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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任滿山這話說的,頗有些白帝城托孤的悲壯。

倪雪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任滿山,可這樣面對面心平氣和的交談,卻還是頭一回。

跟任滿山近距離接觸之後,倪雪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他跟任昊書果然是親生的父子倆。

不管是從神态上還是性格上,兩人都有十之八九的相像。

“他很好,并不需要管教。”倪雪輕聲道。

任滿山十分謙虛的擺了擺手:“哪裏哪裏,滿分一百分我最多也就給他個九十,距離滿分還差的遠!”

“……”倪雪頓時有些語塞。

“咳咳,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公司還有事我就先走一步。”

薛珍跟倪長兵都走了,任滿山繼續留下去也就沒有了意義,更何況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走,任昊書永遠都不會從書房裏走出來。

“我送任董出門——”

倪雪正欲站起身來,卻又看任滿山豎起食指沖着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下一秒站在門口的助理會意的關上大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任滿山緩慢的挪着步子,一步一頓的走到了書房門跟前,靜靜的等待着。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後任滿山終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居然還不出來!”

将一切看在眼裏的倪雪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她瞥了一眼手裏的手機,又偷偷地給任昊書回複了一條:再等等,你爸估計一會兒才走。

任昊書的id立刻就變成了正在輸入中,足以看出他在書房裏等得是有多麽煎熬。

昊書書書:為什麽我們父子總是要彼此傷害,相親相愛難道不好嗎?QAQ昊書書書:我好想上廁所,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倪雪:摸頭,再忍耐一下下。

昊書書書:嗷嗷!雪大摸我的頭了!我決定從今天起三天不洗頭!

倪雪::)你現在可以出來了。

昊書書書:我書讀的少你不要騙我,我明明看到我爹的皮鞋還在門縫裏反光!

倪雪看着任昊書發過來的話,忍不住開始想象任昊書現在的姿勢。

能看到皮鞋的反光,最有可能的就是整個人趴着,然後把臉貼在地毯上,努力的瞪大眼睛……

一想到那副畫面,倪雪就想笑。

她甚至在心裏隐隐計劃着,一會兒等任滿山走了先不告訴任昊書,拿鑰匙打開書房門,看看任昊書現在的模樣。

任滿山等了快十分鐘都等不到任昊書出來,最後只好放棄。

走之前讓助理把備好的東西全部放進客廳,然後又前前後後的囑咐了倪雪很多,最後留下一句‘我還會過來的’,這才揚長而去。

像是裝了探測雷達一般,任滿山前腳立刻房門,後腳任昊書就打開了書房門。

倪雪挑了挑眉:“呦,你還真是一秒都不差啊。”

任昊書立刻就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那是,你可別小看我,我爹的味道只要一出現我就能聞到。”

“狗鼻子。”倪雪輕哼了一聲道。

“汪汪汪!”

倪雪一下子就笑出了聲:“快別鬧,你不是急着上廁所麽,趕緊去。”

“好的,總裁大人!”

說罷,任昊書的人影便如一陣風般消失在了倪雪的眼前。

倪雪默默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情格外複雜。

在看到父母跟任爹一同出現的那瞬間,倪雪其實都做好了不被他們理解,據理力争的準備。

她的性子向來這樣,說一是一說二是二。

想讓她為了孩子結婚,就跟因為她是單親媽媽所以想讓她打掉孩子一樣,都是不可能的。

倪雪知道這樣做會面臨極大的壓力,也知道過程中肯定會有許多心酸,她已經做好了一個人抗下的心理準備,卻在剛剛陡然發現,身上的擔子已然輕了一半。

是任昊書,在替她一同承擔。

不管是照顧她懷孕也好,又或者是說自己不婚主義也罷,都是在替她承擔壓力。

任昊書的舉動一下子讓倪雪的處境一下子變得不那麽困難起來。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黑暗深淵中一個人前行時,突然多了一雙翅膀。

有了這副翅膀,她就可以看到黑暗上空的殘存的光亮。

倪雪還記得當初自己得知懷孕的時候,還會有幾分抱怨,為什麽偏偏是任昊書。

任昊書性格不夠沉穩,感情史也很浪蕩,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優質的對象。可現在她才明白,正是因為這個人是任昊書,所以孩子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

倪雪垂下眼眸,勾起了一個淡然自若的笑。

這副場景正巧被剛剛上完衛生間回來的任昊書撞到,一個愣神,伸出的左腳被右腳絆倒,直接摔到。

“好痛!”

