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屈辱的少年
坑窪的路面,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慢地行駛而來。
踏過泥潭,駛下斜坡,拐入了小巷之中。
遙遠的前方,在四面樓房的中央,一面旗幟迎風而立,飄蕩着緋紅色的長征二字。
這是一所學校沒錯。
位于城市的郊區,相對而言,有些偏僻,卻也是四通八達。
……
放學的鐘聲敲響了,霎那間,校門打開,小巷之中人聲鼎沸,學校的操場,布滿了人流。
今天是周五,也是學生們所期盼到來的日子,因為雙休日不用補課。
……
“明天一起去公園看猴子吧。”
“不去,我有些害怕,它們會搶東西的,上次就追了我一路,吓死我了。”
“不帶東西不就行啦?”
……
“唉,等一下網吧見。帶你吃雞。”
“今天就不了,我中學同學晚上有聚會,我得去。”
“好吧,那玩得愉快。”
……
交談的人流之中,少年迎着人群逆流而上,往寝室方向走去。
他頭發散亂,面部僵硬。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擡頭,只是一味的低頭俯視着地面,那眼睛一眨不眨的,似是丢了靈魂一般。
他并沒有擡頭看過一眼前方,只是一味的走着,卻也不曾與來往的人群有所相撞,因為在他的周身,流動的人群都主動避他而過。
在他的身上,似是攜帶着一股臭味一般,讓人退避三舍。
是的,他沒有朋友,沒有同伴,孤身一人,甚至連所謂的同學都沒有。
張祥,這是他的名字。
他家境貧寒,出生撂倒,有很多時候,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樣活到今天的。
一路走來,一路忍耐,一路承受。
他并不多話,父母走得早,是親戚收養的他,也正因如此,他飽受欺辱。
就在此時此刻,在他的背上,依舊還能夠清晰的看到一個大大的腳印。
“怎麽回事啊這人,怪怪的。”
“離他遠一點,別管他。”
……
夜色深沉,天地間回蕩着蟲蟬的鳴叫,幾只小鳥踏着夜色,飛向遠方。
寝室的燈光是那麽的明亮,照亮了寝室裏的所有一切。
在最裏邊的那個角落,少年一臉邋遢的坐在自己邋遢的床上,或是發呆,或是在想着一些什麽。
門邊,三個與他一般大小,卻幹淨整潔的少年看着手機,玩着電腦,體驗着游戲所帶來的快感。
他們與最角落的邋遢少年不同,一看那衣着,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少爺。
“唉,張祥啊,去給我買點吃的,餓死了。”一人說道,其餘的兩人也是跟随着一起呼喚。
“我也要。”
“連我的也買一份。”
半晌,沒有人回答,下一刻,點着鼠标的手頓時慢下了半拍。
“張祥?”他喊道,卻依舊沒有人回答。
少年此刻正兩眼發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那魂早就不見了。
“嗨張祥,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聽到,勞資叫你叫了半天,你卻給我裝聾?”那人一看便怒了,頓時站立起身,随手拿起鼠标就向着少年的頭砸去,那身軀更是随之走了過來。
碰的一聲,那鼠标與少年的眉心緊密的咬合一起,劇烈的疼痛傳來,直達腦部神經,換回了他的靈魂。
“你他媽的在裝傻是吧。”徑直而來,二話不說,狠狠的一腳踢在他的身上,将他喘睡床上。
“我叫你了半天你聽到沒呀,趕快去給我買東西去。”他惡狠狠的說着,以命令的口吻。
“可我沒有錢,錢都花光了。”捂着自己的眉心,忍着疼痛,少年細聲的說道,那聲音小得可憐,小到就仿佛完全也不存在一般。
“你說什麽?大點聲。”那人的聲音卻是立刻提高了八度。
“我沒有錢。”少年答。
“我去尼瑪的,沒錢?一邊死去。”說着,那人再度一腳喘在他的腿上,劇烈的疼痛傳來,它卻哼都不敢哼一聲。
“唉算了算了,我們自己去吧,別把事情鬧大。”另外的兩人見狀立刻上前制止。
“呸,你個窮鬼,垃圾,如果不是我們收留你,願意和你做室友,你連地方都沒得住。”那人惡狠狠的說,還吐了一口唾沫,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少年。
“走吧,我們吃飯去。”說罷,三人一同走出門外,只留下少年捂着自己的肚子,輕聲的抽泣。
哐,那是門關閉的聲音,說是關門,卻仿佛是在砸門。
淚水流下,他抽泣着,那痛撕心裂肺。
那并不是來自于肉體的痛,而是來源于心靈的痛。
而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生活。
是那麽的屈辱,屈辱到他都不敢去看一眼這個世界,不敢擡頭做人,不敢去直視別人的眼睛。
咕嚕咕嚕,肚子餓了。
父母走得早,他從小就被同村的人看不起,被小夥伴們議論,被欺辱。
直到現在,這樣的噩夢依舊還纏繞在他的身邊。
随着年齡的增長,走向了更高等的學校,他以為他可以擺脫這一切,忘卻所有,平平靜靜的過,然而并沒有。
這樣的日子就如同惡靈一般,一直纏繞着他,緊緊的跟随着他,束縛着他。
本來每個月的生活費就已經不多了,他還得被迫強制性的拿出一些去給別人買東西,買零食。
因此,他常常餓着肚子過夜,說也不敢說,因為他實在是太過于懦弱了。
……
天上的星鬥眨巴着眼睛,月光灑落窗前,帶有冰冷的色彩。
他翻來覆去,忍受着疼痛。肚子餓,也睡不着。
向他如此的熬,只怕是腸胃早就已經壞了吧,然而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連他自己都不在意,又有誰會在意呢?
他活着很痛苦,沒有希望,早就想死了。
晚上睡不着,所以白天上課自然也打不起什麽精神來。
這讓他的成績越來越往下滑,從起先的優等生,一直下滑到如今的渣渣模樣。
起初,如果說收留他的親戚還期盼着他能夠出人頭地的話,那麽此刻,對他則是測底的失望透頂,管都不想管了。
只盼他能夠早日成年,愛上哪兒就上哪兒去,不想在看到。
父母的離去,同村小夥伴們的欺淩,親朋好友們的冷眼相對,使那懦弱的性格一直跟随着他,也成就了他如今的這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