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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許記酒樓內,梅先生的心情是有些愧疚的。

特別是在看到窗子外面正對着的食味軒牌匾時,梅先生的臉色忍不住就變了變。

梅先生跟梅夫人不同,跟程青遠也不同,他有着讀書人的耿直秉性,也有着自己為人處事的準則。起初答應當食味軒詩會的領頭人時,梅先生也遲疑過。

不過他很确定食味軒的詩會對許明知的名聲無害,加之許明知人已經不在鎮上,他的所作所為并不會影響到許明知日後的進學,是以梅先生才會繼續出任食味軒詩會的領頭人。

然而許記酒樓的出現,讓梅先生着實汗顏。以致于此後食味軒的詩會,梅先生都很少出席了。

好在因着許記酒樓的生意日漸紅火,食味軒那邊的詩會也确實減少了舉行的次數,哪怕梅先生拒絕前往,也不會得罪食味軒那邊的人。

只是此刻人坐在許記酒樓裏,梅先生或多或少都是不自在的。

都是一個鎮上,很多事情都是藏不住的。比如許記酒樓和食味軒打對臺戲的事情,梅先生就聽說過。

對于許記酒樓已經開始将食味軒的風頭搶走,中間還摻雜了王旭不小的幫忙一事,梅先生也是知曉的。不過,他從未幹預,也未曾置評過。

梅先生心裏很清楚,王旭跟許明知很是交好,王旭之所以那般積極的召集一幫學子來許記酒樓造勢,可不就是為了打響許記酒樓的招牌?

相形之下,他這位許明知的先生就沒有幫上任何的忙,顯得冷血多了。

許明知沒有提及食味軒,也沒有說到許記酒樓。對梅先生,他是感激的。但他并不會将梅先生對他的大恩視為理所當然。不管梅先生答不答應去食味軒當詩會的領頭人,都是梅先生的自由,許明知沒有資格過問。

今日的聚會,許明知會請梅先生來,單純只是一起小聚罷了。加上王旭一起,三人純粹只是互相切磋一下學問,探讨探讨許明知才剛考過的鄉試試卷。

雖然在座三人也就只有許明知的才學足以考中舉人,但梅先生到底教了這麽多年的學生,自己在做文章上也頗有一番技巧,登時就開始暢所欲言,談論的很是慷慨激昂。

王旭也對鄉試的題目很感興趣。他倒不是像梅先生那般一心做學問,而是正滿心期待着許明知趕緊将鄉試題冊給編寫出來。

說起來,王旭已經着手将自己的家業往帝都皇城搬了。

乍一聽聞他要去帝都皇城,他那位慣常都愛罵他胡鬧的爹爹差點動家法揍他。要不是他及時搬出了許明知這個保命符,他的屁股肯定得挨上一頓狠揍了。

好在他爹爹對許明知一向很是信服,确定他是為了許明知這位友人才想要搬去帝都皇城,二話不說就放過了他。

而他娘子對于他的任何決定都很支持,是以這次許明知一行人離開的時候,王旭也會拖家帶口的一并随行。

比起豫州府,帝都皇城無疑更加的繁華。王家在豫州府是有産業的,不過帝都那邊就沒有太大根基了。

王旭自己又不想去投奔人在帝都為官的大伯,就只能靠自己了。

說到賺銀子,王旭還是很上心的。之前許明知的三套題冊賣的很成功,而接下來王旭就等着許明知順利考過會試,最好能一舉考過殿試了。

當然,會試和殿試都是未知的,王旭不敢瞎琢磨,他目前盯上的就只有鄉試題冊。

王旭很有自知之明。就憑他是肯定考不過鄉試的,所以他眼巴巴就等着許明知開口呢!不管許明知說什麽,他都聽得尤為認真,也格外仔細。

無意間瞥見王旭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梅先生忍不住就停了下來:“王旭,你往日在為師那裏聽課的時候,可沒有這般的用心和認真。”

“我這不是想要瞻仰瞻仰許舉人的風采嘛!”指了指許明知,王旭笑的很是真誠。

別說,在王旭的心裏,許明知确實比梅先生要更厲害。同樣的文章從許明知嘴裏說出來,就是比從梅先生嘴裏更加的吸引人,他也更加聽得進去。

如若不然,王旭也不會在梅先生那裏學了這麽久也沒考中秀才。反之卻在許明知的監督和教導下,順利考中了秀才。

對于王旭來說,他更喜歡聽許明知講學問,而不是梅先生。

畢竟梅先生每次講課的時候,王旭有且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想睡覺。

天知道王旭在梅先生的課堂上睡過多少次。說句不誇張的,他可是從小睡到大的。

也就他好命,結交上了許明知這位好友,才順順當當的考中秀才,有了而今的悠閑和自在。

故而對許明知,王旭更加的信服,也更加的崇拜。

反之,梅先生在王旭這裏的威信,就沒有那麽的厲害了。

被王旭一句不害臊的話語堵了回來,梅先生頓時就板起臉來:“身為同窗,看到明知而今已經是舉人了,你卻絲毫不知道上進?你一向跟明知交好,多向明知學學。”

