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章

瞧那純良無辜的小眼神,天真自然的蠢表情。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是個涉世未深,初出社會什麽都不懂的年輕學生。

但倪雪卻是知道他的性子,最愛裝瘋賣傻躲避重點,不給他點兒顏色看看他絕對不會說實話。

“就是剛剛那個可愛的妹子啊。”倪雪淡然的道。

任昊書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還以為藍藍是雪大你新取的筆名呢!”

倪雪勾起唇角,斜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結果下一秒,任昊書又摸着頭,露出他标志性的傻笑:“藍藍妹子挺适合白藍這個角色的,不過我可對她沒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一道冷冷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那你對誰有意思?”

任昊書被這陡然出現的聲音給吓了一跳,轉身一看,發現是倪寒開着車過來,打開了車窗對兩人說話。

倪寒的音色本就低沉,外加夜色濃重,乍一出聲還的确挺吓人的。

“吓死本寶寶了,以後說話前先打聲招呼中不中?”

倪寒懶得吐槽任昊書這句話裏的語病,直接就道:“別想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呢。”

“什麽問題?”任昊書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在今晚算是徹底崩潰了。

倪寒冷笑着:“當然是你對誰有意思這個問題。”

問的如此明白直接,任昊書就算是想裝傻也裝不下去。

“我……”

他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着已經自動做到倪寒車副駕駛位置的倪雪,想說出的話就這麽梗在嗓子眼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按理說以他的厚臉皮程度,被倪雪拒絕了也沒什麽,畢竟在之前剛剛發現對她有好感的時候,就被拒絕過一次。

那一次被拒了之後,本來他都收下了自己的那份心,打算就做普通朋友了,結果發現倪雪居然懷孕了。

不得不承認,懷孕這件事的确改變了許多事情。

若倪雪不懷孕,那麽任昊書可能根本沒有如此長時間接觸她的機會,若不是這一段時間來每日的相伴,恐怕他對倪雪的感情也不會變的像現在這樣深。

有一種人,越是了解她,就越是心疼她,越是喜歡她。

也正因為如此,他不想讓倪雪因為自己的感情而感受到哪怕一絲的困擾。

但若是讓他撒謊,尤其是在倪雪的面前,恐怕他還做不到。

可他也不能選擇沉默,因為沉默有時也是一種暗示,一種不用說清楚但彼此都會明白的默認。

所以他只能猶豫了半天,也只是說出了一個我字。

我過來我過去,就是沒有我後面的那個名字。

等了半分鐘,倪寒忍不住踩下油門,臨走前送他了一句話:“難怪你注定孤獨一生。”

說罷,奧迪車絕塵而去,留下一地的汽車尾氣嗆得任昊書咳嗽不止。

咳完後任昊書問不離不棄的等着他的任家司機:“為什麽他說我注定孤獨一生?”

任家司機給了任昊書一個同情的眼神:“少爺,剛剛那個男生明顯在等着你給他表白啊。”

任昊書:“……”

誰能告訴他不在家的時候司機大叔身上發生了什麽?

司機又補充道:“雖然他是個男的,可我看他長相不錯,少爺你完全可以考慮考慮。”

“你對我有什麽誤解?”

任昊書有些納悶,難道他看起來像是那種喜歡男人的類型?

“如果少爺你不喜歡,還是趁早跟他說清楚的好,不要耽擱人家。”

任昊書徹底無奈:“大叔,我有分寸,你還是送我回去吧。”

司機深深地嘆了口氣,小聲道:“果然注定孤獨一生。”

“你說什麽?”

“我說少爺你趕快上車。”

任昊書點了點頭,拉開車門自己坐了進去,又叮囑道:“開快點兒,最好趕在前面那輛奧迪的前面。”

司機以為他終于開竅,便興高采烈的踩下油門,一溜煙竄出去趕奧迪了。

倪寒的車也就開出去一分鐘左右,外加倪雪在車上他開的緩慢,很快任家的司機就趕上了。

正想打開車窗讓少爺說話,卻聽少爺在後面道:“繼續開啊,停什麽。”

“難道少爺不是想追上來表白?”

“……”

任昊書真的很想知道,他家的司機到底是怎麽進入司機這個行業的。

腦洞如此豐富多彩,難道不是該去寫耽美小說?

“其實我是急着回去喂貓。”

司機緩緩的轉過頭,一臉你已經沒救了的神情看着任昊書。

任昊書反正臉皮夠厚,所幸就做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倒叫司機無話可說。

十五分鐘後,司機成功将任昊書送回了藍湖家園。

任昊書下了車,正想跟司機大叔說聲謝謝,卻見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傲嬌的打了個轉向燈,直接跑了。

又是只剩下任昊書一個人吸汽車尾氣。

他摸了摸鼻梁,總覺得今天自己的運氣不怎麽好。

不過他向來樂觀,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心情無比愉悅的往房子走。

說來也奇怪,平時路上都不怎麽能遇到人的,結果今天不僅人很多,而且還都是一對兒一對兒的。

青年男女走在一起拉拉小手摟摟抱抱也就不說什麽了,就連男男跟女女組合也如此之多。

一路上遇到了數對兒情侶,好不容易回到家裏,用鑰匙打開門一看——

赫!家裏什麽時候多了一只貓!

