随後，尹落落又道：“除了你們霍家軍，我卻不知道，哪個軍隊，在對抗任何敵人之時，都必須要将軍在最前面沖鋒陷陣。現在霍雲蕭已經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你不能出戰麽？早着說，就算你有破寒在手，你認為那麽有靈性的劍，能是誰的使喚都聽的麽？”
初始，戚子星還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之後，他低低地說：
“姑娘有所不知，我們霍家軍，除了仰仗訓練有素之外。多數是因為我家将軍和破寒在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威名。子星…子星只是想，就算将軍不能迎戰，就算子星不能讓破寒出鞘。大不了我身穿将軍的铠甲出戰，只要手裏提着破寒，也能讓敵軍聞風喪膽。”
戚子星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可這并不是他非要依仗破寒的借口。
許是見她仍然臉色不悅，戚子星最後道：“要不是将軍莫名其妙地受了重傷也不肯治，斷然輪不到子星在這裏獻醜。”
聽着戚子星這碎碎叨叨的低喃，尹落落忽然有點心虛。要說害霍雲蕭受傷到這種地步的人，她自問認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看着戚子星的情狀，再想想二人一直以來的關系。想來就算是出生到現在，霍雲蕭應該都沒受過這麽重的傷吧？
“敵軍距離咱們這邊，還有多遠？”
“額……”
“說。”
“據兩裏外回來的士兵回報，大抵，在十裏外。”
“大抵？十裏外？”
“嗯。”
“這麽近的距離，你還有心情和我言語這麽半天？”
“……”
戚子星聞聽責難一陣無言，其實也不光是他在唠叨吧，她不是也問了他好半天嗎？
說話間，尹落落已經起身。
“姑娘要去哪？”瞧着尹落落奔向大帳門口，戚子星一滞。
“幹什麽？就依你所言，我假扮霍雲蕭，出戰。”她留下一句，就打算先找到破寒再說，畢竟時間緊迫。
“可是姑娘，你和将軍的身量…相差太多……”戚子星話說了一半兒，尹落落已經不見了蹤影。
待他出帳，叫了最信得過的幾個兵士守好霍雲蕭時候，已經見到尹落落反身回來，并且，她的懷裏還抱着破寒。
要不是他因為霍雲蕭，實在信得過尹落落，還真當是她故意将寶劍藏起來了。只是，戚子星心裏太清楚，就算是她想藏，也得破寒願意配合才是。
“幹什麽？”
“思來想去，還是由我來扮将軍吧，畢竟姑娘的身量和我家将軍相差……”
見戚子星向自己懷裏的劍伸出手，尹落落下意識地将寶劍向懷裏收了收，最先發話，只是聽他還是方才那話，雖說她先出帳了，但她的耳朵還是很好使的。
“你能叫破寒出鞘麽？”
“我……”
她不由得反問一句，戚子星就是一愣，他的确不能讓破寒出鞘，因為破寒只聽他家将軍的。可是，戚子星即便心裏不服，卻不能反問尹落落“你就能嘛”。
“踏雲可聽你的話？”
“我……”
尹落落瞧出他不服氣，再次出言。戚子星生平頭一次覺得自己在一個女人面前矮了好幾頭，還是沒法還嘴的那種。的确，這個他也不能，可是她就能麽？踏雲可是只聽他家将軍的話，而他家将軍還昏睡着。
尹落落見狀嘆了一口氣，看來戚子星徒然對霍雲蕭忠心，卻一點點她都不記得自己與破寒、踏雲之間的良好關系。
為了不再耽擱戰機，她反指着自己說着：“戚副将，破寒曾為我出鞘，踏雲也屢次三番救過我的命。趁天色還沒亮起來，只要我身在霍雲蕭的铠甲中，能不能撐起來并不重要，只要讓敵軍見到雪霁的戰神還穩穩地坐在馬上，還指使得動破寒，就行了！”
被她這一點，戚子星才如夢初醒，雙手抱拳，趕緊去原本的将軍大帳取霍雲蕭的戰甲。
兩刻之後，兩軍對陣在距離大營七八裏的地方。
此時，天色将明。
本來敵軍已經劍拔弩張，一副勢如破竹的樣子。只是見到尹落落坐在這邊馬上，後方的将領不由得遲疑，馬上矮身，似乎在和副将說話。
“姑…将軍，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發現你是……”
“不急，只要破寒出了鞘，就由不得他們不信。”
戚副将自然而然地要以尋常名字稱呼她，見她瞪自己，又馬上改口。在他看來，如此稱呼也是多此一舉，畢竟只要是個自家兵士，都能看出她是假的，現在只能仗着他們距敵軍稍遠，可畢竟不是辦法。
“那我們……”
“我不需要戚副将沖鋒陷陣，只需要你暫時閉好嘴巴讓我靜靜，暫時！”
尹落落知道，戚子星是想問“那我們在等什麽”。
天才懂她，她也不相等，可不是她濃重的濁氣，也沒辦法壓制住破寒的劍氣。
此時，破寒就平放在尹落落的身前，她右手覆在劍身上心下默數着：一顆、兩顆、三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