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倪雪過去的生命中，還從來沒遇到過像任昊書這樣難以捉摸的男人。
三十歲，卻活的像個小孩兒。
會做飯、會講笑話、會每天都追她小說的更新，尤其是最會賣萌。
當然了，具體萌不萌要另說。
現在他又多了一項新技能，倪雪稱之為‘精分’，而用任昊書自己的話來說——
是可以換臺的電視機。
倪雪本來還思量着要怎樣才能找出他精分的證據，沒想到他自己承認了，幹脆就順着他的話問道：“怎麽換？”
任昊書瞬間得了勁兒，眼神裏散發出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先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一番儀容儀表，确認自己英俊的形象毫發無損後，這才張開口，輪番開始表演。
“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中間也不管空氣，只管用地雷埋了你！”
——語氣嚴肅正經，不帶一絲個人感情，這是天涯歸處。
“大大，我是西江月，為了大大特意注冊了晉江id，好喜歡大大的文筆跟風格，求眼熟求麽麽噠！”
——語氣輕松可愛，從裏到外散發着萌妹子的感覺，毫無疑問是小天使西江月。
“樓主傻逼不解釋，你那麽能行有本事你也寫一本出來看看啊，我知道你肯定不敢寫，因為你就是個傻逼，二十四K純種的……”
“等等——”
倪雪覺得有些不太對的打斷了任昊書的電視機真人秀，第三個臺的畫風看起來略眼熟，這一定不是她的錯覺。
“你是寒江雪腦殘粉？”
任昊書點頭承認：“嗯啊，我的确是寒江雪大大的腦殘粉。”
倪雪看着任昊書的臉，許久說不出話來。
‘我是寒江雪腦殘粉’，這個id她自然也是認識的。
作為一個大神，而且是一個容易引起腥風血雨的大神，寒江雪寫作生涯中曾遇到過無數次的掐架。每一次掐架，‘我是寒江雪腦殘粉’都會挺身而出，率領着寒江雪的一衆書粉跟敵人大戰三百回合，可謂是戰績斐然。
萬萬沒想到，這個讀者居然也是任昊書……
倪雪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
“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我文下的讀者到底有幾個是你的馬甲？”她以為自己雖然算不上頂尖水平，可在晉江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文下眼熟的讀者本來就不算多，結果任昊書一個人就占了三個，這讓倪雪細思恐極。
會不會她其實寫的并不好，從頭到尾都是任昊書一個人營造出的假象？
不過這個猜測只出現了一秒鐘就被大腦自動否決了，因為任昊書再怎麽閑的沒事幹，也不可能精分出那麽多馬甲來。
任昊書誠實的坦白道：“不多，也就十個。”
倪雪一口氣梗在胸腔裏，差點沒被噎住。
十個！
居然有十個！
她的眼前似乎是有十個小人兒在晃。
一會兒是冷淡的天涯，一會兒又是想象中十分可愛軟萌的西江月，過一會兒變成張牙舞爪的‘我是寒江雪腦殘粉’，再一會兒又是……各種馬甲輪番上陣，陰陽變幻，最終只剩下一張臉。
一張笑容十分欠揍的臉，一張名叫任昊書的那個精分狂魔的臉。
她終于明白為何憑任昊書這個條件任滿山會一直擔心他找不到對象，也終于明白為何任昊書的前女友們都要跟他分手。
像這樣的人物，一般人還真的收不住！
“所以你為什麽要放棄治療？”倪雪百思不得其解。
倪雪現在不擔心別的，就擔心肚子裏的孩子要是也随了爹的性格，那以後的生活可就精彩了。
“雪大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精分，我只是馬甲比較多而已。”
任昊書試圖開始替自己洗白。
然而這句話就相當于是說雖然我抽煙喝酒打群架但我真的是一個好女孩兒一般，毫無可信度。
見倪雪露出不信任的神色，任昊書繼續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雪大你文底下好冷，所以幫忙暖了暖而已。”
倪雪愣住。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追我小說的？”
寒江雪這個筆名是真真正正的一本就紅，若說有冷的時候，只可能是最開始的那幾萬字。
“最開始是在雜志上看到了你的短篇，後來又追到晉江，我還記得我看文的時候你只有37個收藏五個評論……”
任昊書不疾不徐的回憶着，清亮的嗓音仿佛帶着某種特殊的力量，将倪雪的記憶拉到了最初的地方。
那個時候的她才十八歲。
涉世未深，對未來充滿着各種不切實際的企盼，在網上認識了寫文的朋友，于是便一時興起的開坑。滿心歡喜的以為自己文筆天下第一，肯定能在晉江一炮而紅。
寫了兩萬字，沒有收藏沒有評論，年輕的心一下子就受到了打擊。