這只貓通體雪白,長着一副中華田園貓的樣子,品種也的确是中華田園貓,一雙碧綠琥珀鴛鴦眼,端的是女神範十足。

小小正眼巴巴的湊在白貓的跟前,喵過來喵過去的湊熱鬧。

猝不及防被恩愛秀了一臉的任昊書問在家裏收拾屋子的吳媽:“這只貓是怎麽一回事?”

吳媽放下手中的吸塵器道:“是仿真玩具。”

任昊書這才發現,這只貓漂亮是漂亮,卻不會動,是個木頭美人。

只是苦了小小,以為真的是自己的同伴,在玩具身上蹭過來蹭過去的撒嬌。

任昊書看的于心不忍,便上前去要把玩具收走,結果小小還急了,各種上爪子撓他。

任昊書被撓了幾下,再也不敢動,只好就這麽任由它去。

五分鐘後倪雪回來,便看到任昊書一臉委屈的坐在沙發上,伸出手背給她看:“小小撓我。”

倪雪換下靴子,想也不想的道:“你可以咬回去。”

“雪大你不愛我了!”任昊書聲淚俱下的控訴道。

“沒錯,我比較愛小小一些。”

任昊書捂着胸口,疼痛難忍的倒在沙發上:“我心痛的快要死掉惹——”

“別裝死,給小小鏟屎去。”

任昊書趴在沙發上,仰着腦袋看倪雪,眨着大眼睛故作可愛的聲音:“說人家可愛人家才去。”

倪雪冷冷的看着正在無節操賣萌的任昊書,有種想把貓砂扣他頭上的沖動。

她轉過身:“不去算了。”

“唉唉唉,我沒說我不去啊,雪大你等等,你別自己動手,放着那坨貓屎讓我來!”

任昊書立刻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搶在倪雪前面換了貓砂,又狗腿的給倪雪倒上一杯蜂蜜水,主動請纓道:“雪大你一定累了,我幫你按摩好不好?”

倪雪端起水抿了一口:“不用。”

“那雪大你還餓不餓,我幫你去炖豬蹄兒好不好?”

倪雪放下杯子:“不好。”

“不吃豬蹄兒也可以,我給你炖個雞蛋,你之前誇過說好吃的。”

倪雪看着他:“我不想吃。”

“不想吃雞蛋也可以啊,我去做點兒別的夜宵,雪大你今天只吃了幾口菜,光顧着聊天了連米飯都沒吃上幾口,小寶寶肯定餓了。”

倪雪擡起眼皮,修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淡褐色的瞳孔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寶寶不餓。”

仿佛是誠心跟任昊書作對一般,不管任昊書說什麽,她都說不。

這樣不冷靜根本不像她,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也不知道為何今天的脾氣如此暴躁,也許是因為今晚飯局的菜肴太過不合胃口,也許這麽晚才回家讓她的身體有些疲憊。

又或許,是一個連她自己也不想承認的原因。

方才在車上倪寒問她,是不是平日裏對任昊書太冷淡了,所以搞得他不願意在你跟前說實話。

倪雪沒有反駁,只是垂着眼不說話。

她本來就是這個性子,冷慣了,別人願意喜歡她便喜歡她,不喜歡她也不會逼別人喜歡她。

遲鈍如任昊書,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倪雪平日裏的态度雖然冷,但實際上是很溫柔的。你跟她說話,她會仔細去聆聽,會努力盡可能去幫助。

可現在,她的每一句話裏都帶有着一個‘不’字。

不用,不好,不餓。

就算是傻子也該明白倪雪現在對說話人有多麽的不滿意。

任昊書熱臉貼上去,卻得到這樣一個回應,再怎麽金剛鑽石心也該碎了。

明明出門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為什麽短短的一場飯局,就可以把他四個月積累的好感度全部消掉。

他開始回憶自己在飯局上的表現,并沒有什麽出格的。

如果真的有,那可能臨走的時候自作主張替雪大攔下了那群演員的KTV邀請。

莫非雪大最近特別的想唱歌?

任昊書看着倪雪的側臉,想提議改天去唱歌,卻有些不太敢開口,生怕一開口,又會被拒絕。

兩個人彼此都沉默着。

就在這時,吳媽收拾完了屋子,走到客廳看到小小還在試圖跟那個仿真玩具說話,笑着對二人道:“小小怕是想談戀愛了吧,一直抱着這個玩具不松爪呢。”

倪雪的表情松動許多,溫柔的看着小小:“怕是孤單的久了好不容易有個伴兒吧。”

“是啊,誰想一輩子孤單呢。”吳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閃電般劈中了在一旁的任昊書。

他又想起倪寒跟司機大叔的話來——

難怪你注定孤獨一生。

倪寒當着倪雪的面問他那句話,不可能是司機大叔說的那樣因為他暗戀自己。

那麽他為什麽要問呢?

任昊書呆愣愣的坐在沙發上,眼也不眨,像個大理石雕塑似的。

很顯然,他猜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吳媽說完話就走了,小小依然抱着它的玩具喵嗚喵嗚的玩耍着。他聽到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好像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心髒。

心跳的速率越來越快,咚咚咚,像是打鼓一樣。

一股莫名的勇氣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抓住右手邊的沙發靠墊,小聲的道:“那個,小寶寶不餓,那大一點的那個寶寶呢?”

Advertisement