“先生可饒了我吧!就我肚子裏這點墨水,哪裏是能當舉人老爺的命?真要我進了鄉試考場,肯定躺着出來。”王旭确實不怎麽上進,也沒那麽大的鬥志。說到科舉,他本來就不是多麽的上心。能夠考中秀才,他就很滿足了。

現如今他又成了家,接下來只需要好好賺銀子,再多生幾個娃傳宗接代,應付完他爹娘的催促,就行了。

說起來,王旭覺得他這輩子挺精彩的。瞧瞧他們鎮上能出幾個秀才?他從來都不是其中的佼佼者,卻能僥幸當上秀才,難道不是老天爺眷顧?

扭頭看看依舊還在埋頭苦學,寄望能考中院試的那些同窗,王旭只覺得自己很是幸運,日子也着實有滋有味。

最起碼,他已經徹底解放了,再也不必被科舉考試折磨的奄奄一息,悲慘至極了。

再說到當生意人,有誰能像他這般厲害,不是書商,勝似書商。他賣的可都是科舉考試的題冊,獨一份的。其他生意人想要跟他争搶,都沒有這個底氣。

單憑他手裏這些題冊,哪怕他搬去帝都皇城,也肯定能很快找到一席之地。

“你還年輕,總要嘗試嘗試的。”梅先生并不是很贊同王旭此刻的放松狀态,對于王旭的志得意滿也很是不認可。

如若他還在王旭這個年紀,是肯定不會放過能夠趕赴鄉試考場的機會的。沒成想王旭居然此般不珍惜,實在讓梅先生感到憤慨,以及說不出來的惋惜。

“但凡我有明知兄一半的真才實學,我肯定會去嘗試嘗試的。不指望頭名解元,讓我最後一名僥幸考上也行啊!”真要有機會能當舉人,難道王旭會不心動?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王旭就是半吊子水,學問完全不若許明知的紮實。就說許明知剛剛說的鄉試題目,十道題目中他只有兩三道有那麽點眉目。而偏偏他有眉目的答案,還并非精準答案,只有一半一半的正确率。

王旭可是靠賣科舉題冊發家賺銀子的。對于題目的難易程度,他有着自己的警覺和認知。他可以篤定,真要他上了考場,在那樣的緊張氛圍下,他肯定是抓腦撓腮,絞盡腦汁也答不上來的。

是以,王旭沒有任何猶豫的,就放棄了繼續科舉的打算。

有多大的力量,幹多大的事情。像科舉這麽困難的事情,還是交給不知道比他厲害多少倍的明知兄去辛苦吧!

聽出王旭的言外之意,梅先生無奈的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王旭到底不是許明知,他确實不該為難王旭。或者應該說,他這麽多學生當中,也就只有許明知最有才學。只怕他這一輩子,就只有許明知這一位能考中舉人老爺的學生了。

不過,有了許明知這個大有出息的學生,梅先生亦是深感欣慰。

“許明知是不是在裏面?”就在這個時候,包廂外傳來了程青遠的聲音。

程青遠知道這裏是許記酒樓。不過因為食味軒的關系,程青遠從未進來過許記酒樓。今天是他第一次來,為的不是吃飯,而是找許明知。

到底是在鎮上經營了這麽久的關系網,許明知這位舉人老爺一來鎮上,程青遠就很快得到了消息。這不,他就立刻趕了過來。

“爹爹,應該是這一間。”四下張望了一番,程路逸回道。

程路逸也沒來過許記酒樓。在他眼裏和心裏,許記酒樓就是幾個泥腿子開的,而食味軒要更加的上檔次。

自然,為了彰顯自己的身份,程路逸就更喜歡去食味軒,而不是對面的許記酒樓了。

“嗯。”說着話的功夫,程青遠就自發推開了包廂的門。

再然後,包廂內的許明知三人就跟程青遠父子對上了視線。

“姐夫!”一見到許明知本人,程路逸特別熱情的沖了進來,“你真的回來了啊!怎麽也沒給家裏傳個口信?我還想着去許家村恭賀你考中解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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