任昊書仰天長嚎。

倪雪馬上就跑到任昊書面前扶起他,關切的道:“哪裏摔到了?”

任昊書生無可戀的指了指自己的臉:“這張帥氣逼人的臉可能要不保了,雪大你能不能像紫薇答應爾康那樣答應我,就算我沒以前那麽帥了,也不會嫌棄我!”

倪雪仔細一看,發現任昊書的額頭上的确多了一道紅印,看起來頗為不雅。

按理說地面上都鋪着地毯,應該不會受傷,可偏偏任昊書這麽倒黴,磕在了桌腳上。

淡紅色的印子磕在額頭的最中央,看起來像是哪吒一樣。

“你怎麽老是多災多難……”

倪雪頭一次為一個人的經歷感到心疼。

不是同情,不是悲哀,而是感同身受的心疼。

任昊書低頭看着倪雪的臉,眨巴了一下眼睛:“可能是因為我太帥,就連老天爺也嫉妒我吧。”

“天下第一的大帥哥,能不能先請你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一會兒,我可不想在取個創可貼這麽短的功夫裏,就看到你身上又多出一道傷。”

任昊書一聽,立刻跑到沙發上坐好,身子端正的像是在軍訓一樣:“看在你承認我是帥哥的份上,勉為其難的同意吧。”

“你呀,真是個活寶。”

倪雪無奈的笑笑,轉身去房子裏拿藥。

從客廳到卧室就那麽幾步路,半分鐘不到倪雪就回來了,而就這半分鐘的時間,說好了要安安靜靜呆在沙發上不動彈的任昊書,居然跟小小打起了駕。他那頑強的生命力以及作死力,的确叫人欽佩不已。

“咳咳。”

倪雪輕咳了兩聲顯示自己的存在,一人一貓同時停了手,即刻變成乖乖的模樣。

“喵!”小小沖着倪雪喵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倪雪走到任昊書跟前,把消毒酒精跟創可貼放在茶幾上。

“你不是說自己的鼻子很靈嗎?為什麽我來了你不知道。”倪雪拿出一根棉簽,沾了酒精輕輕的塗抹在任昊書額頭的紅印子上。

酒精的刺激讓任昊書忍不住皺了皺眉:“我知道啊,雪大你走到哪裏我都知道。”只不過距離太短,這間房裏到處都充斥着她的味道。

“那你說說看,我是什麽味道?”

倪雪仔細的替他消毒,又從茶幾上拿了創可貼撕開,比劃着要怎麽貼才更好看一些。

任昊書努力吸了吸鼻子,似乎想要把倪雪的味道再聞得清楚一些。

與其說是味道,到不如說是心靈感應更準确一些。

對任滿山,任昊書其實還是怕的。

又怕又愛,這是從小時候就養成的感覺,沒那麽容易消散。

所以每當任滿山即将出現在他方圓幾百米之內,他總是沒由來的心驚膽戰。今天他去開門的時候就有這種不祥的預感,後來證明他的預感果然是正确的。

倪雪嘛……

不知為何,任昊書又回憶了那晚在車上的旖旎。

她的皮膚很白很滑,身體散發出一陣淡淡的幽香,從前任昊書覺得那肯定是傳說中的女神自帶體香,後來他才發現那其實是倪雪平時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後來他也給自己買了同一款,自從以後這種味道就也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而對倪雪的感覺,更像是心動。

每次當她出現,他的心跳速率就會忍不住的加快好幾倍,像現在這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更是如此。

任昊書感覺到一只微微有些冰涼的手輕撫過他的額頭,在額頭最中心的地方貼上了個什麽東西,然後又輕輕的離去,他想伸出抓住那只手讓她不要走,卻只能無望的攥緊衣角。

“甜的。”任昊書突然開口道。

倪雪詫異的看着他:“你還真能聞到?”

“嘿嘿,我當然能了,我閉着眼睛都能看到,上天下地無所不能,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我不能的事兒!”

“生孩子你也能嗎?”

任昊書得意的表情瞬間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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