蘆葦告訴她，新人一開始都是這樣，熬過來就會好，所以她咬着牙堅持了下來。
慢慢的，文底下的讀者越來越多，每天她都能收到很多個讀者的評論。
有的是單純的贊美撒花，有的則是會正兒八經的跟她讨論劇情，無論是哪一種，倪雪都很喜歡。
再後來她簽約了，文越來越紅，讀者越來越多。
可最初的那段時光，最初的那些心情，卻一直隐藏在她內心的最深處，從未被遺忘過。
所有人都覺得，倪雪天生就是該吃這碗飯的，倪雪也這麽覺得。然而若是當初沒有文下那些可愛讀者的支持，估計倪雪根本沒可能寫完第一本長篇。再怎麽出色的天賦，也會白白浪費掉。
“那麽多小號，你難道沒有記混的時候？”
“不要小看我的記憶力！我很聰明噠！”任昊書調動起腦海內部的資料，扳着手指頭數道：“馬甲一號西江月，身高一米五六體重五十公斤，A罩杯，就讀于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性格活潑可愛；馬甲二號天涯歸處，身高一米六七體重五十一公斤……”
倪雪看神一樣的看着任昊書。
“你每天都這麽換馬甲支持我，不會累嗎？”
晉江的系統是衆所周知的爛，倪雪這樣的脾氣也被磨的沒辦法，任昊書有十個馬甲需要登陸，想想就覺得可怕。
“完全不累。”任昊書彎起嘴角，微笑道：“我讓公司裏的員工幫我一起養小號。”
而且過了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十個馬甲一起出動的機會就少了很多。到現在，除了特定的時候任昊書幾乎不會動用其他幾個馬甲。
“憐愛你家的員工……”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倪雪的控制，她本以為任昊書是西江月，所以想方設法的就要證明這一點；後來任昊書承認了自己的确是西江月，可除了西江月，他居然還有很多個馬甲。
最令倪雪動容的是，這些馬甲的存在不是為了別人，正是為了她。
身為作者，她也曾聽其他作者說過，有讀者怕真愛的大大棄坑于是在文下精分換id鼓勵大大，可像任昊書這種精分的程度，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每個id都有不同的人物性格設定，每個id對應一個不同的IP地址，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認，有誰會知道這些馬甲背後居然是同一個人。
得知了真相以後，倪雪居然沒辦法去怪罪他。
但毫無疑問，倪雪也不可能再去用從前的眼光看待他。
兩個人同時沉默着。
任昊書把夜宵向着倪雪的方向推了推：“吃點兒夜宵，不要餓肚子。”
倪雪自然是沒胃口吃，可任昊書特意買上來的，浪費掉也未免太可惜。
她站起身來，輕聲道：“你拿回去吃吧。”
任昊書看着倪雪的側臉，神情有一瞬間的怔愣：“雪大，你生我氣了嗎？”
他知道自己幹的事兒有些不為常人所理解，可他覺得，如果是倪雪的話，一定可以理解他的這份心意。
“我只是想讓大大你開心寫文而已。”
任昊書擡起頭，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倪雪：“看在我認錯很積極的份上，能不能從輕發落？”
倪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現在的情緒很亂，很難分辨出到底是哪種情緒占據了上風。
說生氣不對，說感動也不對。
她覺得自己需要一定的時間将這一切想清楚。
所以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你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說完那句話，倪雪便離開了客廳。
任昊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形單影只的樣子格外可憐。
他不想走。
可他也清楚，若他不走，倪雪便沒辦法安心入睡。
擡頭一望，時鐘已經指向十。
任昊書緩緩的站起身來，頭一次心情沉重的離開了這間房。
這一晚對兩個人來說，無疑都很難熬。
第二天倪雪起了個大早。
八點起床，九點用過早餐，十點寫文。
到了十一點的時候，透過書房半敞着的大門，她聽到廚房有不小的動靜傳來。
倪雪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揚。
然而當倪雪寫完兩千字走出書房門，卻發現廚房裏的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個。
“吳媽，怎麽是你？”
吳媽轉過身來笑呵呵的看着她：“小任今天公司裏有急事兒走了，就把做飯的活兒交給了我。”
倪雪下意識的咬住嘴唇。
她說要一個人靜靜還真的就讓她一個人靜靜，任昊書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